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树下》今乌

16、第 16 章 “是！”几

　　“是！”几个骑士上前围住维尔，手里都提着拇指粗细的锁链。锁链看着平平无奇，若是维尔执意反抗，凭借这个，他们是如何也困不住他的，但骑士们不是蠢货，真正能压制恶魔的手段还在后面，会选择先用锁链试探，无非是想羞辱维尔。
　　维尔后退一步，平淡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骑士身上，“若阁下确信我有罪，是不是也该告知我到底犯的是什么罪过？”
　　“呵，”男人讥笑一声，“你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的确不知道，不妨你来告诉我。”
　　“好啊，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前日深林出事了。”
　　“知道。”
　　“你当时是不是在附近？”
　　“是，然后呢？这能说明什么吗？”
　　“这就足够说明一切了。在我的英明领导下，深林已经近十年未曾出现过异状，你这个恶魔一来，那里就出现变故，你敢说不是你恶意引来的混沌生物？”
　　维尔设想的一百个被逮捕理由都不及这个男人口中这个荒谬。
　　“哈哈，”没忍住，维尔笑出声，“就因为我当时误入深林，你就将这可怕的灾祸怪罪于我？那我问你，这片深林哪里提到恶魔不能进入了？我不过是与伙伴随意走走，就成了罪人？”
　　“还在狡辩？吉姆修士都告诉我们了，你前段时间前往教会借住，就一直在打探混沌生物的事，你敢说你不是别有居心？”
　　男人口中的吉姆就是之前接待维尔和米勒的修士。
　　“……”
　　维尔没想到这个男人还调查到那里去了，由于任务需要保密，一时不知该从何辩解。见维尔沉默，男人更加气焰嚣张，“怎么，没话说了？好啊，把他捆起来！押入监狱！”
　　“稍等，”米勒跨步挡在维尔面前，“这几天我与他都在一起，既然你们要抓，难道不该连我一起吗？”
　　“你……”维尔扯着米勒的衣袖，“不需要这样。”
　　“为什么？我们是搭档，”米勒缓缓打量一圈围困他们的人，目光沉沉落到为首的那人身上，“或者现在看来，是同伙。”
　　维尔眉头紧皱，“我说了不用，这与你无关。”
　　“为什么与我无关，你的事情我不能管吗？”
　　“我说的不是——”
　　“行了别吵，”那男人不耐烦地揉揉耳朵，“看你这样，肯定也有不少问题，统统抓起来。”
　　卡拉波奇镇不知名监狱内，维尔靠坐在墙角，每间牢房都有一扇小窗，一束阳光透过窗子投在地面，空气中有不少细小尘埃飞舞，他紧盯斜对面坐得笔直的人。大概是恰逢秋收庆典，不少罪徒流氓浑水摸鱼试图作奸犯科被抓住，所以他两没能被安排到相邻的牢房。
　　一片嘈杂声中，维尔还是没忍住开口：“我真不知道您是怎么了，”担心米勒听不清，他特意走到铁栏边，又问了一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跟我进来？”
　　“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们明明是搭档，但你却每次都选择独自承担，为什么每次都要把我推开？为什么不找我？”
　　“为什么要找你？”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数双眼睛不声不响盯着他们，有好奇、有讥讽。理智告诉他这不是吵架的恰当时候，但维尔感受着心脏的鼓动，一下一下重重敲击他的胸膛，愤怒淬炼成毒液，涌上他的喉头，“你以为你是谁？我才不需要你的帮助呢。”
　　哗——
　　此言一出，激起无数波澜，漩涡中心却陡然显现一片沉寂。
　　他怎么不说话了？呵……看来他也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这不显而易见的吗？维尔想，留一个人在外面起码能想办法、找人把自己捞出来，两人都被关着有谁能来救他们？难道等里昂先生他们来吗？不过……他怎么不说话了？为什么不说话？
　　没有赞同、更没有反驳。一片全然地安静
　　难道是我的语气太差了？
　　遥远的距离下看不清米勒的表情，维尔焦虑地咬住舌尖，锐利的虎牙磨着柔软的嫩肉。
　　“你——”
　　“你说得对，是我自作主张了，抱歉，我会想办法让我们出去的，”米勒开口打断他的话，声音不复刚才的紧绷，“我们是无辜的，真相终会水落石出。”
　　“嗯……”虽然维尔对后半句不甚赞同，那人明显不管是非，单纯想把混沌生物作恶的事推到他头上，但此刻不好直接戳破，只好跟着点点头。
　　周围人见这对闹内讧的搭档握手言和的速度之快，摇摇头，暗自感慨一句没热闹看就又坐回去了。
　　他们被关入这座监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人恰好错过用餐时间，只好等着晚上那顿。监狱靠近湖边，太阳一旦被遮挡住，阴冷潮湿的气息就无孔不入地缠上维尔的全身，他搓了搓手臂，侧躺在床上，这张床的配置实在简陋：没有枕头，只有一条薄薄的床单，铺在身下就没得盖，盖住身体就只能躺在冷硬的石板上。最终，维尔选择蜷缩着裹住床单。
　　还是睡觉吧，睡着就不冷了。
　　就在维尔瑟瑟发抖，艰难捕捉到一点困意的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恹恹抬起眼睫，一胖一瘦两人一前一后打开大门走了进来，胖的那个停在门边，瘦的那个拖着一个小车继续向前，轮子碾过不平的石子路，发出沉闷的声音。离得近的牢房立刻骚动起来——原来是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那狱卒似乎很有耐心和胆量，见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朝自己张开手，眼中泛起饿狼般绿油油的光芒，还能从容地挨个分发食物，偶尔遇见几个粗鲁的，嫌弃吃食粗糙，整碗砸在地上，也不生气，默默又舀了一碗给他，但还挺有原则，若是囚犯再闹，他就不应声了，推着小车往前走。
　　走到米勒的牢房前，他弯下腰低声询问：“您要吗？”声音听着有些熟悉，维尔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这身形……
　　原来是约翰。
　　米勒摇摇头，“不了，谢谢。”
　　都一天没吃饭了这时候还不吃？这晚餐是有多寒碜？维尔疑惑地抬起头。但以他对克拉什水准的认知，怎么想都不至于太简陋。
　　维尔见约翰靠近似乎是在劝说，但见米勒态度很坚决，只能叹着气直起腰继续给其他囚犯分发晚餐。
　　到了维尔这间牢房，维尔已经走到铁栏边，他打量了一下今日能吃到的唯一一顿。嗯……是克拉什的招牌炖汤，兑了很多水的特供。
　　“您要来一份吗？”
　　“当然，谢谢。”
　　“不客气，”约翰拿出一个铁碗放在小车的上层，从汤桶里舀出一勺倒入，又从旁边的小桶里夹起几片面包放入碗中，“给您。”
　　“谢谢，”维尔接过，约翰的手却没立即松开，他的手摁住维尔的手指，“大家都相信您，请千万别担心。”
　　维尔有些意外地眨巴两下眼睛，“你——”
　　“还没好吗？”胖狱卒腻味地甩着腰间的钥匙，发出一阵叮铃哐当的噪音。
　　约翰迅速抽手，高声回应：“马上。”
　　维尔所在的牢房就在末尾，再往里面走就没剩几间了，约翰动作很快，分发完晚餐，推着明显轻多了的小车骨碌碌折返。
　　“嘁，快走吧，”胖狱卒打个哈欠，催着约翰离开。
　　“好的大人。”
　　“说起来，你们餐馆还有用餐券？”
　　“有的，等下我就拿给您。”
　　两人的对话回荡在监狱尽头。
　　维尔捧着汤坐回床上，没办法，这间小小牢房唯一可以坐下的地方就是冷硬的石板床，再者，就是肮脏的泥土地。“这么看来地狱的环境都比这里好，”维尔嘟囔着啜饮一口，手脚逐渐回温，“起码那里还有椅子。”
　　就这样，他们被关在这间监狱里，整整三天，不时有囚犯被带走，又像条死狗一样浑身鲜血被拖回来。但没有任何人来带维尔或者是米勒去审问，像是被遗忘在了这个监狱的角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幸运的是，每次来送餐的都是约翰，没被狱卒催促的时候他会偷偷跟维尔聊几句。
　　“我们这几天一直尝试写信给瑞恩先生，”瑞恩就是带头逮捕维尔他们的那个男人，“但他的侍卫官不收信，也不让我们见他。”
　　“没关系的，谢谢你。”
　　约翰再次推着小车离开，维尔嚼着硬邦邦的面包，觉得腮帮子发酸，他缓了一会儿，目光不由得落到远处，瞥见米勒的背影。米勒这三天仅仅吃了两顿，虽然知道天使的身体强度让他不至于因为少吃这么几顿就倒下，但维尔总觉得米勒看起来更瘦了。
　　“抱歉……”米勒不知何时回过头，那双绿眸沉沉，凝滞化不开的忧伤，“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意气用事。”每次遇上与维尔相关的事他都不能理智地考虑、不能做出最妥善最恰当的决定。
　　米勒极度厌恶这样的自己。
　　“不用道歉，”维尔叹气，明知道米勒就是这样固执的人，他却屡屡选择强硬的处理方式，“这只是他们的手段。”
　　不审讯、不严刑拷打，但通过暗无天日的关押瓦解他们的意志。
　　“他们应该快要来让我们签署认罪书了，”然后遣送他们离开，受公约限制，不能直接在这里处理他们，但可以送到法院进行公开审判。
　　“现在我们该考虑的是如何在法庭上进行辩解，”维尔勾起嘴角，兴致盎然的模样，到了必须自证清白的时候，或许说出他们的任务是唯一解法，一想到那群假正经的假发老头听见有东西能加强混沌生物时惊掉假牙的情形……他还真挺期待那天的到来。
　　“但你很不舒服，”这种糟糕的环境对一般恶魔来说确实也不算什么，但维尔不幸的是身体较差的恶魔，这几天被关押下来，他已经出现低烧的情况。
　　“还好吧，”维尔晃晃脑袋，发现这样似乎只能加重眩晕，顿了顿，继续说：“倒是你，你才真是消瘦了很多，这时候可轮不到你来对食物挑三拣四。”
　　“我只是没胃口，”米勒说。
　　“唉，我知道了，一定是我没坐在你身边陪着你吃饭，让你食不下咽吧，”维尔调笑。
　　隔壁传来不知谁的嘀咕，“这个时候还有力气开玩笑……”
　　维尔没理，继续说道：“实在不行你瞪大双眼看着我吃呢？说不定就有胃口了”
　　“好，”米勒靠在铁栏，定定看着远处一团身影，“下次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