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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侯晨 天还没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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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完全亮透,别墅区还浸在清晨薄冷的雾里。
陆知予习惯早起。
自从搬来这里,他就固定在六点十分起床,轻手轻脚洗漱,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抓上面包就悄悄出门——从前他总刻意提前十几分钟走,就是为了避开陆沉砚。
昨晚客厅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手肘上那道浅浅刮痕已经不怎么疼了,碘伏清苦的味道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还有那一声没得到回应的“哥”,以及陆沉砚那句没头没尾的「别总跟在人群后面」,翻来覆去搅得他半宿没睡踏实。
他睁着眼躺到快凌晨,迷迷糊糊才阖上,今早起来眼底浮着一点浅淡的倦色。
换上校服,他捏着书包带走到玄关,习惯性放轻脚步,几乎是本能地想拿起鞋快速换好就溜。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鞋跟的时候,他僵住了。
玄关的灯是亮着的。
陆沉砚就站在那里。
少年已经穿戴整齐,黑色校服领口扣得端正,背着简洁的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在口袋里,垂着眼似乎在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眸望过来。
清晨冷白的天光从玄关玻璃窗透进来,落在他轮廓锋利的脸上,冲淡了几分夜里的沉郁,却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陆知予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呼吸瞬间卡住。
他完全没料到陆沉砚会在这里,还像是……在等。
不可能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慌慌张张压下去。说不定只是凑巧,说不定他只是今天起早了。陆知予指尖攥紧书包肩带,耳尖飞快升温,小声嗫嚅:“早、早上好……”
陆沉砚收起手机,塞进兜里,目光平静落在他脸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要先走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知予手足无措地蹲下去换鞋,动作比平时慢很多,紧张到鞋带都系错一次,拆开重系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不重,却让他浑身神经都绷着,像被安静盯住的小兽。
他不懂陆沉砚想做什么。
之前三个月,他们错时出门,连照面都吝啬给;自从昨天擦过伤口、听过那一声“哥”之后,很多东西好像悄悄变了,可又说不清到底哪里变了。
等陆知予终于站起身,陆沉砚已经拉开了大门。
风裹着晨间的凉意吹进来,卷着路边青草和梧桐的气息。
“走。”
只一个字。
陆沉砚抬步往外走,没有回头确认他有没有跟上,却刻意放慢了脚步。
不是并肩。
他走在前半步,留出一个刚好能让陆知予跟上的距离,既没有把他远远甩开,也没有刻意挨近。
陆知予愣在原地两秒,才连忙小步追上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清晨的别墅区很安静,零星几个早起遛狗的路人,远处传来几声鸟鸣。路面还沾着夜里落下的露水,踩上去微微发潮。陆知予落在他侧后方一点,偷偷看着陆沉砚挺直的背影——肩很宽,走路步子稳,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连路过的邻居阿姨笑着打招呼,他也只是极淡地点一下头,不多言语。
陆知予心里七上八下。
他很想问一句“你是特意等我的吗”,可那几个字堵在喉咙口,怎么都不敢说出口。胆小的人总怕自作多情,怕自己误会,怕得到一句冷冰冰的否认,连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都打碎。
走到通往学校的林荫道岔口,远远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林淼背着粉色书包蹦蹦跳跳,旁边是陈宇、周屹,还有苏晓和温冉,几个人正凑在一起等,看见他俩的时候,所有人动作齐齐一顿。
空气安静一秒。
然后林淼眼睛“唰”地亮了,偷偷掐了一把陈宇胳膊,嘴型无声地喊:卧槽!
陈宇也瞪圆了眼睛,不敢大声嚷嚷,只和周屹、两个女生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谁不知道陆沉砚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和别人结伴,更别提——和陆知予一起走。
“早、早啊!”林淼最先反应过来,强压着激动挥了挥手。
陆沉砚淡淡扫过这群人,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停下等他们围上来的意思,脚步没有变,依旧维持着之前的速度往前。
陆知予被同学那几道好奇又看热闹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又想往人群后面躲,脚步不自觉慢了半分。
就在他快要落到后面的时候,前面的陆沉砚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也没有喊他,只是步子又刻意压得更缓,几乎是无声地在等他跟上来。
那句昨晚说过的话,好像又在此刻无声响起来:别总跟在人群后面。
陆知予一怔。
他咬了咬下唇,鼓起一点勇气,加快脚步,重新走到了陆沉砚侧后方。
林淼几人赶紧跟上,一群少年少女闹哄哄地走在旁边,一路叽叽喳喳。
“今早月考要考数学,我昨晚复习到崩溃!”周屹哀嚎。
“我选择题还没刷完,等下课间借我看看笔记呗?”苏晓戳戳温冉胳膊。
陈宇偷偷侧头瞟前面两个人,压低声音跟林淼咬耳朵:“不是吧……沉砚居然真跟知予一块儿来?他俩最近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声音不大,可清晨安静,那几句轻飘飘的议论刚好飘进陆知予耳朵里。
他脸更红了,头垂得更低,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又慌又乱。
他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身侧前面的陆沉砚。
对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神色照旧冷淡,目光望着前方的路,好像周遭所有喧闹、所有窃窃私语都和他无关。可陆知予隐约察觉到——陆沉砚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换作从前,被这样一群人围着议论,他早就独自提速走掉,把所有人甩在身后了。
到学校门口,人渐渐多起来。
穿校服的学生涌进来,不少人认出陆沉砚,频频投来视线,有人小声指指点点。
进教学楼之前,陆沉砚终于侧过头,第一次主动看向身侧的陆知予。
晨光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褪去一点深冷,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认真。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陆知予能听见:
“不用怕他们看。”
陆知予猛地抬眼,撞进他视线里。
“我……我没有怕。”他下意识辩解,可话音细弱,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陆沉砚没拆穿他,只是睫毛轻颤,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直,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庇护:
“有我在。”
短短四个字。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温柔缱绻,就是一个冷淡惯了的少年,不擅长表达,只能用最直接、最干硬的方式,告诉他不用一直缩起来。
陆知予心口“咚”地重重一跳。
血液一下子冲上耳尖,连脖颈都泛出浅红,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攥紧书包带,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门口喧闹盖住。
分开上楼前,陆沉砚停顿半秒,视线扫过他手肘——那道刮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记得如果还疼,就再涂一次。”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座位所在的一侧楼梯,背影依旧孤挺,很快融进人流里。
陆知予站在原地,好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身边林淼凑过来,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眼睛亮晶晶的:“哇知予!刚刚!他是不是跟你说悄悄话了?!什么呀什么呀?!”
陆知予摇摇头,没有细说,可嘴角不受控制地、极轻极浅地往上翘了一点点。
晨雾散了,阳光穿过教学楼之间的空隙落下来,洒在走廊地板上。
那道隔开了他们很久很久的缝隙,漏进来的隙光,又暖了一点。
只是陆知予还不知道——习惯了独自冰封的人一旦开始留意,就很难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