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49、第49章 “我能见到

　　“案发当天我…”

　　于澜清突然顿下的气口，让所有心跳漏了一拍。

　　手心有寒意在窜，过往那一幕，排山倒海的淹没原本攒好的理智。那双噩梦中出现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她忽然看向听审席的人群，想把任何一张陌生的脸庞当成项南山温柔的注视。可视线转过去，光亮聚焦不到每个人的脸上，全是黑压压的一片，没有让人索取丝毫鼓励的余地。

　　而就在此时，细微的敲击声响起，于澜清望过去，周影收回桌面上的手，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抬头望了眼角落的摄影机，深吸一口气。

　　“案发当天，是我半年封闭期的最后一节健身形体课，吴良突然对我表达爱慕之情，我意图回避，但他提醒我瑜伽服在换衣间没取走，我走到换衣间发现我的衣服被他剪碎，这时他趁机与我共处狭小的换衣间，露骨、恐吓的话语导致我…”

　　“我……”

　　于澜清攥紧拳头，指甲边缘硌着柔软的手心，刺痛搅和着整个手臂发酸。

　　她闭眼猛憋了一口气，又放开，继续说道：“他的行为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恐惧，导致我的躯体化发作，失去了逃跑及反抗的能力。”

　　“他将我困在墙边，把我禁锢在怀里，对我哭诉、言语羞辱，我一直在尝试挣脱、言语制止，可他变本加厉的对我实施恐吓。那时我的意识已经模糊，直到周影匆匆赶来，撞见这一幕，用哑铃敲击他的头部将人制止，我才得以解救。”

　　讲述完毕的那一刻，于澜清耳边一阵空洞，以为偌大的审判厅空无一人，好像自顾自的说了很久的话。

　　不一会儿，审判长翻动纸页，面容严肃。于澜清看向她，却被她头顶的一束光钻进了眼睛，闪烁的泪光隐隐发热，胸膛敞开消化着许多新鲜、清凉的空气。

　　于澜清突然转头看向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凝视着他恶狠狠地目光，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茶花香气。

　　周影遥遥的看过来，似是感怀的笑了笑，迟缓的点头。

　　审判长神色凝重地盯着手中的纸页，目光抬起后沉默了几秒钟，接着看向一旁，“公诉人是否提问？”

　　“公诉人有提问。请问你的躯体化是否有就诊记录或诊断报告？”

　　“有，但是在事发后，周影知晓了我的身体状况，让医生为我安排了定期体检，针对性的治疗方案，事发前，由于我个人的羞耻心，未将躯体化的症状描述给过去的体检医生，但公司的其他授课老师发现过我的病情症状，可以求证。”

　　“审判长，公诉人提问完毕。”

　　“辩护人、被告、是否提问。”

　　“无异议。”

　　审判长看向于澜清，“证人证词完整清晰，细节描述具体，审判长无提问，证人退庭。”

　　候证厅里，于澜清坐在冰凉的座椅上，仰头看着显示屏里的直播画面。

　　审判长提问，“辩护人，证人到场前，你方立场倾向于是被害人挑衅，导致被告冲动做出故意伤害行为，这和证人的证词有明显出入，你如何解释？”

　　周影哐的站起来，椅子又翻倒在地，伸手指向吴良。

　　“他敢动我周影的人就是在挑衅我！”

　　一旁的辩护人拦人坐下，“审判长，我方的意思是吴良的恶劣行为是在挑衅法律，我们…我们应当敢于保护身陷险境的人，但…但要有度…”

　　“辩护人，为何隐瞒证人上述所说？”

　　“审判长，由于证人系为公众人物，被告念及证人年龄尚小，不愿将此事向公众展露，担心网络媒体后续会发酵负面言论，给证人的身心以及事业造成伤害。这也是出于…我方…我方想要将此次事件给相关人员带来的伤害…最小化…”

　　周影抱着手臂，鼻孔冒火的瞪着吴良。于澜清视线从屏幕上垂下，两眼通红的勾了勾唇角。

　　从法院出来已是下午，门口聚集的人群比开庭前还要多，各路媒体拥挤着争相站在最前，大多已经举起了相机开录口播。

　　于澜清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七嘴八舌的一众记者，从胸腔叹出一口气，接着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向来秒接自己电话的人，今天让嘟嘟声响了很久。

　　“结束了吗？”

　　项南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背景像有遥远的嘈杂，说话小心翼翼，尾音甚至有点抖。

　　于澜清料想对方也会观看直播，一定心里不好受，便没询问。

　　两边默契的沉默着，人群声，一个很近，一个很远。

　　过了很久，于澜清说：“我好想你。”

　　项南山提息时的哽咽声清晰，接着零碎的哭腔夹着呼吸声传出。

　　“10号已经过了。”于澜清说。

　　项南山的哭逐渐塞不住似的，听着让人心碎。

　　于澜清憋着那股条件反射的眼泪继续说，“但我现在就想抱抱你。”

　　项南山一直没回应，听声音，正在瘪着嘴哭，没间隙开口。

　　于澜清耐心的等，等到忍不住又说：“我能见到你吗？”

　　怕又像上次一样见不到，待在一个人的酒店空房间，比往返二十几个小时的旅途还累。

　　可项南山还是没说话，于澜清的心头开始盘旋失落。

　　不想叫人为难，于澜清正要开口，电话那头说：“能。我在伦敦等你。”

　　电话即将挂断之际，于澜清是开心的，停滞不前地车子被司机按了好几声喇叭，她恍惚听见打去伦敦的电话里同一时间响起了鸣笛声。

　　大抵是风波平息后的幻觉。

　　放下手机，于澜清面上轻松的看着车子终于缓缓开出了人流。

　　最近的一趟航班落地伦敦，于澜清还穿着出庭时的咖啡色毛衫，一身休闲装扮，两手空空揣着部手机就被Chauffeur接走。

　　两年间都是同一个华人面孔，可能项南山打点好了封口费，省的每次接机都要敲打新面孔注重客户隐私。

　　于澜清戴着墨镜口罩步伐轻快，但高烧后未痊愈的身体还有些酸痛。

　　Chauffeur相熟后通往停车场几分钟的路多少会闲谈几句，有时惊奇道印着她面孔的广告图出现在伦敦市中心的购物街大屏上，有时是夸赞她主演上映的新电影。

　　今天也一样，只不过看上去像一直在憋着一股劲儿。

　　距离车门还有几步距离，于澜清想念着熟悉的怀抱，心里一阵悸动，跟随步伐的Chauffeur 突然说道：“于小姐！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情！”

　　于澜清停下，疑惑的样子。

　　“勇敢的站出来指控那样坏的败类，你会给很多女孩子敢于反抗的勇气！”

　　Chauffeur 在短暂的话语空间，用极快的语速说完了一句话，接着如往常一样沉默不语的拉开车门。

　　于澜清怔了会儿，出神思索。

　　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给周影争取缓刑增加一个有利条件，坦诚在直播前是因为…某种不喜欢。

　　既然和解不来，最终还是要面对那只毒鼠，便不喜欢遮遮掩掩的发声，坦坦荡荡的讨伐更适合挺直腰杆的人。

　　原来只是挺直腰杆就能成为榜样了吗？一定是因为像这样的败类太多了。多到让女孩们失去了理所应当说出遭遇的余地。

　　于澜清的眼神一瞬锐利，看见车里穿着黑色帽衫的人才柔和起来，自然的钻到她的座位里，窝进熟悉的怀抱。

　　遮挡板早已降下，凭借车窗外的光线能看清项南山的侧脸，车子还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从停车场离开。

　　于澜清有一分钟的时间仔细观察想念了一个月的脸。

　　眼皮又肿又红，头顶发型有些乱，外套领口里窝着的头发更乱，嘴唇很干，连眼神都像个疲惫的流浪汉。

　　最主要的是…味道。

　　于澜清凑近她的肩膀，吸着鼻翼嗅了嗅。

　　除了人群的味道还有…桂花味。

　　十月，京市的桂花正开，于澜清抬起手臂嗅着自己从京市穿了一天的衣服…

　　项南山流浪汉的眼神逐渐不明所以。

　　于澜清不敢确认似的问：“你…回国了吗？”

　　项南山没有立马回答，却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也像在确认什么，接着扬起嘴角。

　　不知是不是她看起来疲惫的原因，于澜清觉得那个笑很不轻松，有失落的意味。

　　项南山将横抱在怀里的人收牢了些，语气平平的问：“何以见得呢？”

　　于澜清瞅她很少干巴的嘴唇，还是没忍住用大拇指小心的按一按。

　　有些粗糙，真不知道在哪流浪了。

　　“你身上有桂花味。”于澜清说。

　　项南山低头轻吻她额头，“小蛋糕儿不知道伦敦也有桂花吗？”

　　于澜清皱起埋怨的眉头，“每月三天只能过一晚，白天和你黏在一起舍不得出酒店，两年我在伦敦几乎没看过Langley以外的地方。”

　　项南山垂眸，很颓然的不看她。

　　于澜清偏要把那个垂头丧气的脑袋捧起来，用只对她娇滴滴说话的语气，“你嘴唇好干。”

　　项南山转头要去拿身旁的矿泉水，于澜清又将她的脸捧回来。

　　“亲。”

　　有提示词的接吻是很少见的，于澜清就是想撒娇。好像是压抑的时日终于结束了，必须要跟爱人讨点安慰、讨点奖励一般。

　　于澜清抱着她的脸颊接吻，向来只需要舒舒服服的半靠在她的怀里，背后有个踏踏实实的胳膊搂着，上下距离太远的时候视线上方的人也会极力的俯身凑过来。余下的那一只手，有理智的时候会轻轻抚握着自己的脖子，没理智的时候，不等到酒店就探进衣服里找风景最好的地方暖手了。

　　就这样，于澜清又发现她和平时的不一样。

　　那只手在摸自己的脑袋，大拇指一下下的摩挲发丝。

　　于澜清眼睛开一毫缝隙去看她接吻时的表情…很凄凉的感觉。

　　从踏上飞机开始，所有沉重的心情都慢慢挥洒在云层中，所以这会儿还真体会不出项南山的凄凉到底哪来的。

　　于澜清抱着她的脸颊分开吻，看她干巴巴的嘴唇有了些水色，刚要说话被对方抢了先。

　　项南山的手还在头顶轻抚，轻声说：“你辛苦了。”

　　于澜清有片刻不解，转而试探道：“你最近事业遇到什么困难了？”

　　项南山缓缓摇头，“怎么这么问？”

　　于澜清捏了捏她的脸颊，那张脸连懵懵的表情都透着忧郁。

　　“你不会…投资亏钱了吧？亏很多？”

　　项南山皱眉嘟囔，有点责怪她胡思乱想的意思，“哪有…”

　　于澜清不大信，“你遇到困难别逞强瞒我，我不爱花钱，挣的和你给我的都存着呢，你随时拿走用，要还是填不上窟窿，家里那些奢侈品什么的都可以救急的。”

　　“你认真听我说话了没…”

　　项南山脸上情绪在啰啰嗦嗦的话语间消散一些，开始有笑意浮现，“我听了，记住了。”

　　顿了会儿，她接着说：“我没遇到困难，一切顺利。”

　　于澜清抓着她的帽衫领口摸了摸，“你从来不穿这种面料的衣服…”

　　说着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样式也不是你喜欢的。”

　　项南山嘴角扬起配合逗趣的笑。

　　“很像从京市那种搞批发的老街上买来的…”

　　于澜清将她头发从领口里掏出来，用五指梳了两下，“你看，头发也乱糟糟的。”

　　“要不是破产了，我真不信你有这么邋遢。”

　　项南山绷不住轻笑一声，脸上的阴霾彻底消失了。

　　于澜清刻意逗她的继续埋在她领口闻。

　　“你自己闻，还有一股经济舱鸡肉饭的味儿。”

　　这倒不是瞎编，真有这个味儿。

　　项南山听话扯起领口的闻了闻，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酒窝。

　　“管家新学的飞机餐菜系～”

　　“投资赚太多了，偶尔过点由奢入简的生活，警醒自己不能破产。”

　　于澜清忽然想到房车上那通电话，慢悠悠的翻了个白眼，“最近包养的小三喜欢平民风吗？”

　　项南山笑容骤然凝固在脸上，眼神飘忽了会儿，又释然一笑。

　　“这个世界上，除你之外的所有人喜欢，只要你不喜欢，我就只打扮成你喜欢的样子。”

　　于澜清提着帽衫的绳子轻打她的脸，“那你好好教教她，得让她随着我的喜好来，省得你过的富一天贫一天的，多麻烦～”

　　项南山听完，蓦然沉默的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呢？”

　　“什么？”于澜清问。

　　“你会依着我的喜好打扮吗？还是…”

　　项南山停顿，犹豫不决。

　　于澜清探查那对瞳孔，似乎又有沉郁瞬间涌现。

　　项南山今晚的异样会和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有关吗？

　　于澜清一直等着她的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