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解除讯号》图莲

25、chapter 25 想见她

　　文靖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眼睛肿了。开早会的时候哈欠连天，又被点名批评。

　　清点包房的时候，周悦问她昨天晚上干嘛了这么困。
　　文靖正在数酒杯，插空回复：“失眠了。”
　　“哇，天天这么累还能失眠，有心事啊。”周悦感叹，“我每天回家躺在床上就睡着了，有时候妆都没卸，早上醒来发现在沙发上睡的。”
　　文靖敷衍地点头。
　　“吃点助眠的，比如睡觉之前喝热牛奶，要不总这样下去，李引杰又找你麻烦想办法扣工资了。”

　　说到李引杰，周悦始终是觉得对不起文靖的。
　　她也刚来，真不知道对方会是这副嘴脸，好心办坏事。
　　本来寻思要是在工作场里有个靠山对文靖来说应该有助益，现在看清这个人是衣冠禽兽，搞得文靖想摆脱摆脱不了，所以周悦一直在寻思该怎么弥补，毕竟口头道歉太单薄了。

　　“文靖文靖。”周悦在酒柜侧方小声叫她，神秘兮兮，“你过来。”
　　文靖：“我能听到，你直接说吧。”
　　她还在坚持，“过来说。”

　　文靖放下清单，走过去，周悦赶紧猫下腰，跟做贼似的。

　　“你是职高毕业对吧？”周悦问。
　　“对。”
　　“不打算整个函授学历往上考考？”
　　这个真没想过，文靖反问：“怎么了？”
　　“你想啊，咱们这种餐厅不算高端，服务行业也分档次，招人门槛差很多的。”周悦比比划划，“来这之前我看过不少工作，稍微体面一点的岗位，起步就要大专。我表姐就是中专出来的，后来报了函授，拿到了大专证，一开始在酒店做前台，慢慢升成大堂经理了。”

　　她说得绘声绘色，文靖听进去了，“然后呢？”
　　“工资直接涨一大截，接触的客人也不一样，环境舒服，社保福利全都齐全。谁愿意一辈子耗在底层干活啊。想往上走，学历这关绕不开。我最近一直在查这些，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文靖认真地想了想，问：“花钱么？”
　　周悦胳膊肘撞她一下，笑着说，“那肯定花啊，哪有不花钱就能办成的事。”
　　“贵不贵？”
　　“还行吧，这样，我问好了告诉你。”

　　周悦真心实意希望能给予帮助，文靖看出她的真诚，说谢谢。

　　*

　　后天就是本年度最后一天，为了迎接跨年客流，店里布置得比平时隆重不少。大厅正中间立了棵两米多高的装饰树，底下围一圈礼盒模型，包房走廊挂了一排红灯笼。
　　店里的活动是满五百送一张五十元代金券，从今天开始到元旦假期结束限时可用，还能叠加。经理专门开了会，让每个人把规则背熟，别到时候跟客人说不明白。

　　文靖从下午四点开始就没闲着。
　　包房摆台比平时多铺一层红口布，餐具换成金边的，酒杯多配两套，醒酒器提前洗干净码在备餐柜里。
　　客人一落座，先上果盘和迎宾茶，再按照预订菜单一道道走流程，中间还得抽空去前台帮客人兑代金券。

　　因为突然暴增的客量，员工餐得轮流吃，文靖进休息室的时候，饭菜已经有点凉了。
　　她扒拉得快，想着赶紧吃完回去替周悦，吃到最后噎住了，连灌了好几口水，打着嗝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没人，她打开柜子拿手机，屏幕刚亮，崔小竹的短信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密密麻麻顶满了通知栏。

　　“你猜我今天遇到啥奇葩事了！”
　　“我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
　　“人呢人呢看到回我！”

　　她一条一条往下划，到最底下，孔粤天的名字夹在一堆未读里，内容短得不用点开就能看全。

　　【忙不忙？】

　　文靖盯着看了两秒，删掉了，点开崔小竹的对话框。

　　*

　　彼时的孔粤天一个脑袋两个大。
　　早上他跟丁超出门选店，开车跑了好几个地方，中间他看了几次手机都没有得到回复，索性给自己忙起来，假装不在意。
　　结果一上午过去了，距离消息发出去已有几小时，文靖不可能看不到，但是毛都没回。
　　他知道她肯定是跟自己生气呢，说白了换做谁听他昨天一通吭吃瘪肚都得生气。

　　车经过哈站，孔粤天突然问丁超：“你饿不饿？”
　　丁超说：“还行，咋的你饿了？”
　　“昂，走啊，吃点饭去。”
　　“上哪儿吃？吃啥？”
　　孔粤天抻脖子往前看，“前面左转吧，往中央大街开。”
　　丁超不明所以，还是打了转向，“那边有啥啊，都是做游客生意的，大冷天你要吃冰棍啊。”
　　“哎呀不往那里面走，外面随便找一家呗。”
　　“行，那你说在哪儿停我就在哪儿停。”

　　快要接近文靖所在餐厅的时候，孔粤天叫丁超慢点开，他借口看街边的饭店，实际想借机找文靖的身影。
　　只是再慢也有速度，这条街过了，孔粤天又让他掉头。

　　“还看啊？”
　　“刚才太快了没看全。”
　　“不是，这趟总共也没几家，换条街呗。”

　　孔粤天不理，就让人开，转完一圈，又找借口再来一圈。
　　环卫工人都记住车牌号了，一过来，都好信儿往里瞅，看咋回事。

　　“你老年痴呆是咋的啊，看这么多次都没看明白。”丁超被当猴盯的闹心，“吃就说，不吃赶紧换。”转向灯按下，准备十字路口变道，“我都快背下来——”

　　声音戛然而止，丁超突然对着窗外哎哎哎地叫。
　　“你看看那人，是不是文靖！”

　　孔粤天瞬间侧目，顺着他的角度望。
　　车开在餐厅对侧的单行道，距离远了些，但寒风中匆匆的身影格外吸睛。

　　文靖本就瘦高，一身黑装显得脸颊冷白冷白，外加又是阴天，所以看起来相对周围萧肃的颜色对比度要高出几个图层。
　　她快步走出旋转门，略显焦急地跑到路边一辆轿车旁，弯腰凑近车窗把手里什么东西递了进去。
　　车里的人接过，她又点了点头，退后两步，目送车子驶离。

　　傻不傻，多冷啊，客人落下东西送完了就走呗。
　　孔粤天腹诽。

　　“是吧，是她吧。”
　　丁超改变方向要往左转道并。
　　孔粤天警觉，“你要干啥？”
　　“当然是过去看看啊，那也是家饭店，咱俩在这吃——”
　　“不去。”果断拒绝。
　　“捧捧场呗。”
　　“你那是捧场还是让人家挨累呢。”

　　丁超不懂这人为啥突然黑脸，又死活不让停非要开走。
　　最后俩人停在转弯处的李师傅门口。

　　面很快上了桌，热气腾腾十分有食欲。
　　丁超烫得直倒腮帮子，“绕来绕去，整的挺隆重，最后就吃个手拉面。”
　　孔粤天没胃口吃饭，也没心情说话，对着窗外路过的行人愣神。

　　实属幸运，他真没想到能看见她。
　　听见丁超喊文靖名字的时候，心好像被提到万米高空，狂跳不止，可现在又回到半死不活的状态了。

　　孔粤天拿出手机，看着单向发送的消息，用力地叹气。
　　给丁超搞得莫名其妙，“咋了啊？”
　　其实这段时间孔粤天一直都不正常，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你说我是不是挺混蛋的。”孔粤天问。
　　“啊？”丁朝懵了，“啥意思啊。”
　　“没意思，问问。”
　　“你指啥时候？”

　　孔粤天乐了。

　　丁超解释，“哎呀，以前上学时候多少有点，现在绝对大好人。”
　　见对方不说话，丁超用力点头肯定，“真的！”
　　“我谢谢你啊。”

　　平复好心情，孔粤天终于拿起筷子埋头吃面。
　　丁超看他吃，琢磨琢磨也跟着吃。

　　旁边突然砰地一声响！
　　所有人都吓一跳，朝声源看去。

　　只见隔壁桌脚下，面汤洒了一地，小菜全扣在客人身上，汤汤水水浇了半片衣服。
　　小服务员吓坏了，忙不迭地道歉，说脚滑没拿住。
　　客人火冒三丈，边数落边站起来抖衣服，嘈杂惹得店长从柜台后面跑出来，又是一顿赔不是，问这顿免单，重新上份一模一样的行不行。

　　孔粤天看着一众人点头哈腰场面，忽然问：“你说文靖在咱俩店里好点，还是刚才那个餐厅好点？”
　　“啊？”
　　丁超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跳到这的。
　　他撂下筷子，认真思忖，“要是论赚钱的话，肯定开的比咱给的多，那要是就舒心来讲，我觉得还是咱这儿好，自由，没规矩。”
　　孔粤天脸廓没动，眼仁转过来。
　　丁超想到什么，扑哧一笑，“还有人天天给换着花样做早餐呢。”

　　桌下横空一脚，桌上哎呀一声。
　　“踹我干啥呀！”丁超弯下去揉腿，“问问题的是你，说中了不乐意的也是你。”

　　几分钟后，旁边那桌的意外总算消停下来。
　　店长表示衣服干洗的钱店里出，又嘱咐后厨重新下一碗面送过来。客人脸色缓和了些，可嘴上仍不停地嘟嘟囔囔数落小服务员。
　　小服务员负手站在一边，眼圈都红了。
　　店长对她说：“你去休息室拿一包没拆封的毛毯过来，省的客人等会出门着凉。”

　　话音落到孔粤天耳朵里，引起心中一凛。
　　他丢下句“我出去一趟”，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丁超嘴里含着面条，都没来得及质问，就看见人已经出现在窗外，走过人行横道，直奔对面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