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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骨棚雨夜,系统初鸣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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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垣是被雨声泡醒的。
不是现代公寓空调外机那种懒洋洋的滴答,是整片天都像被人掀了盖头似的泼水声,瓦楞上、竹梢上、廊下铜铃上全是一层叠一层的冷响。他先闻到一股药香,很淡,混着檀炉里快燃尽的叶子;再闻到被褥上熏着的清苦气,像是什么上好沉水被雨水浸开,又像谁在他枕边搁了一把没名字的仙草。
他没急着睁眼。
终点、晋江、刺猬猫看了十几年穿书文的本能告诉他:一睁眼如果天花板不对,千万别嚎“我在哪”;先摸自己,再摸床,再判断是重生、穿书、还是被人灌药套壳。
手指先碰到柔软被面,绸的,凉而不潮。再往枕边一摸——一柄折扇,纸面,骨子温润,像是他惯用的那把便宜货,但又轻得不太对。他眼皮掀开一条缝,白纱帐、青纱灯、床顶四个小香囊,随风轻轻转。左边床榻边坐着个人。
玄端,深衣,袖口绣极细的云纹。灯下那张脸很俊,眉长入鬓,眼尾微垂,带着点天生温厚的愁意。人还没说话,先伸手要扶他后背,动作熟得像做过千百遍。
“师弟可算醒了,”那青年嗓音低而稳,“身体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沈垣脑子里“轰”一声。
师弟。清静峰。玄端。温厚愁意。再结合折扇、白纱、药香——这还用猜?《人渣反派自救系统》开头,苍穹山清静峰主沈清秋高热初醒,坐在床边的不是岳清源是谁。
他差点在心里骂出声。
上一世他ID“绝世黄瓜”,把《狂傲仙魔途》从头喷到尾,最骂不过两件事:一是原主沈九把洛冰河往死里虐,二是岳七明明一辈子想补、最后万箭穿心都没把“当年为何来迟”说全。结果骂着骂着,穿了。穿成沈清秋。还是高热刚退、系统没响、掌门师兄在床边盯着这种最尴尬的节点。
他先装迷糊,靠枕头撑着坐半个身子,咳嗽两声:“不妨事。我……这是在哪?”
那青年果然答:“你睡糊涂了?这里是你的清静峰啊。”
“为何会昏这么久?”
“好端端发一场高热。”岳清源——他现在还只能确定是岳清源——用那种掌门兼师兄的耐心说,“仙盟大会将近,你教徒弟求成心切。以苍穹山如今根基,即便不遣一人,也无人敢质问。又何必在意虚名。”
沈垣听这串台词,太阳穴直跳。原书差不多就这么过一遍,接下来只要他装晕,系统就会叮。可他这回不想等系统先叮,他想先把自己处境捋清楚:时间点、原主残魂、七九旧债、后面六十章怎么把万箭局拆成并蒂局。
他正要再问一句“洛冰河呢”,识海里忽然一凉。
不是“叮”。是更旧、更潮、像人牙子棚下烂草堆里泛上来的冷气。一个少年的声音,又尖又闷,带着十二岁的狠劲,贴着他后脑勺说:
“别叫他七哥。他当年就没来。”
沈垣头皮一麻。
这声音他太熟。按原设,原身沈九,人牙子手里排行第九;岳清源原名岳七,排行第七。两人小时候一起讨饭、一起挨鞭子,后来岳七为救他拜苍穹山,急于“人剑合一”走火入魔,被废筋骨灵脉重练,依约去秋府时秋府已空,一辈子愧到骨里。可原书里沈九残魂没这么早跳出来;这是他这本同人自己要改的设定——穿书不覆盖原主,原主残魂留在识海,先恨、后疑、再和解,六十章HE。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回那道少年声:“你先别闹。我现在是沈清秋不假,但高热、系统、秋府旧账都得重查。你叫小九,我叫……先叫沈垣。咱们分工,你出记忆,我不把你抹了。”
少年冷笑:“你肯查当年秋府为何没人来?”
“肯。不但查,还把岳七走火入魔那一年、托人送赎金被截、秋家买通内门那几笔,全翻出来。”
“……若你查不出呢?”
“查不出我改自己识海给你立牌位,天天上香。”
床边岳清源见他半天不说话,只当高热后神思不属,伸手探他额角:“还有些烫。方才系统可曾提示你什么?我见你入定时眉心有光,以为是B格值波动。”
沈垣一愣。
系统这事掌门也知道?原书倒不稀奇,后期尚清华那个安定峰主也是穿书,系统参数能互通。可眼前岳清源若已隐约察觉“沈清秋”不是从前那个沈清秋,还用这种温和法子兜着,后面六十章就好写得多——七哥不装傻,小九不装狠,穿书人不全删原主,三人慢慢把秋府、无厌子、万箭局一块拆。
他刚要答,识海“叮”终于响了。
机械音,谷歌翻译腔,冷冰冰贴后脑勺:
【系统启动成功。绑定角色:洛冰河之师,苍穹山派清静峰峰主,“沈清秋”。武器:修雅剑。原始B格:一百。】
【当前可开启指数:剧情契合度、原主怨恨值、七九和解值、冰河黑化值。各项不可低于零,否则自动惩罚。】
【初始任务:维持清静峰教徒基本人设,不触发原主沈九极端虐待洛冰河事件;在仙盟大会前完成“七九旧案”至少一节点核查。备注:原世界线岳清源万箭穿心、沈清秋人棍双死局已标记,宿主可尝试以低消耗方式改写。】
沈垣在心里骂:还低消耗?原书七九那根线,岳七自己憋、沈九自己刺,两边都不说人话,最后用命填。现在加个系统让我查旧案,等于把最钝的刀递我,还不准割出血。
他面上只吸一口气,看向岳清源,试探着叫:“师兄。”
“嗯。”
“我方才……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人牙子棚子,下雨,编号。有人叫我九号。”
岳清源探他额角的手微微一顿。
灯下那张温厚脸第一次不是“掌门式从容”,而是像被雨丝抽了一下,眼尾那点愁意突然沉下去。他没立刻接话,先把药碗端起来,用碗沿试温,递到沈垣唇边,动作自然得像掩盖失态。
“先吃药。”他说,“你高热两日,识海不稳,旧记忆返潮也正常。”
沈垣不接碗,盯着他:“师兄也梦到过?岳七,第七号?”
这一声“岳七”出口,药炉边铜匙轻轻一响。岳清源放下碗,袖口里的手指慢慢收拢。他像犹豫了很久,才用很低的声音答: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人牙子地方称排行,不称姓名。我第七,你第九。后来拜入苍穹山,师父赐‘清源’,你入清静峰,前峰主赐‘清秋’。‘岳七’‘沈九’这两个称呼,除了你我,山上没人敢随便叫。”
沈垣心跳快了半拍。
原书里岳清源不是不提,是提得极克制;很多愧他宁可死都不说全。现在第一章就让他接“我第七你第九”,等于把骨棚那截最苦的线先拉开一条缝。后面不论写走火入魔、秋府截信、万箭替死,都有口子可进。
他不再绕,直接问:“那年救十五,是不是你往前拦,秋剪罗的马拉过来;我刺马,十五反咬我,把你供出去不成,把我卖进秋府?”
岳清源沉默更久。
外面雨更大,竹山像被水洗透。他起身走到窗边,把半开的格子推严,回头时灯影把眉眼拉得很长。
“有些事,不应由高热刚退的人听。”他说,“但你既返潮记忆,迟早要问。我简说:当年为救十五,我确然冒失;你为护我刺马,十五受秋家哄骗,指认是你先动手。人牙子收了秋家银子,连夜把你送走。我追出半条街,被看人牙子的打晕,锁回棚里。”
“你之后呢?”沈垣盯他,“别告诉我直接拜苍穹山、学成来接我。原世界线你没来。我要听这一世、你记忆里真正发生什么。”
岳清源看他一眼,像被这“原世界线”四字刺了下,却没追问。穿书系统、B格值、原世界线,他似乎都接得住。
“我被人牙子锁了半月,打脱半边肋。后来遇上苍穹山采买外门,见我根骨尚可,带回去试炼。我想学最快的剑、最快的术,尽早回来赎你。急于‘人剑合一’,走火入魔,灵脉尽逆。师父废我全身筋骨,关灵犀洞重练,前后一年有余。”
他说得很平,像念别人旧事。可沈垣知道“一年有余”四个字多重——人牙子手里、秋府门口,一年足够把一个十二岁孩子从“等七哥”熬到“七哥不会来了”。原主沈九后来刺杀秋剪罗、跟无厌子、回苍穹山、终身不原谅岳七,根就在这迟得离谱的一年。
识海里少年沈九猛地笑了一声,又尖又冷:“一年。他说得轻。秋府那一年,我挨了多少鞭?他可知?”
沈垣在心里按住他:“别急。一年是走火入魔重练,不是他不想来。后面还有没有托人送信、被截、秋府变空,都得查。你要他一句‘对不住’没用,要全部。”
岳清源不知他识海闹鬼,只当沈清秋高热后神思参差错乱,继续道:“重练成后,我依约赴秋府。门庭已空,血迹未干,问邻人,只说秋家男丁暴毙,余者散尽。我寻你多年,后闻清静峰收一沈姓首徒,杀人后投师,性烈毒舌——我上山时,你已经叫沈清秋了。”
这版和原设大体一致:岳七依约去秋府已是一片废墟,引沈九入苍穹山后百般包容赎罪。但沈垣这本要HE,就不能只停“我愧疚”。他趁热打铁,把系统初始任务亮出来一半:
“师兄,系统给我派了查七九旧案。不管原世界线你怎么万箭、我怎么人棍,这一世我想换个解法:走火入魔那一年,灵犀洞有无记录;你托谁送赎金、送信;秋府截留是十五供词反复,还是另有内门收钱;无厌子后来劫修士、我原主背后杀他,全过程重做卷宗。查完,再谈仙盟、冰河、万箭。”
岳清源终于露出一点笑,很淡,像雨里拨开云。
“你从前最不耐查旧事,只叫我离你远些。”他低声,“如今肯查,是好事。灵犀洞旧档、穹顶峰当年出入簿,我回头亲自调。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原主沈九怨你、也怨我,系统若按‘原主怨恨值’算,你替他查得越细,他越疼。别硬压他。人牙子那夜他挨的鞭,不是几句道理能消。”
沈垣识海那少年“哼”了一声,没再呛。他心里倒服:岳清源这话说到同人内核了——七九HE不是穿书人用系统强行洗白,是原主肯把“等不到”的委屈说出来,岳七肯把“走火一年、灵犀重练、后来查信被截”全摊开,两人不再用义气填坑,用实话填坑。
他端起药碗,一口喝完,苦得眉头打结。岳清源接过碗,用袖角替他擦嘴角,动作自然得近乎纵容。沈垣突然想起原书一句流传很广的七□□:一生只有一次的义气,岳七用命还,沈九用恨记;其实两人都亏,都该重来。
“师兄,”他放下碗,声音放低,“从今天起,人前我仍是清静峰主沈清秋,系统B格、冰河教化照走;人后你把人牙编号、秋府日期、灵犀洞日子,一样一样给我。我做梦返的旧记忆若不够,你补。若原主残魂愿意开口,你也别怕他骂。六十章之内,我把万箭局改成并蒂局——你不用玄肃硬拔鞘,我不用修雅硬顶罪。”
岳清源眸色微动。
“玄肃出鞘耗寿,你已知。”他轻声,“若真能改,不必我拔剑。”
“那就立这个约。”沈垣伸出小指,又觉得太像小孩子胡闹,中途改成掌心覆过去,在药炉热气里碰了碰岳清源手背,“人牙第七,清静第九,从骨棚雨夜重新算起。”
岳清源没笑出声,只把那只手轻轻反握一下,很快松开,像怕他高热体弱。可那一握很稳,带玄肃剑意里少见的温,不凌厉,像把很多年没说出口的“小九我迟了”都压在掌心里。
——而这,才真正把第一章从“清静峰醒书”拉回“骨棚雨夜”。
沈垣重新靠回枕头,闭眼。
识海不请自来,旧记忆像雨水渗草棚,一幕一幕往下倒。
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不是清静峰,不是穹顶,是南方某个码头边的人牙子破院。秋雨连下三天,棚顶茅草烂了半边,水从梁上滴成线。院子里拴着十几个孩子,按捡来的先后编了号,不给名字,叫惯了就用数字。第七个瘦高些,眉眼已经显出后来岳清源的温润,只是脸上脏,颧骨被风割出两道红;第九个更小,膝盖支着下巴,眼珠黑得发亮,看人带刺,像只被人踩过尾巴还要反咬的猫。
人牙子姓苟,外号苟皮,专门在码头、坟边、战乱小县捡孩子。能讨钱的留下,不能讨钱的转卖矿山或富户。岳七会站街唱小曲,嗓子不算好,但模样周正,苟皮让他领着小的们去酒楼门口磕头;沈九不肯唱,只肯哭。奇怪的是沈九一哭,过路妇人给钱最多。岳七算过账:他唱一天得十几文,沈九坐墙角抽搭半天得几十文。所以后来人前沈九哭、岳七唱,人后岳七把馒头掰两半,大的给九号。
“七哥,”小沈九那年估计也就八岁,嗓子哑,“我不哭。哭像什么。”
“像能换馒头。”岳七把半块饼塞他怀里,“苟皮今晚查数,你别藏钱。藏了挨鞭。”
“我藏你那半块。”
“我那半块本来就是你的。”
小沈九咬饼,不说话,眼泪还挂在腮边,像跟饼过不去。岳七拿袖子给他擦,擦不净,干脆用口水搓,搓得小九皱眉骂“脏”。那是骨棚里最平常的一夜:雨漏、虱子、苟皮在外头跟买主算账,大一点的孩子偷酒被吊起来,小一点的尿了草堆。沈九挤在岳七怀里,听雨听鞭,慢慢睡着。他后来在秋府无数个挨打夜,想的都是这漏雨棚里有人替他挡半块饼、挡一鞭。
可人牙子生意不是永远讨饭。
有回街上有个十五岁的孩子,也是苟皮棚里出来的,偷了酒楼银杯被家丁追。十五跑进巷口,家丁举棍要打,岳七从卖唱地方冲过去,用瘦肩膀把十五拽到自己身后。马上坐的是秋家大少秋剪罗,喝得半醉,嫌巷子碍路,鞭子甩过来。沈九在墙角没多想,捡块碎瓷冲出去,先刺马臀,再挡在岳七前面。马惊跃起,秋剪罗摔了个趔趄,怒极,问是谁动手。
十五那时候已经被家丁拎起来,怕打,抖着指沈九:“是、是九号先拿片子扎马……七号拉我,没动手……”
苟皮收了秋家钱,当晚把沈九从棚里拖出去。沈九不走,回头喊“七哥学成本事来接我”,岳七被人按在泥里,嘴里全是雨。那是“骨棚雨夜”真正割人的一幕:不是鞭子最疼,是小十五那一句供词,把“七哥会来”活活推迟了几年。
沈垣在清静峰枕上皱眉。原主残魂贴着他,把这段返得更细:沈九被卖进秋府那夜,不哭,只咬苟皮手腕;上车前回头看岳七,岳七肋上被打裂,爬着追了两步,被马夫一脚踹回棚角。雨把两道目光冲散,一个往富家门里,一个回破棚泥里。
“记住了?”少年沈九在识海冷笑,“他若真有心,追半条街也算心?秋府第一年我天天在角门等。等他走火入魔、等他灵脉重练、等他一年一年拖。后来我不等了,杀秋剪罗,跟无厌子,再回苍穹山,他已是穹顶首徒。你说他温厚,温厚有什么用?”
沈垣在心里答:“温厚没用,实话有用。他若把走火一年、灵犀重练、托人送信被截、秋府已空全说出来,你不至于一辈子刺他。原世界线他不说,是怕你更恨;这世我逼他说。你配合,不闹系统,不涨怨恨值到爆,我保你六十章后还能以沈九身份跟他同改门规。”
“若你骗我?”
“若骗你,我识海给你,你自己当清静峰主,我去骨棚替你挨鞭。”
少年哼了声,渐渐退到识海角落,像真去翻旧账了。
沈垣睁眼,窗外雨小了。岳清源还坐在床边矮墩上,手里理一沓药签,像怕他再高热。灯油快尽,映得人轮廓软下来。沈垣忽然问:
“师兄,灵犀洞重练那一年,除你师父外,还有谁知道你原要去秋府赎人?”
岳清源抬眼:“为何突然问这个?”
“查旧案。若有人知道你托人送信、送赎金,信却没到秋府,可能是山中内门截了,也可能是苟皮、秋家买通转手。原世界线你万箭前收到我……原主血书、断腿,那血书能仿;但更早的赎金信若被截,就是你‘来迟’的真因之一。不能只算你走火入魔一年。”
岳清源静了片刻,把药签放下。
“灵犀洞那一年,知晓我去秋府之约的,除了授业师父,只有两名外门:一个管采买,姓卫;一个管文书,姓郭。卫姓后来转安定峰杂务,郭姓……仙盟大会前已殁。若你要查,先从卫姓入手。只是当年我重练初成,亲去秋府时并未走苍穹山公文,托卫姓带过口信与银,让他转人牙子苟皮。卫姓回我说‘苟皮已带九号远走,无处可寻’。我信了。后来才知秋府事发时,苟皮并未远走,仍在码头一年余。”
沈垣一拍被面:“这就对了。走火入魔一年+托人带信被回‘无处可寻’=你没来;但‘无处可寻’可能是假回话。卫姓若收秋家钱,或收苟皮钱,把口信扣了,你到秋府自然只看见空院。原主在秋府从十二岁等到你重练完,中间没收到任何口信,不恨才怪。”
岳清源看他,眼底有极淡的惊。不是惊穿书、惊系统,是惊“沈清秋”竟能一夜之间把当年他憋了十几年没理清的线头理出来。
“你高热两日,竟想得如此深。”他低声。
“不是我想得深,是小九记得痛,系统要我查,你又肯给名字。”沈垣半真半假,“往后这类名字你别捂。六十章要拆万箭,不把截信人揪出来,你到死都背‘来迟’二字,原主到死都背‘被弃’二字,不值。”
岳清源忽然伸手,很轻地覆在他手背上,不像方才握手,像兄长替小九焐冻僵的指头。
“好。”他说,“灵犀洞档、卫姓、郭姓残文、秋府邻人证词,我全给你。你莫再高热,莫独自去秋府旧址。若查到截信之人,先告诉我,不可逞强。”
沈垣想逗他一句“七哥你这是掌门下令还是私人请托”,话到嘴边又咽了。原主在识海,系统在脑内,六十章HE刚开始,第一章不宜太油。他只点头,低声叫了句:
“七哥。”
这两个字一出口,岳清源手指明显一颤。灯下他喉结动了动,像把很多年不敢认的“第七号”重新接回来。他没应“哎”,也没说“小九”,只把药签拢好,轻声道:
“雨停前你再睡一觉。明日我调灵犀洞旧簿,后日带你去看当年托信的卫姓。人牙子苟皮若在世,也一并寻。小九……你若识海疼,就当我在。”
沈垣“嗯”一声,重新闭眼。
雨真的小了,从泼水变成长弦。清静峰竹影在窗外晃,药炉余温绕着白纱。他半梦半醒间,又回那骨棚:小岳七把破袄脱给小沈九,自己只穿单衣,肋骨上鞭痕发青;小沈九不许他脱,他偏脱,说“七哥不怕冷,七哥去学仙,学成来接九号”。小沈九骂他“学仙先走火,你来接个鬼”,可嘴里骂,手把破袄攥得死紧。
那句“来接个鬼”,原世界线一语成谶。这一世沈垣打算把它翻过来——走火也不怕,截信也不怕,秋府空院也不怕;七九把话说明,系统把万箭标记改低,冰河另走深渊替代局,无厌子旧案翻供,六十章结尾玄肃不启鞘、修雅只归舟。
系统又轻轻“叮”:
【检测到“七九和解值”初始上升。当前原主怨恨值:高;七九和解值:低转中;冰河黑化值:未到点。建议宿主保持清静峰日常,逐步核查灵犀洞、秋府、托信三节点。若原主残魂配合,可开启“骨棚记忆修复”子任务。】
沈垣心里回它:别建议了,第一章我已经把骨棚、走火、截信、万箭全铺了。你后面只管发B格,别在我和七哥说话时放谷歌翻译腔。
识海少年沈九难得没呛,只低低说了句:“骨棚那夜,他确实把破袄给我了。其余……查了再说。”
窗外最后几滴雨落完,清静峰钟远远一声。岳清源在床边没走,把药签收进袖中,又探了探他额角,确认不烫,才在矮墩上靠着柱坐下,像守一整夜。
沈垣在檀药与竹雨里,第一次觉得穿成沈清秋不亏。
原世界线七九是:小九等不到,七哥还不清,最后万箭、人棍,用死把“一生一次义气”钉成悲字。他这本第一章就把骨棚雨夜、灵犀走火、托信被截、秋府空院四件事摊给岳清源听,等于把悲字拆成四份卷宗。往后五十九章,一份份平反,一份份还。
他迷迷糊糊想:明天先看灵犀洞旧簿;若有卫姓,问清当年口信到底送到哪;再去秋府旧址找老邻人,确认原主被卖后第一年是否还有人送钱、送药;最后回人牙子码头,把苟皮和十五供词对一遍。十五若还活着,不能全赖他,秋家哄孩子指认,本就卑鄙;但若十五后来还帮秋府传假话,另算。
至于系统给的“仙盟大会前完成七九旧案至少一节点”,他打算不等仙盟,先在收徒、教冰河、柳清歌演武这些日常里夹私查。原主沈九对洛冰河虐待是另一根大雷,不能因为搞七九把冰河又逼黑;穿书人优势就是全知道,两边都要保。
他正想得细,岳清源低声在床边念了句什么。
沈垣没听全,只捕到“小九”二字,像骨棚雨里半块饼、清静峰灯下一碗药,都不轰烈,都绵长。
他应了一声,不多解释,翻身把被角拢好。识海里原主不再冷笑,系统不再机械催任务,窗外竹梢最后滴水,像把很多年前人牙子破院那场连夜雨,重新下到了苍穹山清静峰。
第一章到此,骨棚雨夜未完,七九旧案刚启。六十章还长,万箭可改,人棍可避,玄肃不必启鞘,修雅终须归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