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灰》AAphrodite

12、第12章 逃出一个牢笼落入另一个牢笼 林檀生第一

　　轿车平稳行驶，林檀生瞧不见左右的景色，车内的气氛也是异常的凝固。
　　直到转过几个弯后，林檀生这才从前挡风玻璃看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白色的建筑，他们路过了一扇铁门。
　　如此陌生的地方，让林檀生不由得心底发寒，车停下，宋归朝率先下车，随后林檀生感觉身边架着自己的两个人下车，扭头看见宋归朝立在车门旁，一手搭在车门旁，弯腰，绅士地伸手请他下车。
　　“林公子，请。”
　　林檀生侧身看着宋归朝伸向自己的手有些发愣，这是什么意思？
　　宋归朝也是很会观察他的一切，察觉那一瞬的发愣，低声笑着收回了手，不过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换了邀请的手势。
　　林檀生抬眼看着宋归朝，最后也不情不愿地下了车，“宋公子，先生还在等我回去。”
　　这个时候也不忘告诉宋归朝，他是被何溶槐看紧的人。
　　可惜宋归朝并不吃这一套，反而走到林檀生的身边，笑着道：“林公子，居然还想回去啊？”
　　“我看你独自一人漫步街头，身边也没有何府的仆役，还以为是你逃出来的呢。”语气里藏着真相，却要吊着林檀生。
　　而听闻宋归朝的话，林檀生也是不由得身驱一颤，“什么意思，宋公子你误会了。”喉咙紧起来，发出的声音也不真切。
　　没想到宋归朝看着林檀生这幅模样反而笑起来，那笑是计谋得逞的开心。这一刻林檀生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有些恼怒，还没等他发作，宋归朝揽着他的肩就走向那栋白色建筑。
　　“做什么？”
　　“林公子这太不够意思了吧，你在何溶槐的府里待了那么久，就不能在我这儿待了？”
　　宋归朝揽着的力度加重，有着不容林檀生拒绝的感觉，“还有，我最开始邀请你上车的时候就说了，该来我的小洋楼参观参观了。”
　　说着宋归朝歪头注视着林檀生，这让人不容忽视的炽热，林檀生扭头与他对视上。
　　于是他毫无准备地撞进了宋归朝的眼睛里，这双眼睛从眼型来讲确实是与何溶槐完全不一样，但是如果看底色，那宋归朝和何溶槐是一类人。
　　察觉林檀生看自己出神，宋归朝笑意盈盈地揽着他正式踏入了临时准备的为林檀生的小洋楼。
　　踏上台阶，入目便是一栋南洋风格的两层小洋楼。米白墙面被海风浸出浅浅斑驳，廊下立着几根深褐色罗马柱，卷草雕花被岁月磨得温润。雕花铁栏绕着二楼露台，藤蔓顺着栏杆攀援，墨绿叶片间垂落细碎花簇。
　　仆役推开沉重的门，一股浓烈的佛手柑混着柑橘冷香扑面而来。林檀生跟随着宋归朝的脚步走进去，地面铺着花砖，蓝白交错的纹样带着闽南侨乡独有的异域格调。高挑的拱顶悬着黄铜琉璃吊灯，光影细碎洒落。
　　“带林公子去换一身体面的衣服吧，这粗布不衬人。”
　　宋归朝将林檀生交给一旁的女佣，自己则是径直走到胡桃木沙发前坐下，接过一旁仆役递来的雪茄，手指转着一旁矮几上的酒杯等待着。
　　林檀生被带入偏房，他以为宋归朝准备的衣服也是和何溶槐一样，是长衫，却怎么也没想到女佣拿出来的是西装，月白的衬衫，深炭灰的马甲，贴合腿型的西裤，他怎么也想不到宋归朝会知晓他的尺码。
　　因为在林檀生的认知里，洋装必须要尺码合适，才能定做，才能穿得好看。
　　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林檀生第一次见到穿洋装的自己，腰被马甲勾勒得很明显，一双腿又长又细，这么一身显得林檀生万分贵气。
　　这时女佣还为她喷了一次香水，这全部都是林檀生从没接触过的，新奇的同时也有些不安。
　　坐在沙发上等的宋归朝，手上本来拿着酒杯喝着洋酒，余光撇见走来的人，抬眼看过去，眼底里浮上是戏虐和惊艳。
　　“很适合你。”语气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真挚。
　　放下酒杯，缓步走到林檀生身前，眼神算不上清白，林檀生看见了。
　　又是新年那晚，宋归朝看自己的眼神。
　　“宋公子，这衣服……”
　　“哦，忘了告诉你，新年那晚来拜访，目测的。”宋归朝说的随意，但是这让林檀生对他的警惕更深。
　　天色并不早，落地百叶窗，咸湿海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动垂落的纱帘。屋内明暗半掩，一半浸进窗外落日余晖，一半沉在柔和阴影里。林檀生环视着处处精致妥帖的地方，目光落在宋归朝身后西洋样式的胡桃木沙发，和一旁掺着的几件中式紫檀摆件，中西揉在一处，和何溶槐的书房会客室如出一辙。
　　“多谢宋公子的好意，不过时间不早了，先生该等急了。”林檀生还是客气诉说自己想要离开的理由。
　　不过宋归朝不仅没有同意，反而贴近林檀生的耳畔，“林公子，现在出去是等着被何溶槐抓回去吗？”
　　“还是，需要我提醒你，何溶槐是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他会原谅背叛逃跑的人？”
　　一句句话就如悬在头顶的审判之剑，也如刺骨冰凉的水泼向林檀生。
　　他僵住，眼神有些慌乱。
　　宋归朝说的不错，他是逃出来的，趁着何溶槐旧病复发的时候。
　　无疑就是乘人之危，何溶槐看似对自己还不错，但是林檀生不敢赌，不敢赌何溶槐真的会原谅他。
　　“你想干什么？”声音不自觉颤抖起来。那是林檀生知道，宋归朝把自己带回来绝不是那么好心，想帮自己的。
　　“我想干什么？”宋归朝又一次重复这个问题，双手背着，转身围着林檀生走起来。
　　说是走，那其实是眼神旋旎地看着林檀生，像狮子看上猎物一般，但是又不带攻击性。
　　“林公子，可能接下来我说的话，会让你感到不适，但是你也必须听。”
　　最终宋归朝停在林檀生的身后，贴近他，低头，自上而下看着林檀生的脸。
　　“我想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心里就有着说不清的感觉。”
　　“所以麻烦林公子在我理清楚这种感觉前，安安静静待在我这里。”
　　“我和何溶槐不一样，我绝不能让你跑，更不会舍不得罚你。说不定我哪天心情不错，还会跟你说说你心里最想知道真相。”
　　林檀生的背靠着温热的带着佛手柑的气息的胸膛，绷直了身子。
　　两人就这样僵直片刻，宋归朝退开，“去餐厅吃晚饭吧。”
　　略过林檀生朝着餐厅走去，林檀生心情复杂地盯着宋归朝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才抬脚跟上。
　　穿过一道雕花拱廊，便是洋楼内的餐厅。
　　高高的百叶窗半落，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洒进屋内，落在长形的胡桃木餐桌上。桌面铺着暗纹米白桌布，悬挂的黄铜吊灯亮着，暖融融的光晕笼罩满桌菜肴。中西菜式一并摆开，既有闽南沿海的佳肴，也有西洋的冷拼。
　　宋归朝帮林檀生拉开椅子，看着他落座后，自己才走去对面坐下，眉眼依旧噙着那层浅淡的笑意，眼底的算计却藏在灯光阴影之下，没让林檀生看见。
　　用餐到一半，原本静谧的氛围被宋归朝的问题打破。
　　“林公子，此前有读书吗？”
　　林檀生本在吃饭，他以为宋归朝会问他其他稀奇古怪的问题，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呆楞了几秒才点头。
　　“还想继续深造吗？”宋归朝品了一口新启到红酒，声音平静又勾引。
　　林檀生完全不明白，宋归朝此时此刻到底打着什么目的。停下手中的餐具，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觉得，宋归朝比何溶槐更可怕，因为他完全猜不到宋归朝下一步会做什么，问什么或者说什么。
　　何溶槐的话，他或许还能猜中一二，不至于每次都被打得措手不及。
　　“宋公子这个话是什么意思？我想宋公子也知道我父母去世不久，而且我也在查这件事，没有多余的财力和时间。”
　　“哈哈哈哈……”可等来的不是宋归朝的反驳或者其他，而是他的笑声。
　　这让林檀生更疑惑，眼底也有了一丝不耐烦。
　　“太可爱了～林公子。”
　　“怪不得何溶槐看得紧，这么诚实的孩子确实招人，哈哈哈……”
　　看着对面笑的不行的宋归朝，林檀生心底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宋公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归朝听见林檀生问，才慢慢收起笑声，抬手抓了一把头发。
　　“很简单，我可以送你出去继续深造，也不耽误你调查，我给你出钱。而且……”
　　“你不是要躲何溶槐吗？这是个好机会。”
　　这个条件着实诱人，但是林檀生还是留心想了想，出去？去哪？外面有什么线索吗？
　　“哪里？为什么你说出去也能调查？”林檀生这次的问题带着认真，他也希望宋归朝可以认真地回复他。
　　“下南洋咯，你可别忘了，旧事的发生可就是从南洋回来的海上发生的，你不出去，怎么调查得清楚呢？”
　　“呆在这儿，何溶槐只手遮天，出去说不定还能有新东西呢。”宋归朝撑着脑袋，遥遥望着指尖死死攥住桌沿的林檀生，也是在等林檀生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