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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她高兴得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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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去世后,逾四年,皇帝才渐有风月的心思,头一个拉着陪在他身边的人便是小宫女。
她疲于应对,是有苦说不出。
这么些年,她于男女一事上,不说一窍不通——和原地踏步也差不了多少。要一个不善男女之事的人与皇帝嬉笑玩闹,她宁可抄书一百遍——什么书都行。
皇帝爱一个人时,总是浓情热烈,言行大胆奔放,她却招架不来,总是被皇帝那些炙热的情话逗到满脸羞红,却总是不知该予以怎样的回应。若皇帝要找她谈诗论画,她甚至已经能勉力说出个一二,却对皇帝的情话玩闹不知所措。
从前,她刚被皇帝看上时候虽然还能扮出娇羞模样,但那也不过是回忆着丽妃过去,对她拙劣的模仿。时间一久,她对皇帝无计可施。只是那段时间,皇帝看她被自己逗弄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样摆放,还能觉得她这是可爱,有一时的新鲜感。
皇帝喜爱她时,赏赐不断。外人以为风光,当她是受宠的嫔妃,她却更是日日提心吊胆。皇后故去后那段时间,她陪在皇帝身边,每日总要担心惹皇帝不快,自己会掉脑袋,绞尽脑汁安抚皇帝。哪怕后来皇帝对她百般宠爱,她的忧虑沉重也没少半分,依旧得为了怎么应付皇帝发愁。
皇帝赠她珠宝首饰,她只觉得那些妆点发髻的珠钗宝冠太沉重,每日到晚上,头颈必定发酸僵硬疼痛;她现在是贵妃,宫中布匹堆成一座座小山,新衣服仿佛永远穿不完。她想到的却是一年到头做不完工的织娘。她曾经以节俭为由劝过皇帝,皇帝高兴地夸了一句“贵妃贤德”,但之后一切如故,没有什么改变。皇帝的赏赐依旧止不住地送到她宫里。
是以,她尽自己所能,挑了能送出去的赏赐送人。送妃嫔,送宫女,送太监。宫女太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放出宫去,到时候若能有财物傍身,也是好的。
皇帝召见她的次数多了,她也试着劝起皇帝不要忘记其他妃嫔,多去别的妃嫔那里。皇帝不以为意。一次夜里,她再次提及,皇帝把玩着她的头发,拿这件事开玩笑。
他温声道:“朕要是去了别人那,温卿要是吃醋,可怎么办呢?”
她却因这句话心生惶恐,急忙说自己不敢嫉妒。妇人四德,德容言功,德为上。她是绝不敢妒忌的。
她说她不敢妒忌,皇帝望着她的眼睛,那里澄澈平静,没有波澜。
他手中动作一顿,并不死心,还想继续尝试开玩笑。他反倒心里起了怜爱,说他的温卿真是被那些规矩教傻了。
他还想教她,说男女情爱之事,嫉妒乃是人之常情。只要拿捏好分寸,他说话时凑近她,两张脸慢慢贴近,烛火摇曳之时,漫漫生出些旖旎气息,他的唇像是要落在她的脸上,温柔语句附在她的耳边,他说只要分寸得当,不过是夫妻情趣。
这可把她吓坏了。夫妻二字,她以为只有皇后才能够与皇帝称夫妻。她时刻牢记自己身份,怎么敢同皇帝以夫妻相称?她急忙磕头,真从床上爬起来磕头,说她不敢与皇帝称夫妻。皇帝愣愣看着她,有些缓不过神。
上一刻生起的旖旎顿时无影无踪。
皇帝看着她动作,心生无奈,手上墨黑发丝因她动作急速抽离。他的手掌心空空如也。他愣过后,失笑道:“朕的温卿真是贤惠。”
那一晚过后,皇帝终于接受从她身上得不到他想要的情趣,便将目光转移到她人身上。
她却也松了一口气。
皇帝宠幸过许多女子。有些是宫女,她们中有一部分人或许能得个名分,不过一开始位分并不高。也有一部分人,皇帝只是一时兴起,春风一度,但并不热衷,转头便忘。她时刻关注着,会找寻时机,提醒皇帝予以那些被他宠幸过的宫女名分。那些宫女的位分都不高,以后如何,还要看个人机缘。但有位分有待遇,她们过得不会太差。她也记着为她们祈祷,希望她们能有儿女,这样以后也算有个盼头。
还有一些女子,过去已经是妃嫔,皇帝终于记起一些人,临幸她们。但她们的恩宠也不长久。还有一些女子,是参加选秀的秀女,被皇帝看中,纳入后宫。皇帝宠幸过,也多有受宠幸之后再度被皇帝遗忘。她都一一记着——她要比皇帝更用心地记住那些女子,经常邀她们到她这里玩,希望她们不至因为受到皇帝的冷落而感到孤独。
有时候,她看着一屋凑在一起的妃嫔,一个恍神,会想到过去的皇后。
皇帝有许多位新欢,有时逢聚会宴饮,同喜欢的女子说着说着,便当众,当着她的面同其他女子调情亲热。她并不在乎,内心依旧没有一丝波澜,自然地与其他妃嫔谈笑。
妃嫔中逐渐有一人脱颖而出。她是朝中大臣的女儿,皇后在世时,已是因为选秀入宫。不过那时候她还年轻,不过十五,长相、说话做事还带着几分稚气。皇帝虽然当时看中她,不过她进宫以后,却未马上抱以热衷。皇后过世几年后,她年纪也过了二十岁,身段长开,性格成熟,说话做事大方得体,待人热情开朗。皇帝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后,很喜欢她。她晋升很快,没多久,她逐渐成为四妃之一。
某一日,皇帝把小宫女叫过去,两人再度躺在同一张床上,他没做其他事,面色带着点犹豫,以商量的口吻说,他打算封他喜欢的那位女子为皇贵妃。
其实皇帝有立她为新后的打算,只是当初皇后故去之时,他便打算不再立后,于是打消了立继后的念头,决定改成册封那位女子为皇贵妃。
她不大明白皇帝为什么找她商量,皇帝一向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会想尽办法达成他的目的。她也不懂皇帝为什么愧疚,但她很快找到一个能够说服她的答案,皇帝这愧疚大概是因为他有想立后,觉得对不起皇后。
她一如既往地温顺,说着安抚皇帝的话,支持皇帝的一切决定。皇后故去后,朝中便有大臣请奏,恭请皇帝考虑再立新后一事。皇帝即使这时候立继后,也未尝不可。但皇帝在立后这件事立场坚定,不欲再立后。
她的温顺似乎反倒增加了皇帝的愧疚。他委婉地说起,她这才明白过来。
先前他封她为贵妃,后位空悬,他将后宫交由她打理,而往后有了皇贵妃……
她明白过来,皇帝这一晚上找她谈心的原因。同时她又很困惑,想不通皇帝对她的歉意从何而来。
她并不在乎,倒不如说,能别让她打理后宫正好,她并不认为她适合做那些事。
她心头欢快起来,只是小心翼翼,不想在皇帝面前露出痕迹。她说尽好话,称赞那位即将成为皇贵妃的女子贤良淑德,她想皇帝肯定喜欢听到别人用这世间最美好的话语称赞他喜欢的女人。
皇帝大为感动,以为她是那么的善解人意,他捧着她的手,夸奖道:“温卿真是贤德。”
于是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了。
一想到那些事儿都可以交出去,她高兴得如同是从鸟笼中探出头去的鸟儿。
关在笼中的鸟儿,依靠着狭小的鸟头,得到暂时探出笼子的机会,借着这个机会,它看到广袤无垠的湛蓝天空。它望着那座天空,可以在天空的宽广中,暂时忘却自己身处何方,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