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44、第44章 “她养小三

　　“我…”

　　项南山开口被敲门声打断，忙起身说道：“晚点有空再说，你们早点休息。”

　　电话匆匆了结，手机熄屏，小阁楼刹那间陷入夜晚的宁静中。

　　“姐，你不开心了吗？”花儿小声问。

　　沉默将黑暗渲染的格外闷，于澜清的声音不似平日的清冽，“她最近…太忙了。”

　　很平淡的一句话，可后头偏偏跟了句，“不知道在忙什么。”

　　距离碍着两人，撒娇讨不到好，成了抱怨。

　　谭乡的麦子10月种，来年5月收，不好等的。

　　于澜清坐在村口等待工作人员集结队伍、清点人数，陆续踏上走出大山的路，结束漫长的拍摄季。

　　花儿在怀里待了甚久，知道这次分别不是每月三天的出国。

　　铁匠提着茶水壶给她倒了最后一杯茶，纤长的手指刚触及杯身，他的眼中就闪烁起了泪光，嘴还在说着带点责备的关怀。

　　“清娃儿吃下苦咧，来前白白净净的么，出了乡糙像个洋芋蛋蛋，咋么跟你达你母交代呢撒！”

　　于澜清瞥向自己白皙的手背上，几个褐色的小点，动了动嘴角，仰头将荞麦茶喝了个干净。

　　“人都到齐了！准备出发！”

　　于澜清双眼通红，抬手一抹嘴，目光里的坚韧像五月还没收割的成熟麦穗，在风中宁折不弯。

　　“爷，走咧。”

　　“花儿，好好读书。”

　　离别的时候，所有的话语都是风声。

　　谭乡的四面八方都是山，背后却总有风。

　　一个尚且稚嫩的声音，对着出山的背影放声大喊。

　　“大鹏一日同风起！”

　　背影转过身，给山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扶摇直上九万里！”

　　那两年，九万里的短暂落脚处是当届表演专业艺考状元，凭借纪实片斩获的最佳新人奖，铺天盖地的新人女演员通稿，一时间热火朝天的讨论度。

　　谭乡电视里重复播放了数日颁奖典礼，于澜清身着白色礼裙，身姿挺拔、傲然静目的在给自己颁奖的曾导身边，对着镜头依然只说了大山推着自己走到台前的一句话。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大山赞许过的孩子圆了梦，众望所归。而坐在房车里匆匆赶往下一个工作地的于澜清面容憔悴，神情疲惫的望着银白色的针头即将扎进一个褐色的小点上。

　　“小清，舆论越来越夸张了，还有说你跟曾导有关系，拍戏的时候就故意压女一风头的，要不要解释一下，按照你的想法来。”

　　冰凉的药水流淌进滚烫的血液里，于澜清的高烧还未退，意识时不时模糊，两眼病态的无神。

　　身旁的王晗看向自己，还在等待回答。

　　于澜清浑浊的鼻息抖动了一下，嗓音喑哑，“又不是最近才说的。”

　　王晗悉心倒上一杯热水，忧虑的说道：“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吧。”

　　于澜清怔怔的看着保温杯盖里的透明液体，袅袅热气有一刹那让她将其幻视成了浅褐色的荞麦茶。

　　她出声问道：“还有什么？”

　　王晗愣了一下，“哦！害…还是那些老掉牙的东西，要么说你耍大牌，要么说你每月三天不上班飞国外是陪对象的恋爱脑。”

　　于澜清看向她，无奈笑笑。

　　王晗斜瞅着她打趣，“你瞅你瞅，刚还蔫巴，一提你那个远在天边儿的小女朋友就乐，那些个八卦的还真把这个给说对了。”

　　于澜清嘴角弯弯，眼睛一副倦态，“今天几号了，忙的分不清日子了。”

　　“28号，还得约莫半个月了，怎么啦，又想了啊？”

　　于澜清缓缓垂下头，神情黯淡，顿了半晌才开口，“没有。她也忙，上次去就没见到她。”

　　王晗小口喝着热茶，听完差点呛着，“离谱！”

　　“你都忙到要天天在房车里打吊瓶了还每个月飞三天去找她，她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儿陪不了你啊！”

　　于澜清默默看着窗外，摇了摇头，“不知道，只会潦草说在搞投资。”

　　王晗神情一顿，思索良久，嘬茶的声音吸引了身旁人的目光。

　　“怎么了？”于澜清问。

　　王晗抿了抿嘴唇，“不确定，我只是怀疑。”

　　“怀疑什么？”

　　“你那个女朋友，投资做的好吗？”

　　“她有这方面天赋，所以做的挺好的。”

　　“好到…什么程度？”

　　于澜清抬起头陷入了回忆，喃喃道：“嗯…去年聊到过…身家过亿还是有的。”

　　王晗缓缓转过头，一口气上不来似的，“她不是跟你差不多大吗？有天赋到这种地步吗…”

　　于澜清勾了下嘴角，病态消散了些许，“对，她确实很厉害，但她会说是自己运气比较好。”

　　“那你天天还在这累死累活的当牛马！”

　　“欠周影的早还清了，我是为了梦想。”

　　“喔哦…跟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说不清楚…”

　　“你刚想到什么？”

　　“今年你的好几个资源都格外好，不是公司拉来的。”

　　于澜清骤然凝神看向她，“你怀疑是她？”

　　王晗浅浅点头，小心说道：“你不是一直都忙吗，档期排不开，但那几部好片子我根本推不掉，跟制片人导演打听过，说是投资方提你才愿意投的，宁愿等你有档期也不愿意把主演换别人。”

　　房车过桥一瞬颠簸，于澜清的目光被晃荡的身子抖动了一下，“她没和我说过。”

　　王晗一转头，语气轻松的回：“害，都枕边人，见面问一下不就好了。”

　　车窗的遮光帘被人拉开，车辆刚驶进过江桥路。灰绿色的江面上，载满货物的轮船平稳移动。很长的时间，于澜清的眼睛都没有等到大江的一条边际线。

　　“你…介意啊？”王晗问。

　　于澜清迟缓的靠向座椅靠背，没有言语。

　　王晗小心试探的说道：“她可能也是想着给你事业道路上给予一些支持，况且你们是正儿八经的情侣，又不是金主关系。”

　　遮光帘被拉回一半，于澜清面色沉沉，“她不让我公开，别人不这么认为。”

　　“咦？这人还真是奇怪啊，一般谈一这么漂亮又有能力的女朋友都巴不得公开呢。”

　　王晗气口骤然停住，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澜清转头眼神探究的看向她，“她养小三了？”

　　王晗赶忙摇头，“我可没说啊，你别瞎想！”

　　于澜清望着她静了半晌，突然一声笑，“我打个电话问问。”

　　王晗忙伸手去拦她拿起的手机，却生怕碰到中间隔着的输液管，“哎哎！我胡说的！！”

　　于澜清朝后仰着身子，抬起抓着手机的手避开她，嘴上是打趣的笑。

　　“你怕个什么，她要真养小三，被劈腿的是我又不是你。”

　　“不是，这祖宗可能还是我们的投资方啊！”

　　于澜清动作滞在空中，目光深邃，接着又翻着手机。

　　“那我更得问问了。”

　　“哎！！你还真…”

　　“怎么了小蛋糕儿？”

　　项南山摘下透明护目镜，衬衫外套着一件黑色挂颈围裙，挽起的头发衬得人婉约，面前好似有一缕灰烟升起。

　　于澜清看向她身后陌生的环境和这身没见过的装扮，语气平平的问：“在干什么？”

　　项南山视线向下左右扫了扫面前，还未说话，身后走来一位外国面孔的老太太凑到她桌前，拿起放大镜瞅了瞅，随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相互英文交流了几句。

　　待人走后，于澜清问道：“你在做手工？”

　　项南山立马捻起一小块花瓣样式的金片，“在学做珐琅胸针。

　　于澜清扬起笑容，苍白的脸色有些柔弱的温柔感。

　　“给我做的？”

　　项南山捻着金片的手渐渐坠落，目光闪烁半天，嘴里才慢吞吞蹦出俩字儿。

　　“不…是。”

　　于澜清的笑容即刻从脸上消失。

　　“呃…就是，一个长辈喜欢胸针，快过生日了，我…”

　　于澜清抿嘴哼了一声，转头瞬间翻了个白眼。

　　顿了好一会儿，再看向屏幕里畏畏缩缩的人，她说：“我上回去没见到你人你就在搞这个？”

　　“不是！上回是赶上交割日，我得守价盯盘。”

　　于澜清轻皱眉头，不耐烦的说：“不要拿我听不懂的东西糊弄我。”

　　项南山目光骤然柔软下来，“没有啊…我上回跟你说过的你都忘了…”

　　于澜清耷拉着眼皮，轻咬着嘴唇内侧，耍脾气的说道：“给我也做一个就原谅你了。”

　　项南山支支吾吾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一个胸针要好久，我没太多时间，我…”

　　于澜清抬起打着吊针的手指向她，怒吼道：“项南山！”

　　一旁王晗赶忙将她回血的手轻轻按下，小声说道：“姑奶奶别别别，真是怪我多嘴了…”

　　项南山瞥见眉头一紧，“你又在打吊瓶？”

　　于澜清倔强的看着她，两眼逐渐发红，低头瞬间一滴眼泪滑落，嘴唇颤抖的很委屈，嘴里小声挤出话语。

　　“陪陪我能花多少时间…”

　　屏幕里的人听闻对方诉说旧怨，默默垂着头不说话。

　　于澜清瞅她一眼，又抬起打着吊针的手往脸上一抹眼泪，娇气责怪道：“你又这个表情。”

　　项南山此刻似乎拿不出除了愧疚以外的表情。

　　她抬头望着于澜清，话语艰难的说道：“再等等我，就两年…你不要哭了…”

　　于澜清猛的抽吸一下，红红的鼻尖和湿润的眼睛惹人怜爱。

　　“那你到底给不给我做胸针？”

　　项南山神情蓦然明朗几分，紧说道：“给，我刚是想说可能会慢一点，不是不做…”

　　于澜清咽下一口气，默了片刻，语气认真的问：“你是不是给我拉资源了？”

　　项南山长睫抖动，始终垂眸不看她，顿顿的点着头。

　　“对。因为…也帮不上你什么。”

　　车窗遮光帘的缝隙里，于澜清朝外瞥去时，车子早已驶出了大江边际，灰白色的天，拥挤的城市，又是一个未踏足过的地方。

　　视频电话还未挂断的沉默三分钟里，于澜清想到了京市的豪华公寓，项南山送的。后来说是赚到的第一桶金买的。

　　于澜清大部分时候在别的城市，住的很少。但项南山乐此不疲地往里头塞东西。

　　名包、名表、钻石、黄金。

　　它们躺在一尘不染的透明橱柜里，昂贵的昭示着陪伴在两人之间是有多么的匮乏。

　　项南山早有一个金主的风范。

　　然而，当于澜清转头看向屏幕里的她，却别扭着性子问：“下月十号能见到你吗？”

　　项南山终于抬起头，张开那双无力的眼睛。

　　“能。”

　　于澜清动了动嘴唇，犹豫着话语，最后却发现没有什么好说。

　　挂了电话，她捧着脸看向冰凉的输液管，瘦到皮包骨的指节，淡淡地问道：“我现在很有名吗？”

　　心里谴责自己说错话半天的王晗，小心翼翼的瞥着她，狂点头。

　　“嗯…很有名。”

　　“我的演技算好吗？”

　　王晗狂点头。

　　“嗯！艺考状元真材实料！”

　　于澜清慢悠悠地转过头，脸色又回归病态，眼里隐隐流露着野心。

　　“那我们离最佳女主角还有多远？”

　　王晗一瞬间泄了气，但言辞诚恳道：“客观来说很遥远，但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我眼里就并不是一个客观的人。”

　　于澜清疑惑不解，“什么意思？”

　　王晗双臂抱在身前，沉沉思索了片刻后，目光深邃。

　　“还记得我们在星影的第一次见面吗？”

　　于澜清神情淡淡地回忆，“记得。在电梯里，你说…星影大楼，越往上越安静。”

　　王晗老者般摇了摇头，“你只记住了前面。”

　　“后面呢？”

　　“后面我说命好是天意，要把天意把握好，可不比寻常人简单。”

　　于澜清静静凝视着输液管的水线稳步往下降，思索着对方的话。

　　“小清，不要忘记进星影时候的自己，目标要是明确，抓住所有机会拼命往上爬。”

　　于澜清叹下一口气，嘴里又泛着咽不下去的苦味。

　　车厢沉寂之时，突如其来的电话响起，王晗看了眼来电显示，寻常面色接起，没一会儿，她将愕然的目光聚焦在于澜清脸上几秒后，神色凌厉的冲驾驶位方向喊道：“掉头去机场！回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