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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鳏夫的执拗 我要他在这 ...

  •   半月的时光,在咸湿的南洋潮气里缓慢熬过去。
      林檀生的耳垂的那伤口愈合,戴着耳坠也不再发炎红肿。
      方绍远没有再来频繁折腾他,只是吩咐阿禾看好他,而那红宝石流苏耳坠成了林檀生摘不掉的烙印,流苏垂在颊边,一动便轻轻扫过下颌。这几日林檀生也没有闲着,自从那日让他看见了那个标记后,他就一直在等待好机会。
      另一边的海岸的雾依旧日日漫上来,裹着湿气和海腥混杂的味道,笼住这片土地。
      何溶槐熬过那一个月,第一次出现在老街口的书肆,他在老街口下了车,让车夫原地等候,一身深蓝色长袍扫过小腿半截高的门栏,踏进去,踩上石砖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在书架间穿行的林檀生。
      书肆的老板看见何溶槐气度不凡,立刻上前,点头哈腰问询何溶槐想找什么类型的书,有需要他帮忙尽管开口。
      可是何溶槐什么都没要,只是说四处看看。
      而此刻在何溶槐眼里的是林檀生的身影,他的脚步不自觉跟随着眼前的人,穿过书架,停留其间,指尖穿梭拂过一排排书脊,在重合的那一刻,仿佛林檀生的手指的温度停留在自己的手上,而林檀生的气息萦绕其中。
      “老爷?”
      陈管家瞧见何溶槐望着那排书出神,忍不住上前提醒。
      他又想起前不久何溶槐吩咐寻给林檀生塑金身的人好不容易有着落,说是今日登门拜访,他可不能让何溶槐误了时间。
      “怎么了?”
      “徐老板说是今日午前来拜访您,现在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谁?”何溶槐最近都不是很有心情去接待无须有的人。
      陈管家也是清楚何溶槐的态度,附身上前,在他耳边低语。
      话音刚落,何溶槐眼神暗了暗,“回去吧。”
      待在书肆不过半个小时,何溶槐便有急急忙忙往回赶,他的目的自然是不想错过一丝关于林檀生。
      “老爷,三太爷说了,林公子的金身入祠堂,不合规矩。”
      “我拜的,在何家祠堂,我说的就是规矩。”
      何溶槐不在意何维安口中的神鬼,既然以前用那些命理强行捆绑了林檀生,那为什么他死后,何溶槐不能用神鬼强行把林檀生再一次捆在身边。
      他怨恨的,心爱的,檀生。
      此刻何溶槐坐在马车里,透过窗,看着林檀生的曾经看过的一切街景,只是坐着的人面容始终如一,没有变化,捆绑头发的红绳依旧崭新,只是手攥着的是用红绳复原的那块檀木牌。
      堂外的风穿进祠堂的木窗,卷起香灰,落在供案冰凉的木板上。何维安也是无力劝说,自从那日他发现何溶槐把林檀生埋在自己的院落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不论自己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了。
      就连后来何溶槐亲手砸了自己的木牌和油灯,摆上了林檀生的木牌,何府上下谁不知道,进宗祠的不是妻子就是子孙后代,何时会进外人。
      可是那一刻,林檀生对于何溶槐来说,不是外人。
      风卷着香灰,在供案前绕了一圈,又轻轻落下去。
      何维安垂着眼,看着光影下的灰尘,起起落落,不禁叹气。
      这世间缘分起起落落,可从来没有人说过缘分到底该如何掌握在手心才能不被时间带走。
      何维安跪在蒲团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身后传来窸窸窣窣地声响他没有动,光线被高大的身影遮挡他也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何溶槐此番来找他的意思,费尽力气才拦住想跟着林檀生去了的何溶槐,怎么可能甘心苟活,哪怕何溶槐知晓自己的心意已然太迟。
      “溶槐啊,宗祠是何家的根,族谱规矩摆在那里,千百年来都是这样。”
      “不要动,才能保何家顺遂啊。”何维安声音发沉,但是也带着几分规劝。
      何溶槐却是左耳进右耳出,抬眸,那双慈悲眼此刻落在被何维安用红布盖着的木牌上,分明一双佛眼,眼底里是难以掩盖的汹涌。
      “顺遂?三叔何时见过何家顺遂?”
      “是我顺遂?”何溶槐的问不无道理,何家什么时候顺遂过,在他幼时就是一番浑水,如今这座宅邸能这么安静,是因为没什么人了。
      何维安没有回头,他明白。脊背绷得笔直,像是被那族谱里留下的旧规矩捆绑了一般,身后的人脚步稳重地越过他,最后扯下了盖着木牌的红布。
      虽然何维安没有抬头,可是他的余光看得见,看得见站在供案前的何溶槐,伫立在那,像山涧里生出来、不肯弯折的青竹。
      何溶槐手指缓缓抚上那木碑,指尖轻轻描摹着「林檀生」三个字,仿佛这样可以重新触碰到林檀生的体温。
      他另一只手握着那木牌抬起,将檀木牌稳稳放在林檀生的木碑旁边,又将木碑轻轻调整位置,和何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并排而立。
      红绳垂落,搭在冰凉的黑漆供案上,鲜亮得刺目。
      祠堂外候着的陈管家正纠结着要不要提醒何溶槐,客人到了,就瞧见何溶槐深深看了一眼供案上那新崭崭的牌位,转身毫不犹豫地出去了。
      他走动带动的风扫过跪着的何维安,与风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一声淡如水的叹息。
      何维安在何溶槐走后才抬起头,目光也被那垂落的红绳吸引,那像什么,像红烛燃烧堆积留下的烛滴,也像是何溶槐那日没流进的泪。
      撑着蒲团,颤抖着站起来,最后扶着供案才站稳,可是这一扶,更是让那红绳绑着的全貌落入何维安的眼中。
      那是什么?
      那是林檀生原先在小楼里找到的何溶槐幼时的贴身之物,那块旧檀木牌,在他印象里,得知林檀生遇难的消息时,这木牌是裂成两半的,可如今被何溶槐硬生生用红绳将两半连起来。
      何维安直愣愣看着,虽然是小小的东西,但是他也难以想象何溶槐究竟是多美执拗。
      这旧檀木牌还是当年何溶槐的父母祈求儿子平安顺遂求来的,健康?何溶槐没有,平安?何溶槐的那几年没这个词,顺遂?差一点。
      脑子里只有何溶槐当时亲手刻写牌位的话语。
      “我要他在这里,陪着我。生若不能同衾,死后,那就牌位同堂,香火同受。”
      那个时候何维安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语塞。他何时见过这幅模样的何溶槐,以往的他总是那副冷静自持、谋算人心,现在的何溶槐也是冷静自持谋算人心,但是却不管不顾不计后果想将所有世俗规矩都踩在脚下。
      是执拗还是偏执,何维安不知晓,幸得时代不同,不然会怎么样,何维安此刻想一想都后怕。
      何溶槐从祠堂回书房时,走在回廊,目光不自觉被黄昏的霞光吸引,心里也不由得染上一丝回味,侧过头看见远处小楼的檐角,视线最后落在关上的窗户上,那里早就没有那道身影。
      “老爷,徐老板已经被带到书房了。”
      陈管家看见何溶槐又出神望着小楼,怕耽误时间,还是小声提醒。
      何溶槐回神继续朝着书房走去,可是没人知道他回神时到底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回廊的灯笼次第亮起,暖光落在他的肩头,却怎么也烘不散一身浸着祠堂香灰的冷意。
      回到书房,陈管家自觉停在门外,何溶槐缓步走进去,徐老板已经被下人安排来坐在会客室,身前的茶几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茶水。
      “何先生,久仰久仰。”徐老板看见何溶槐走进去,立刻站起来弯腰伸手想握手,语气也是激动。
      “嗯。”何溶槐并没有理会,而是坐在他的对面。
      徐老板没想到何溶槐如此,也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又坐回去。
      “说吧。”
      何溶槐语气里哪有求人办事的意思。
      但是就算如此,徐老板也不敢摆出什么脸色,更不敢有什么不爽的地方,也只能恭恭敬敬地说:“是这样的何先生,我有位在南洋做香料生意的朋友。想有个机会能与您合作。”
      “重点。”
      “就是我听闻您在找懂点事儿的先生给您的夫人塑金身,我那位朋友就有这么一位,但是他希望您能去南洋与他见一面。”徐老板的声音越说越低,他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何溶槐的手段,阴戾狠辣。
      “哦?”何溶槐想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抬眸,落在徐老板低头喝水的发顶上。
      “去南洋?”
      视线太重,压得徐老板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只敢频频点头。
      何溶槐原本慵懒靠着椅子的靠背,此刻坐直,语气也重了几分。
      “合作可以,但是我不会去南洋,让他来吧。”
      “至于塑金身的事?我可没跟外人说过,你,怎么知道的?”何溶槐问出这句时,站起来,手指摩挲着手腕的檀木手串,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气氛已然达到零界点。
      在这方城想立足的人,谁人不知道,何溶槐最不容的就是私事外露,更何况现在徐老板还拿这种来要挟。
      “我……我也不知道,本……本来是想碰碰运气,可临走前那位朋友说,只要用这个理由,您肯定会去。”徐老板也感觉到何溶槐的威压,说话也哆哆嗦嗦。
      “还挺了解我。”
      何溶槐转身走到书房门前,不久前才买回的兰花前,着手摆弄,声音却沉下来:“既然如此,就劳烦徐老板这段时间在何府做客了。”
      “老陈啊,带着徐老板去别院,让他写信给他那位想合作的朋友来见我,务必今日之内将信送出去,管他在哪,想合作还是面谈比较真诚。”
      徐老板被陈管家带来的下人搀扶着走,为什么不自己走,他有点腿软,但是也点头,生怕惹了何溶槐不高兴。
      此刻被人架着走的徐老板不理解为什么此前关于何溶槐的消息是面善,这哪里面善了?打探消息的还说什么只有理由够充足,何溶槐都会点头,这这这怎么不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鳏夫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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