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48、第48章 “吴良！你

　　“室内戴墨镜真的很装。”

　　“穿机车服戴头盔进来就很体面吗？”

　　“总比头上套个老太太假发好吧。”

　　刑事审判庭旁听席位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三人黑色帽衫罩着头，还得再加一个鸭舌帽，搭配上墨镜口罩，连头发丝都藏衣服里。

　　太古怪了，所以总有人好奇的盯，但又什么都看不着。

　　仨人悄声互呛对方的馊主意，后方正对入口处，旁听人员还在陆续进场，门外已有即将入场的媒体对着摄影机进行口播。

　　“目前案件受关注度依然很高，甚至法院外都聚集了一众围观群众与社会媒体。我即将作为媒体旁听入场陪审，今天的案情是否迎来重大转折，庭后会第一时间与大家分享。”

　　项南山余光撇向身后，话音低沉问道，“媒体能进？”

　　身旁的梁言下巴一抬，示意厅里审判台右边墙角悬挂的巨大摄影机，下方几个工作人员拿着笔记本似乎在调试。

　　“媒体进来不能拍，但这场庭审可能要全公开了。”

　　顾缈弯着腰越过项南山的身前偏头问，“为啥啊？”

　　梁言抱着胳膊紧贴椅背，“马上开始了，待会儿就知道了。”

　　片刻后，交头接耳相互低语的庭审现场，被响亮的法槌声打断。

　　现场一片肃静，几个急匆匆没落座的旁听人躬身快步行走被全场投以注视。

　　身后入口处的大门吱呀一声紧紧关闭。

　　三个墨镜外的世界骤然暗下许多，只剩庭审台上的光亮清晰。

　　顾缈小声问：“哎？小厨，这么远你能看清吗？”

　　项南山缓缓抬手，指尖在镜框上拨弄了一下，墨色镜片被拨开一个向下的视线夹角，“夹片。”

　　梁言歪着脑袋从下往上瞅她夹角透明镜片里的眼睛，正好迎上对方轻瞥的目光，“这么土气的设计糟粕怎么被你找到的。”

　　“肃静。”

　　法槌敲击声又一次落下，黑白相间卷发的女审判长，声音沉静带了些岁月的沙哑。

　　“公诉人、辩护人、被告人、被害人、还有我们的工作人员依次入场确认就位。”

　　她靠近话筒歪着身子看向身旁的大门，语气随意许多，像只是和同僚招呼工作，却让席上三人毫无防备的样子。

　　“被害人？？？那个瘫子？他不是不用到场吗？”顾缈说。

　　梁言看向刚落座，一身黑色西装的周影，示意说道：“你们看她那表情，估计她也不知道这人会到场。”

　　项南山思忖片刻，一瞬紧张起来，“他是不是还有…”

　　梁言沉默几秒，安慰道：“应该不会的，先看吧。”

　　审判长眼神快速扫过一圈，跟书记员连点了几下头后，扶正话筒。

　　“本案件涉及影响力较大的公众人物，在互联网上掀起巨大的负面舆论，社会讨论度较高，属公民持续追踪的治安舆情，所以本场庭审将采用庭审公开网全程直播的方式面向广大人民群众，请问被害人，被告人是否同意执行。”

　　被告席端坐着的周影，微微倾身靠近话筒，犀利的目光直视对面的人，“被告人周影…同意执行。”

　　吴良的轮椅被身后法警向前推了几步，明亮的灯光下，脑袋上竖起的黑色短发中间，突兀的漏出一大片头皮，像是除草机意外清理的一小片没有草皮的干土地。

　　他两手撑着轮椅扶手想起身似的，两个嘴角忽然拉扯露出一个阴寒的微笑，“被害人，同意执行。”

　　周影猛的吸了一口气，抱着双臂，缓缓靠回椅背。

　　项南山看向吴良嘴角的笑意还没放下，心里惴惴不安。

　　一段漫长的庭审流程结束后，审判长靠近话筒，看向周影。

　　“被告，你对公诉人刚才阐述的关于你实施暴力行为的起诉书是否有异议？”

　　周影目光不偏不倚的看向吴良，“我认可公诉人的指控，我因一时冲动用哑铃砸伤被害人头部致其瘫痪，事后将其送医救治，给予其父亲三百万签下谅解书。”

　　审判长将视线转到另一边，“被告供述完毕，公诉人询问环节。”

　　周影勾了勾唇角，手掌撩了下头发，即将阐述“丰功伟绩”的姿态很得意。

　　公诉人提问，“被告，当天事发地点何处？”

　　“我公司培训室的换衣间。”

　　“因何发生争执？”

　　“深仇旧怨，看他不爽。”

　　身边的辩护律师捂着嘴巴，赶忙拽了拽她的衣摆。

　　审判长斜瞥她一眼，“被告，端正言辞，你的回答有些偏离公诉书的案件背景。”

　　周影清了下嗓子，“嗷…是，主要是当时冲动了，没别的。”

　　公诉人继续询问，“被告，案发当日是否用哑铃重击受害者头部？”

　　“是～”

　　“凶器为何选择哑铃？是否提前准备好预谋行凶？”

　　“因为拿不起杠…呃…咳咳，因为是健身培训室，健身器材比较多，所以冲动之下就近拿了。”

　　“审判长，公诉人提问完毕。”

　　听半天的三人这会儿都听出了趣味，小声哼笑着。

　　项南山冷笑道：“杠铃也不是很难拿的。”

　　身旁两人跟着笑笑。

　　“控方举证完毕，现由辩方举证。”

　　被告辩护律师站起，举手投足间气场有雷霆之势。席间窸窣交谈声一瞬熄止，周影瞥向吴良翻了个白眼，接着抬手轻抚了两下黑色西装的领口。

　　“审判长，被告方对控方举证没有异议，但对控方证据指向被告单方面主观实施恶性行为，持保留意见。”

　　“好，那辩护人，你有证据递交吗？”

　　吴良笑容逐渐僵硬在脸上，收回聚焦在周影脸上的目光，两手紧紧抓扯着盖在身下空荡荡的毯子。

　　“审判长，被告方有两组证据递交。一、五名年轻女性的证人证言，证实她们在校外吴良开设的小型辅导班，处师生关系时，曾遭到其猥亵，肢体胁迫行为，其中，有3名受害者在事发时未满16岁。”

　　“二、被害人父亲指认吴良曾失手将患病母亲推搡倒地致脑出血，未及时送医致其死亡，事后未曾报案，私自埋于后山茶花地里。证人证词完整有效，目前我方已积极联系当地警方配合搜寻吴良母亲尸骨埋藏地点。”

　　“审判长，我方认为，被告不完全倾向事件主观恶性的一方，在此之前，被告的社会履历干净廉洁，无重大过失。而基于以上对被害人的举证，揭示了吴某犯下的种种罪行，严重危害社会、侵犯法律，此次事件更倾向于吴某本人阴狠狡诈，挑衅我方实施犯罪行为。”

　　“但审判长，我方还是愿意恪守法律，承担严明的法律责任。故以上举证，我方只作检举吴某重大犯罪，以求戴罪立功，恳求法庭量刑从轻。辩护方发言完毕。”

　　话音戛然而止，旁听席大片惊呼声，角落三人齐齐卸下一口气。

　　刹那间，一个近乎癫狂的嗓音响起，吴良面目狰狞的抓起话筒，怒吼道：“周影你撒谎！”

　　现场骤然陷入一片惊愕的死寂，梁言余光瞥向手腕被项南山下意识紧紧抓着，力道快要把骨头捏碎。

　　吴良没做停顿的嘶吼道：“是她见不得于澜清勾引我！”

　　“周影！你当时分明看到了于澜清依偎在我怀里，双手搭在我的肩膀，嘴巴贴着我的耳边呼吸…说话…亲昵…缠绵…一男一女躲在试衣间还能干什么？你就是嫉妒！”

　　拳头砸向桌面，周影愤然站起，椅子在身后倾倒。

　　“吴良！你下流！”

　　辩护律师在旁赶忙将她拦住，面向审判长焦急说道：“审判长！被告牵扯与本案无关的公众人物，凭空捏造被告公司艺人不实言论损害名誉！我方申请关闭直播！立马清场！”

　　“肃静！！”

　　法槌重重砸下，审判长凌然的斥责声响起，旁听席的惊呼声响起，一块巨大的石头滚落在项南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脑海一阵轰鸣。

　　“被害人立即停止无视法庭纪律的激进言论！”

　　两名法警将话筒从吴良手中夺走，按住剧烈挣扎的肩膀，轮椅被退远了些距离。

　　“被告人请落座。”

　　周影砸在桌面上的拳头通红，死死的盯着对面怒目圆睁的吴良。

　　法槌砸下，审判长喊道：“被告人落座！”

　　辩护律师赶忙抽起倾倒的座椅把人按下。

　　哗然过后的审判厅，此时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耳边错乱交织着左右紧张的呼吸声。媒体席位一阵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极细的雨点落在厚厚的遮雨棚上，高悬角落的巨大摄影机闪着信号灯，摄像头反射出五彩光圈。

　　审判长低头翻动纸页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她骤然抬起头，视线朝审判席位的左右两人看了看。

　　那道严谨有力的嗓音再次响起，在场所有人屏息着等待。

　　“庭前，本院收到一份与此案相关的证人证词及出庭作证申请，还未给此案其他相关人员知悉，证词是否有效，是否采纳，需证人当庭作证，综合审查。”

　　周影和项南山立马起身，又各自被身旁的人赶忙按下。

　　不多时，审判长轻声转头看向法警，“请法警前去再次与证人确认，是否可以出席公开直播、媒体旁听的庭审现场，是否需要关闭直播、清场、或人声面部马赛克处理。”

　　法警颔首应下，转身快步打开那扇门。

　　项南山口罩下的嘴唇受心口的酸涩烧灼，变得愈发没有知觉，耳膜里的轰鸣一下下的撞击着脑袋深处的洞穴。

　　恐惧、焦急的情绪像一根绳索牢牢地套住脖子往上提。

　　梁言几次尝试解救自己被抓到血液不循环的手臂都没能成功，只能一同看着明亮的庭审席默不作声。

　　法警赶回靠向证人席的话筒，“证人知晓本场庭审公开直播，愿意坦诚…出庭作证。”

　　吴良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他，惨白的脸上，诧异像漂浮在白粥里的一片烂菜叶子，突兀、不搭调。

　　审判长垂眸看着手中的纸页，嘴唇靠近话筒时，停顿了一瞬，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接着温声说道：“证人职业身份属公众人物，出庭前，本院向在场的媒体、以及观看直播的广大群众严厉声明，禁止歪曲庭审事实，禁止恶意剪辑直播片段，否则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请法警带证人出庭。”

　　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灌注那扇门，开启的很沉重。

　　项南山很想放开堵在嗓子眼太久，酸涩已经腐蚀舌头的哽咽，去抱抱那扇门背后的人，不管是谁给予谁安慰。

　　这样陌生的环境，糟糕的事情，她突然觉得不是于澜清很遥远，是属于她们无忧无虑的青梅时光很遥远。如果不是坐在这里，彼此在成长的前路上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同样难以想象。

　　门被打开，于澜清一身素净的走出来，姿态傲然，和领奖时一样。

　　项南山的脊背一瞬间垮下，眼泪顺势往下淌，攥紧身旁人手腕的手终于放开。

　　周影看见门背后走出来的人，脸上还愠怒着，下意识看向摄影机，眼里却流露出了心疼。

　　于澜清路过那个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泥土吞没的男人，没留一个眼神，看向周影时，抚慰含笑的表情在脸上停留了片刻。

　　审判长静静等待着她落座，“证人到场，请报姓名，年龄，职业。”

　　于澜清坐直了身子，目光扫向还惊讶着的听审席，接着面向审判长，声音温婉的说道：“证人姓名于澜清，21岁，星影旗下的艺人。”

　　“依照法律规定，你当陈述案件事实，不得捏造、隐瞒、提供虚假证词，否则将承担刑事责任，你可知晓？”

　　“知晓。”

　　“签署庭前保证书。”

　　“好。”

　　“现在，请你如实陈述与本案相关的事实经过。”

　　于澜清停顿了好一会儿，视线似乎只定在了一个地方，许久没说话。

　　审判长看向她，“证人，请陈述事实经过。”

　　于澜清肩膀被提息猛然抬起，身子渐渐向前倾斜。

　　最后一排的三人间环绕着项南山极小的啜泣声，身旁两人压抑着胸口的沉重，数次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