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方糖》鹿与诗

1、第1章，一屋二人 月光透

　　月光透过细密的云层洒下细微的光，雾气弥漫的小镇里一片寂静，一座老宅安静地屹立在不远处，斑驳的红墙上满是爬山虎。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墙上的壁纸已经剥落，地板嘎吱嘎吱地响。走廊四周突然亮起微弱的烛光，映出墙上扭曲的影子。
　　“咯咯……咯咯……”
　　周围突然响起小孩子们的笑声，身后的大门“碰”的一声关上。
　　“呼——”火光尽数熄灭。
　　“啊——！”
　　屏幕里的主角和屏幕外的观众同时爆发出尖叫。
　　阮文柏吓的扔掉了怀里的抱枕，拼命往椅子上蜷缩，手上还在挥舞，“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谁他妈大半夜不睡觉！！鬼叫什么鬼叫！！神经病是吧！！”
　　隔壁传来咆哮般的骂人声，吓得阮文柏一哆嗦，伸手摸索着找到平板关上声音。
　　房间一瞬间陷入安静。
　　喘着气平复自己的心跳，阮文柏起身开了屋里的灯。
　　顶灯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面积很小。一进门左手边便是卧室，说是卧室，其实不过一张双人床贴墙而立，侧面是一扇的窗户，床上乱七八糟放着好几个枕头抱枕，被子也没有叠，一半在床上，一半落在床尾的地上。
　　床尾的对面横着一只衣柜，衣柜门半开着，里面塞着四季的衣服。衣柜不远就是一个操作台，台子上有水池龙头，里面堆着还没有洗的碗和小电锅，旁边地上放着两袋垃圾。台子下面一个柜子，柜子里是下水用的水管连着水池，柜子旁塞着一个小洗衣机。
　　这里勉强算一个全开放的厨房。
　　操作间靠着墙，后面是独立卫浴，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的烧水器冒着绿光，不知道已经烧好水等了多久。然后是入户门，门上挂着一个磁吸小黑板，上面贴着不少仓鼠冰箱贴。另一边摆着一个小衣架子，挂着点衣服外套，下面是乱放的两三双鞋。
　　衣架一步远的地方，靠着床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刚被阮文柏关上的平板，下面有一个零食小推车，小推车有两层，下面一层是完整包装的零食，上面一层有一包拆开的薯片和半瓶可乐。
　　阮文柏在被子中找出自己的手机点亮，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半，手机灯闪烁着电量不足的红光提醒。
　　“没电了，这么晚了啊……”阮文柏揉了揉自己的一头卷发，摸到充电器给手机充好电。
　　屋里暖气充足，阮文柏快速洗完澡关掉烧水器，穿着短袖睡衣和裤子，光脚跑回床上，打着哈欠钻进被窝。
　　定好闹钟后，他决定今晚一定要早睡。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刚刚看过的电影片段，甚至还自动播放小女孩的笑声。
　　阮文柏哼哼一声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几分钟后，他又热的踹掉被子，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笑死，根本睡不着。
　　阮文柏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计算一下这几天试营业的营业额。
　　阮文柏毕业于一个西点专业技术学校，并不是他学习有多不好，而是他自己喜欢。他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好吃的。
　　毕业后又在学校安排的地方实习了两年，他拒绝了留用的邀请，用自己各种途径赚到的钱，和实习期间攒下来的钱，盘下一家小店面，装修成一家甜品店。
　　名字叫小方糖。
　　他觉得这个名字甜甜的，肯定有人进来吃。
　　店铺开在帝都近郊的文创园区里，就在路边的一个小角落，左边是一家文创店，右边是一家小宠物店。
　　小方糖店面不大，推门进去就是一排沙发桌子和藤椅，大门的左边是一排展柜，展柜的另一边是一排冷柜，被两个柜子半包围的地方也放着桌子和单人藤椅。
　　最里面是收银打包的柜台，后面有两个房间，小一些的是杂物间，大一些的就是他日常工作的制作间。
　　阮文柏盘下这间店，付完租金和简单的装修后，就没有多少钱了，好在姐姐江雪也赞助了一部分，让小方糖不至于“创业未半而中道崩阻”。
　　算完试营业期间的营业额，阮文柏心满意足地躺下抱着被子重新睡觉，并在梦里给自己画大饼，什么以后赚钱了要买房子，店面也要扩大，还要招人。
　　嘿嘿。
　　第二天，阮文柏起来迟了。
　　等他换好衣服出门赶到店里，店里已经有一个人在忙了，那是阮文柏同寝室的舍友王逸嘉。
　　王逸嘉本来打算回老家上班，听说阮文柏要自己开店，想到开业前几天肯定很忙，自告奋勇过来帮忙。
　　其实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寝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想来帮忙，为此他们几个人还“打了一架”。
　　石头剪刀布，车轮战。
　　最后在阮文柏的干预下，也只有离他最近最有空的王逸嘉亲自过来了，剩下的两个不能到场的室友也委托王逸嘉，给阮文柏送来不少软装装饰品。
　　“文柏，今天怎么来这么晚啊？”王逸嘉端着做好的蔓越莓司康饼从后厨出来。
　　阮文柏一身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他边进屋边摘了耳罩围巾帽子手套，露出一头看上去没有打理的卷发，又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的高领毛衣。阮文柏把手上的衣服全都裹在一起塞进杂物间的柜子里。
　　“嘿嘿，昨晚上没睡好，起来迟了。”阮文柏咧着嘴笑着解释，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有脸上的酒窝。
　　王逸嘉没忍住，戳了戳他的酒窝。
　　店里暖气充足，阮文柏在杂物间换了一身短袖衬衫，外面套着围裙，戴上帽子和口罩。
　　王逸嘉已经把今天卖的甜点都摆好了。
　　小方糖的甜品有固定的菜单，但是阮文柏觉得没意思，所以每天会有“每日特供”的点心和饮品，卖什么全看阮文柏想吃什么。
　　今天的特供就是蔓越莓司康饼和热可可。
　　“十点了，现在开店吗？”王逸嘉拍拍手叉着腰在店里环顾一圈，“我一会儿就走了，以后就靠你一个人啦。”
　　“这么快啊。”阮文柏把写好每日特供的牌子放在门外，关好门防止暖气跑出去，“要不你就留我这里吧。”
　　“算了，我等着回老家娶媳妇。”
　　“好吧，那我把工资给你结算一下，毕竟也帮忙几天了。”
　　阮文柏说着就去翻收银机，王逸嘉连忙拉着他说不用，“你让我多拿几点吃的路上吃就行。”
　　阮文柏推脱不掉，“那行，多拿点，路上得好几天吧。”
　　“我可不会客气。”王逸嘉笑了笑，看着不大的店面，“老四，不考虑找个人分担工作吗，招个收银打杂的也行啊。”
　　“考虑啊，招聘广告都发出去了，没人来啊。”阮文柏趴在收银台前叹气。
　　两人正说着，店门打开，今天第一位客人来了。
　　阮文柏连忙开始招待，王逸嘉朝他挥挥手提着几包东西离开。
　　送走客人，店里只剩阮文柏一人，他有些无聊地坐在收银台后的旋转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好无聊啊，要不把没看完的电影看完吧。”阮文柏说着拿过手机和支架，找到电影看起来。
　　故事重新从被熄灭的蜡烛开始继续推进。
　　阮文柏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可可，又拿了几块蛋挞边吃边看，开着暖气的屋里，阮文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上午店里比较清闲，客人大多都是中午或者下午过来，依托于文创园区的一些艺术氛围，来这里拍照打卡的客人很多，阮文柏的店也成了景点之一。
　　人一多，他一个人就有些忙不过来。
　　“两杯热可可打包。”
　　“稍等一下。”阮文柏还在给前一个顾客结账，“您好，一共收您86，扫码还是现金。”
　　客人递过来一张百元钞票，阮文柏现在验钞机上过了一遍才放进收银机里，“收您100找您14，请收好。”
　　客人拿着零钱推门进来，阮文柏这才继续接待这一个人，“您好，两杯热可可一共12，这边扫码。”
　　阮文柏指了指收银机前的扫码处，打包好热可可后撕下小票递过去，“您的热可可和小票，欢迎下次光临。”
　　接着又是下一位带着东西来结账的客人，门外还不停有人进来。
　　“您好，一共收您52，欢迎您下次光临。”
　　“苹果茉莉茶和焦糖布丁请稍等一下，您可以在休息区稍等，稍后给您送过去。”
　　“不好意思，司康饼暂时卖完了，补货大概半个小时后，您看看还有别的需要吗？”
　　“柠檬磅蛋糕一个，打包吗？好的，请稍等。欢迎下次光临。”
　　“不好意思久等了，您的苹果茉莉茶和焦糖布丁。”
　　“您的水果蛋挞打包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晚上6点多，阮文柏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揉揉肩膀捶捶腿，还伸了一个懒腰，接着，他起身去收拾休息区的一次性餐盘餐具，一股脑扔进垃圾桶。
　　阮文柏给自己定的规矩，下午5点以后不会再补货，所以现在店里除了常规的吐司面包和几个水果蛋挞，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水果蛋挞还有3个，阮文柏把它们都打包进塑料袋，大门上的营业牌也撤了回来。
　　帝都冬天的晚上很冷，这会儿街上除了附近下班的打工人，也没多少闲人，阮文柏想了想，准备关店回家。
　　他关了店里大部分的灯光，去杂物间换衣服。
　　“叮铃”一声，店门口响起清脆的电子门铃声。
　　阮文柏穿着高领毛衣出来。
　　来的客人是一个男人，穿着衬衫和西装马甲，外面套着薄羽绒服敞开着，半长的头发扎着一个侧马尾搭在身前。
　　男人正在四下张望。
　　“不好意思，本店今天已经打烊了……”阮文柏感觉男人气场好足不太敢说话，声音很小。
　　男人闻声看过来，“你是店长？”
　　阮文柏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进收银台，“我是，您……想要什么？”
　　男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没一会儿才抬头问他：“现在可以做生日蛋糕吗？”
　　“啊？”
　　阮文柏没想到男人的需求是这个，有些为难的挠挠鼻子，生日蛋糕也不是不能做，只不过……
　　阮文柏尴尬地移开目光，轻微向一旁的操作间。
　　我都已经关机器了啊！！阮文柏在心里咆哮，但是真的很想赚这一单的钱啊！！！
　　“可以做生日蛋糕吗？加急的，可以加钱。”
　　阮文柏经过长达1秒的思想斗争，决定接下这单，“没问题，我给您拿图册。”
　　男人接过蛋糕图册翻了翻，每一页都拍了照不知道给谁发过去，阮文柏没有在意，转身回去换了工作服，去操作间开机器。
　　很快，男人选好了造型，阮文柏递给他一个小的订单本。男人填好了尺寸大小和配件需求，还问阮文柏能不能外送，当然，再加外送服务费30。
　　阮文柏想也没想答应了。
　　阮文柏看着订购单，收货地址是九时代，收件人写的燕霖。
　　“那大概三个小时后给您送过去。”阮文柏收好订单说着，“蛋糕168，外送服务费30，总计198，这边扫码。”
　　燕霖付完款，和阮文柏加了好友。
　　阮文柏给的是工作用的好友申请码，名字叫小方糖，头像也是一颗方糖。
　　燕霖付了220过去，阮文柏以为他付错了，刚准备提醒就见他已经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准备走了。
　　“没付错，说了要加钱的。”
　　燕霖的最后一个字被店门隔绝在外面，阮文柏挠了挠头，心想：原来真的会加钱啊。
　　阮文柏不理解，耸耸肩转身进去做蛋糕。
　　他重新系上围裙，盯着订购单上“燕霖”两个字看了几秒。名字挺好听的，人也大方。
　　他打开冰鲜柜去取需要的东西，鸡蛋、淡奶油、面粉、水果果酱，鲜果和巧克力，还有装饰用的彩针糖。
　　阮文柏调好蛋糕糊后倒入6寸的模具，轻轻震出气泡后放进已经预热好的烤箱，随后他把巧克力掰成小块隔水加热。
　　阮文柏盯着逐渐融化的巧克力，忽然想起燕霖的订购单上备注的“多加巧克力”。
　　“看起来像个alhpa。”阮文柏小声嘀咕，“人冷冷的，却喜欢吃巧克力。”
　　他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赶出去，转身去清洗水果，之后拿起餐刀将洗好的水果切块切片。在刀与菜板碰撞的哒哒声里，阮文柏没发现自己嘴角翘着，哼着歌。
　　蛋糕胚烤好，奶油也调成了需要的颜色，阮文柏用切刀分开蛋糕胚，开始抹奶油，填充水果。
　　最后，整个蛋糕胚再抹上一层奶油，淋上一层巧克力淋面，他挑了些水果摆在蛋糕上，又在上面撒了一层彩针糖。
　　阮文柏把做好的蛋糕装进包装盒，打包好后，他简单收拾好操作间，换好衣服关灯锁门，按照导航去送蛋糕。
　　九时代在隔壁的那条街上，晚上开始下起雪，阮文柏跟着导航小心翼翼地走，十分钟的路程走了快十五分钟，总算看到大门。
　　九时代是一家清吧，大门用的磨砂玻璃门，隐约感觉屋里应该有亮光。
　　推门而入，引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片暖黄色的灯，左边有“L”形的沙发和小桌子，右边有靠着墙的小吧台，墙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便利贴。
　　眼前是小收银台，旁边的唱片机正在播放音乐，收银台连着里面的大吧台，吧台后面是一整墙的酒，剩下的地方都是分割开的散客区域，当然，墙上也少不了酒的装饰。
　　整个店里是一种复古格调的装修，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阮文柏闻了闻，似乎是某种木质调和柑橘混合的气息。
　　“你好，请问几位？”
　　阮文柏在门口张望，很快就有穿着衬衫和西装马甲，扎着高马尾的服务生发现他，上前来打招呼。
　　“你好，我找燕霖燕先生。”
　　服务生挑眉，把人请到里面的大吧台，“嘿Arno，看看，又是一个找Lynn的。”
　　“Lynn去洗手间了，请您稍等，他很快就来。”Arno向阮文柏指了指空位，“东西可以放在这里。”
　　阮文柏不解，但还是乖乖坐下来等着，蛋糕被他放在吧台上。
　　旁边有两个穿着连衣裙，正在聊天的美女向他投来探究的眼神，阮文柏回望过去，看看她们身上单薄的裙子，又看看自己捂了一层又一层的打扮，尴尬笑笑。
　　他只想快点送完蛋糕回家。
　　其中一个女人向他举杯，然后对着吧台里的Arno笑道，“瞧瞧这个可爱的男孩子，肯定是个香香软软的omega。Lynn真的三性别通吃啊。”
　　“两位美丽的女士，又说我什么呢？”
　　吧台后的酒柜旁有个小门，燕霖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没什么，夸你长得帅。”
　　“我很荣幸，女士。”燕霖轻微欠身。
　　他还是那一身阮文柏见过的打扮，不过脱掉了外面的羽绒服。
　　“你好，呃……先生，我来送蛋糕的。”阮文柏说着，指了指空位上放着的蛋糕，“蛋糕送到了，我就先走了。蛋糕记得放冰箱里冷藏。”
　　“再见。”阮文柏起身离开吧台，飞快走到大门口推门出去了。
　　阮文柏离开后，刚刚拉着他进来的女服务生过来，“所以，那么可爱的男孩子其实只是为了送蛋糕啊，我还以为又有什么八卦可以听了。”
　　燕霖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我洁身自好。”
　　“Arno，这话你信吗？”
　　Arno摇头，“不太信。”
　　燕霖啧了一声，“Aveline……”
　　叫Aveline的女服务生笑着投降，转移话题，“这就是June让你带的那个蛋糕？叫什么名字？”
　　“小方糖。”
　　“这名字听起来真甜，有空我也去尝尝，Arno要一起吗？”
　　“有空再约。”
　　“好呀，Lynn你呢？”
　　“不去，不爱吃甜的。”
　　外面的雪又下大几分，阮文柏回家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拍干净身上的雪花，帽子围巾耳罩手套全脱了挂在小衣架上，然后穿上一身夏天的睡衣。
　　阮文柏瘫在床上叹气，“啊，好累啊……明天得早起去店里做准备……明天吃什么呢……”
　　阮文柏的肚子抗议地叫了两声，阮文柏叹气，还是起身去洗昨天的碗筷。
　　冰箱里只剩几根菠菜叶，阮文柏给自己煮了一碗白水面条加酱油。
　　然后他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吃一边开始盘算今天的营业额。
　　吹了两口还有些烫的面条，阮文柏打开记账APP，加加减减，今天的数字比昨天多了150多块，他盯着那个加粗的数字看了很久，突然开始傻乐。
　　“要是每天都有燕先生这种大方的客人就好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笑了。
　　那种气场的人，搞不好真的是个alhpa。
　　阮文柏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他只知道今天的收入，够他买三四天的菜。
　　两口吃完寡淡的面条，他把碗放进水池里打算摆烂，今天实在有些累，他决定洗完澡直接睡觉。
　　他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又因为太热踹了被子，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慢慢睡了过去。
　　早上6点，阮文柏被闹钟叫醒，他得起床去店里准备今天的要售卖的商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