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30、第30章 “风你拦不

　　再度折返回来，于澜清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中，一屁股坐回原位。

　　墙影又是两人面面相觑。

　　“你没有解决根本问题。”于澜清语气严肃，眼神些许执拗。

　　挽钰意料之中的样子，沉默着摘下眼镜，慢悠悠的用围裙布一角擦拭镜片。

　　“于小姐，恕我直言，我不觉得您有什么心理疾病需要解决。”

　　于澜清焦急之色更为明显，嘴唇蠕动着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挽钰抬起讳莫如深的眼眸，“躯体化是您半年高压状态下产生的，现如今半年已过，您给自己一点休整时间，自然就会好转的。”

　　“至于您说的茶花味…正常人都会有抗拒的事物。比如我不喜欢鸡肉味，我就不吃鸡。我不喜欢闻到榴莲味，我就不碰榴莲。”
　　“你不喜欢茶花味，你也避开它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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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澜清如鲠在喉，原本拍案放在桌上的手掌渐渐收成拳头，随时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

　　话是没错，但就是很不对劲。这跟头痛看医生让你别痛有什么区别。

　　“不是这个。”于澜清说道。

　　镜片擦拭许久，挽钰笑笑。光这幅态度似乎就够人恼火的。

　　“于小姐，那跟茶花味道同理。项小姐因为不知道实情所以心里乱猜，那你让她知道不就好了？”

　　“她性格有时极端，把我看得比她自己都重要，我不敢想实情会给她带来多大的痛苦，又会让她做出什么事情。”

　　“你说的是没有发生的事情。让爱人陷入猜忌，失落，无端自责，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于澜清迟缓收回桌案上的手，眼皮顿顿垂落又抬起的瞬间，目光全然黯淡。

　　挽钰终于将眼镜折叠，收入胸口的口袋，视线从没放过来，言语也是自顾自。

　　“八字再合也可能会散，感情再甜蜜也会争吵。给您算的姻缘不是让您幻想的，是让您珍惜的，我以为您明白。”

　　于澜清面色沉沉，心中还是为难。

　　两人相顾无言，渐晚的漆黑夜色从一人宽的通道悄然溜进来，又被木桌周围覆盖的烛火阻绝在外。小小一方暖黄色地界儿，不同于外头高楼耸立的霓虹灯光张扬，它沉静，内敛，甚至含蓄，但却让人无限遐想。

　　刹那间，面前人的口中吹出一团厚重的风，半截烛火猛的倾斜后，在黑色灯芯边缘挣扎着熄灭，袅袅升起一缕灰烟，烧灼的蜡油气味弥散在两人鼻尖，四周一片漆黑。

　　于澜清匆忙感受了片刻死寂的氛围后，下意识环顾，却被黑暗死死糊住双眼，直到一声“咔擦”响起。

　　火柴光里，挽钰眉眼从容，双手护着独苗火焰凑近烛心将蜡烛点燃。

　　于澜清被光点亮的面容透露着疑惑，而对方却静静的看着蜡烛燃烧。

　　如此坐了甚久，蜡烛只剩一半，火焰照旧吞噬氧气一呼一吸的跳跃，微微靠近时，温暖贴着人的脸颊流动。

　　于澜清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询问，那人又吹来一阵风。

　　一片静默中，于澜清噎回去的话语化为一声叹息，搅碎在让人惴惴不安的黑暗里。

　　这样漫长的过程被人反复了三次，蜡烛一次比一次短，烛火一次比一次乏，光一次比一次暗。

　　如果今日是与高僧对座饮茶，于澜清有耐心观看一场极具神秘色彩的表演。但此刻，蜡烛第三次熄灭后，耐心尤如那缕灰烟弥散成虚无，只剩刺鼻的气味。

　　“于小姐，入夜了，我不吹风，外头也会进来风。你不会知道我何时吹，外头的风何时来。”
　　“风你拦不住，但蜡烛你能点。”
　　“熄灭了就再点上，蜡烛就是这么用的，事情也就这么简单。”

　　于澜清猛的抬头，许久未开口的嘴巴只慌张漏掉几个不成字的音节。还未从醍醐灌顶中抽出神来，一片漆黑中传来簌簌声响。

　　呲啦的火柴光亮燃起时，于澜清才揣摩出那簌簌声响是仅剩的几根火柴在纸盒里被人晃动发出的声响。

　　桌面上一小团先前燃尽的蜡烛，瘫化出斑驳烛油，凝固成没形状的一团，中间黑色小点似是快要沦为灰烬的烛芯。

　　挽钰护着火柴焰苗的双手更为小心的凑近，淡红色的凝固体表面渐渐有液体光泽显现，烛芯却只亮起微弱的火星，眨眼间熄灭，而后升起一缕黑烟。

　　火星亮起三次，熄灭三次，火柴已尽。

　　桌上一小滩液体不再流动，无论凝固成什么形状，都不会再拥有光的温暖。

　　于澜清看着那片漆黑，脑海中重现烛芯抱着火柴祈求生还的火星子。红色小点对抗巨大的黑暗，它闪烁，泯灭，几次靠近希望，几次陷入绝望，甚至连残骸粉碎出的焦糊味儿都让人厌恶。

　　这看似救赎的表演，明明只能走向毁灭的结局。

　　于澜清胸口憋闷，不敢将眼下的僵局和那滩“死水”的下场联系在一起，可面前坐着的人就是这个意思。

　　冷清的小店再没亮起过光线，只有空气中飘渺的灯油味能勉强辨别还坐在桌台前。

　　黑暗中的人终于开口说话，音调低稳，字字清晰。于澜清尝试寻找对方的轮廓，可话语声却像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的视线无处落脚。

　　“于小姐，现在心事能了结了吗？”

　　于澜清下意识点点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赶忙回道：“能…”

　　“您二位这么年轻，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为这点小事消磨感情，太早了…”

　　于澜清带着原以为天大的事情踏进这间十几平米的小门脸儿，稀里糊涂踱步在窄道时就这么认可了对方口中的“小事”。

　　一根新蜡烛在岁月的长风里多久会灭，愚钝的人不需要知道。但世间法则既定一切终将化为灰烬，点一束光，换爱人心中一份安全感，比防备遥远的危险重要的多。

　　于澜清走出十步开外的月光下，“顾此失彼”这样的僵局已是身后事。

　　而此时也正是身后的方向，突然传来两下刻意地咳嗽声。

　　于澜清茫然转身，视线环顾一圈，才想起这间店是有灯的。

　　挽钰不知何时又给头顶毛线团戴上了船帽，吊灯下的笑容和白天窄巷绅士礼的笑容一样灿烂，此刻正挥着手却不像作别的意思。

　　“清桑！”
　　“我做的寿司很好吃的！”

　　于澜清粲然一笑，果断转头，却直接钻进厨师的档口，站在铁板前。

　　“钰桑，我应该吃过你做的寿司，在半年前。”

　　“哦？！在周小姐那里？”

　　小小档口两个人站在一起稍显拥挤，于澜清没打算离开，回应着点点头，接着说道：“可以教我做寿司吗？”

　　挽钰正了正船帽，打趣道：“清桑，你来时我看的出来你可不喜欢我这小破店的。”

　　于澜清咬着舌尖笑的调皮，“钰桑是不想收我这个徒弟？”

　　“清桑，项小姐生日快到了，您是想学成做给心上人吃的，我猜到你了～”

　　后巷夜市的嘈杂声响起，一方明晃晃的小店灯光闪烁在寂静的死胡同尽头，铁板向外窜腾的白色浓雾让巷口行人无限遐想，但炙烤的鱼香却招揽不来一个客人。

　　尽管如此，一师一徒嘻嘻哈哈地与各类食物打交道时还是很自在。

　　“钰桑，你今天说的那个…是真的？还是骗我的？”于澜清问道。

　　挽钰扭头愣住三秒，随后爽朗的笑声盖过了铁板的滋啦声。

　　“清桑，你好在意啊～”

　　于澜清腼腆笑笑，不好意思说话。

　　“清桑，我们打个赌，如果你们成家了，我要当你婚礼的座上宾，如果你们有孩子了，她也要跟我学做寿司，如何？”

　　于澜清抿嘴压笑意，心里美滋滋，“行，分手了就把你店砸了。”

　　“清桑！你为人莫要歹毒！感情分分合合的很正常，你们如此相爱，只要不轻易放弃彼此就一定会修成正果的！你要有契而不舍的精神！这一点你要跟周桑学习，就算追到阴曹地府也要……”

　　“于澜清！！！！”

　　死胡同蓦然一声河东狮吼，两位铁板师傅为之一震，齐齐望过去。

　　周影横鼻瞪眼的看过来，抬手狂扇铁板散出去的浓雾，半天也还是看不清人脸，怎么看都像是被气的七窍生烟。身旁跟着老面孔助理颔首低眉的默不作声。

　　“你干嘛吓人一跳…你更年期早过了吧？”于澜清问。

　　此话一出，被浓雾遮挡的人大跨一步，这回看清人脸了，满脸通红，鼻孔像是都大了一圈。

　　“你穿着我的衣服在干什么！！！”

　　于澜清瞅了眼身上的大衣，反应过来啧的一声，利索脱下。

　　“好了好了，还你，我忘了脱了，快别生气了，再给你气出个好歹可比穿你件衣服麻烦。”

　　衣服递出去了，人还是咬牙切齿的站在原地，身旁的助理都不敢上前接。

　　于澜清看她这副样子，突然想到什么，绷着嘴巴眼神乱瞟，心里正酝酿一句，说出来会毁天灭地，不说出来会憋死的话。

　　“周桑，原谅我的爱徒吧，她一定不是故意的！”

　　真糟糕，身旁人一说话，于澜清觉得自己更难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