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横钩城 方醒:关于 ...
-
方醒接过那枚坠子。
他一手忙着抱着云卿,另一手忙着给云卿遮风,两只手都很忙碌,只好临时腾出一只,飞快地接过、收进袖子里。
但即便只匆匆看了这几眼,也足够方醒看清这枚信物了。因为它的形状与质地,实在是非常特别。
不同于御兽宗的信物,只是一枚简单的玉牌,上面铭刻着御兽宗与玉狸门的徽记和字样而已。
玄鉴星宗的这枚信物,在外形上颇像一枚小小的浑天仪,随着外界的移动而机巧地旋转着。而它的材质更为别致,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分明是极浓重的玄色,却又映着极透亮亮的冷光,有些肖似方醒曾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陨铁。
这坠子在袖中有些寒凉,当然,也可能是由于薛冠清飞得太快,身旁的疾风太冷。
方醒想了想,开口答道:“等云卿的事办完,我会去。”
他又补充道:“也不必什么‘倾力回报’,我仍每次只收三颗中品灵石。”
薛冠清回头看他几眼(此举使得他方向偏移几分,险些撞上一侧的树冠),叹息着开口,语气颇纳罕地:“你真是个怪人。自古求人办事凡有许诺,但见嫌少不肯应的,从未见过嫌多不肯收的。”
怪虽怪矣,这点显然并不令人讨厌,于是薛冠清又笑起来,更加纳罕地:“我以前怎么会讨厌你呢?”
方醒:关于这个问题,我实在很难向你解释。
方醒当然不能暴露自己与原身并非一人的事,但是他也并不希望薛冠清、或是任何一个其他的人,多继续厌恶“方醒”这个名字背后、属于原身的那部分,更不希望这个名字被人喜爱或是认可,是通过与原身的比较得来的。
毕竟,如果肯深入了解,原身实在是一个纯粹得很难令人讨厌的人。
所以他看着薛冠清,很真诚地:“以前我们从无接触,并不熟识,也许多了解一点,便不再那么容易生厌了吧。”
薛冠清若有所思地嗯了两声。
此后便再无话,他们沉默着飞抵悬剑天河。
悬剑天河之内不可御剑飞行,薛冠清收了飞剑,改以扁舟渡方醒过河。
方醒刚踏上扁舟的第一秒,剑鸣再起。
自修为进益后,方醒的五感皆已敏锐了许多,上次剑鸣之时,他还只觉不过是听见几声蜂鸣声而已,这次的感受却截然不同了。
悬剑齐齐震动嗡鸣着,似关切、似喝问、似质疑,方醒仿佛听见千万句人语从脑中穿过,极度喧嚷,却一句也抓不住。
千万柄剑在脑海中一同说话,这感觉着实不好受。方醒踉跄了一下。
薛冠清扶了他一把,引他坐下。云卿虽没精神,也乖乖地把自己蜷在不会压到方醒的位置,用尾巴轻轻扫了他几下。
看薛冠清的神色,也许如果此刻他面对的不是方醒本人,大约他便要说出些震惊、叹惋、疑惑的言辞了。
可惜方醒在场,且只有方醒在场。薛冠清毕竟是个心软到为了照顾他人,险些把自己逼得入魔的人,此刻便也只是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背过身去故作专心驾舟的样子,给方醒留下足够的空间。
即便不需要像薛冠清所想象的那样,调理自己与剑之间的纠葛与孽缘,方醒同样感激他留下的这份独处的余地。毕竟如若薛冠清执意要说些什么,他反而并没有什么话可应答。
况且他此刻实在是头痛欲裂。现在他开始相信剑修们说的什么名剑有灵了。
——只是,为什么对着我呢?
方醒的疑惑,不比薛冠清或是其他的剑阁中人少半分。
他不懂原身与悬剑天河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这样的联系又为何会延续到他的身上。也许以后他会弄明白的吧,但是现在,他只想尽速离开、去更安静的去处平复一下。
方醒抱紧云卿,现在他和它一样的没精打采了。
出了悬剑天河,薛冠清再次召出剑来,载方醒向北飞去。
这会儿他没再插科打诨地说什么买房买地的事,也没再挤眉弄眼地劝方醒狠狠宰自己母亲一笔了,他拿不准方醒此刻心情如何,于是便收起了一切的嬉笑玩闹,显露出些关心来。
薛冠清转了个弯,一边向方醒解释:“你不会御剑,进了御兽宗辖地后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越过凡人的城池才能到他们宗门真正的所在之处。我们走这个方向,横钩城离御兽宗山门最近,你可少赶些路。”
方醒离了悬剑天河只觉清净非常,自无不可。
薛冠清再度开口,这回是向方醒叮嘱了一些进城后的注意事项。一边变动指诀,似乎是在缓慢地降低高度、准备下落了。
他们自云气中穿出。方醒低头看去,远远的,隐约能望见城池的轮廓了。
薛冠清指给他看:“这便是御兽宗所辖的凡人的城池之一,横钩城。”
横钩城很大,即便尚未落地,即便夜幕深沉,方醒也能看到其中整齐有序的街道、错落有致的建筑、以及如蚁一般穿行其中的人们。这样一座平凡的、忙碌的、热闹的一座城,四四方方地端坐在平原之上。
不论内城外城,四围俱有护城河环绕,河上架有长桥,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在城门处值守着,分不清是凡人还是仙门中人。
薛冠清下落的角度骤然变陡了,看起来他并不准备落在城中,而是准备停在城外、甚至是护城河的对岸。
“剑阁与御兽宗平日素无往来,我不便再送。”
确实如方醒所猜测的,薛冠清果然落在城外。他实在尽力地在帮方醒省下路程,甚至紧贴着长桥了方才停驻。
薛冠清稳稳落地,简短解释了两句后,向前一指:“行过此桥,便是御兽宗辖界,方师兄——”
是分别的时候了。
他倒持长剑收回胸前,向方醒一礼,这是他们彼此都很熟悉的、剑阁弟子对平辈的礼节。
行过此礼,薛冠清直起身,收起长剑,又笑着改口:“方道友,善自珍重。”
他躬身拱手。这次,是对不同宗派的道友的礼节了。
方醒把云卿放下,郑重地还了一礼:“珍重。”
互道过珍重后,薛冠清目送方醒行出两步,便转身离开了。方醒抱着云卿,向城门走去。
果然如他在空中所看到的,城门口有人值守,应当是仙门中人,看服色,与当日在覆蕉秘境所见的玉狸门弟子非常相似,仅有微小的几处纹饰不同。
方醒猜测,他们也许是御兽宗门下、玉狸门之外别的分支的弟子,来自己宗门所庇护的城池里,协助核验路过的仙门中人的身份。
看起来,在这个世界里,各宗门之间,似乎存在着很强的门户之争。薛冠清是剑阁弟子,因剑阁与御兽宗并无往来、他此行亦非公出,所以便严守界限,一步也不肯擅入其他宗门的地界。
方醒远远望去,入城者各种身份都有。凡人入城仅由凡人守卫查验便罢,仙门之人若想入城,便要麻烦许多:散修如有持御兽宗信物者,出示信物便可,若否,便要做一番颇为漫长的问答与登记;各宗弟子除了需要持有信物以外,似乎还额外需要出示本宗门的文书,尔后方可入城。
不知道其他宗门对待属地又是如何,是都像御兽宗一般严格管理,还是各有不同呢?
方醒留神看了会。增进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本就是他的目的之一,而这一趟行程又事关云卿,他不想节外生枝耽搁时间,故此再怎样仔细都不为过。
也许在一众行色匆匆的人之中,驻足不前的方醒显得尤为怪异,门口守城的弟子警惕地巡了过来。
“道友可是要入城?若是,烦请出示信物,或随我前去注记入册。若否,也请不要在城门处徘徊逗留,以免横生事端。”
方醒颇不好意思地答:“正是要入城呢,我见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便看了一会,不留意顺势便走神发呆了起来,给您添麻烦了。”
他向随身携带的玉简(也系玉狸门弟子所赠)里翻出御兽宗的信物来:“此物系御兽宗的道友们所赠,我拜访贵宗,有事欲向贵宗玉狸门的道友们请教。”
看到那熟悉制式的玉简,守城弟子的眼神已然放松了三分,等再看到信物时,他便已完全放下戒备了。
守城弟子爽快道:“如此,道友便可通行。请随我来。”
放松下来后,他便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御兽宗弟子的本色,一边引方醒进城,一边忍不住接连看了云卿好几眼,啧啧赞叹。他分明不是玉狸门的弟子,痴迷起来却也不遑多让。方醒甚至怀疑,如果不是身上还负有守城的职责,这位弟子多半已缠在云卿身上了。
方醒抱着云卿的手紧了紧,把自家小猫向怀里再藏了几分。一半是真心询问,一半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有些着急,闻听贵宗距此地还要一段路程,不知城中是否有可以租赁云辇的地方?”
这是薛冠清方才教给他的常识,大宗门辖地,城池之中,往往设有驿站,便于往来者通行,视来客身份目的的不同,将云辇租赁出去、或是免费借予来客使用。
那弟子回神,闻言“哎哟”了一声:“那您可是来晚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