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29、第29章 神戳戳的日

　　“你…你好…”

　　于澜清杵在原地，话语和企图打招呼的手同时卡顿。

　　一间不大的店面，料理铁板横在每一位光顾的客人面前，占了大门的大半宽度，侧边只留出一人宽的狭窄通道供人出入。

　　让于澜清目瞪口呆的日料女师傅，就站在滋滋冒烟的铁板前，长相和笑容一样开朗，一双眼睛时刻闪烁着热爱万物的光芒，说起日语来，听得出中年女人厚实的嗓音质感，语调也相当自信。

　　“这位无比美丽的小姐，请问您想吃点什么？”

　　“您是挽钰医生…吗？”

　　女人双手交握在胸前，原本倾身探听的动作向后一仰。

　　“哦？！”
　　“正是我！您是怎么知晓我的姓名的？”

　　于澜清很想进入正题，可视线定在她头上许久，还是止不住心头疑惑，下意识伸手指了指，问：“你…那个…”

　　挽钰灿烂的笑容带了些羞怯，一头蓬松到有些凌乱的脏辫像一团绕在脑袋上杂乱的毛线，挥手驱赶飞虫时，随意搁在上面的船帽顺势滑落。

　　她赶忙双手扶住，又对人含蓄一笑。

　　“小姐不要见怪，最近我好奇脏辫如何清洗，所以做了这个发型，但昨天不小心用了蓬松洗发水，所以看起来会有些奇怪哟～”

　　稀奇古怪的疑惑解除，于澜清反倒塌着肩膀无声叹了口气。必须得接受自己的心理医生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无奈。

　　“冒昧问下小姐，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呃…周影。”
　　“周影介绍我来的。”

　　挽钰上半身一抖，两眼讶异的眨巴，船型帽彻底滑落。

　　“小姐，方便移步到店里吗？”

　　“好…”

　　于澜清走的缓慢，步伐多少有些不情愿。从狭窄通道穿过时庆幸来前把Trench Coat换下，不然会代替周影的天价大衣沾到铁板上飞溅的油污。

　　至于周影…如果这间寿司店真暗藏玄机的话，她的大衣可以免于铁板烘烤之灾。

　　但这种悬念在于澜清穿行不足十步后就怦然落地了。

　　视野所及之处，被货物簇拥着的狭窄空间里，一盏昏暗吊灯下，一张小方桌，也许是嫌不够明亮，桌子正中央摆了根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红色蜡烛。烛光罩着挽钰的毛线团脑袋，坐的笔直，表情如临大敌。

　　于澜清正要转身脱下大衣把它放在铁板之际，又被身后人的招呼拦住脚步。

　　“小姐，您请坐。”

　　于澜清背着身子愤恨的咬咬牙，去往对方面前落座。

　　光天化日下，藏在门面内部最昏暗的角落中，两个半身人影在墙壁上面面相觑。

　　挽钰敛眉沉默片刻后，清了清嗓子，像是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

　　“小姐是爱上了有家室的女人？”挽钰小声问道。

　　没头没尾的问题猝不及防，于澜清缓缓摇头。

　　“那您所爱之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好不吉利的问题…远在伦敦的项南山四肢健全，活蹦乱跳正当年！

　　于澜清讶异中有些不悦，“不是。”

　　“小姐可否是在找门路要跟逝去之人配冥婚？”

　　于澜清拍案而起，恼火的怒斥道：“我都否认上一个问题了！我说了不是！”

　　面前的人赶忙扶住斜斜倒下的蜡烛，又擦亮上世纪的硬通货火柴再次生起烛光。

　　短暂地沉默间，于澜清怔怔地望着她，突然串连起进门后的所有细节，随即瞪大眼睛，语无伦次…

　　“周…周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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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亮起，墙上影影绰绰的倒映挠了下脑袋。

　　于澜清见她对上视线又赶忙躲开的样子，脑子像是被抽水泵吸干了脑髓，不自觉发出一声，“啊…”

　　自己的神经质老板是个拉子。

　　爱上有家室女人的拉子。

　　对方死了之后追到阴曹地府要跟人家配冥婚当小三的疯狂拉子…

　　……

　　“你没瞎说…”
　　“吧…”

　　于澜清话语的最后一个字卸了气。

　　“抱歉小姐，请原谅我误解，我本不可以这样冒失的暴露我多年病患的隐私…但周小姐能亲自介绍您过来，我以为二位交谊匪浅的…”

　　于澜清听完愣愣坐下，缓过劲儿来八卦之心骤然掀起轩然大波，觉得自己的事儿先放放也行…

　　“那…配…配冥婚，她配成了吗？”

　　“额…这个…”

　　于澜清为了八卦，不惜坑蒙拐骗似的抖了抖身上的大衣，说：“我跟她很熟的，你看，我今天穿的还是她最喜欢的衣服。”

　　挽钰快速瞅了眼，神情却有放松了些。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惆怅。

　　“许多年前，我与周小姐初相识，她是我第一个病患，我那时大学主修心理学刚毕业并没有什么真本事，但周小姐一眼选中了我，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因为我的名字。”

　　“名字？？？”

　　“对，我的名字。她所爱的已故之人和我的名字读音相同。周小姐那时也年轻貌美，我大意没想这样一个外表光鲜亮丽之人能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再加上她给的报酬丰厚，我便欣然接下这个任务。”

　　“所以她刚开始不是冲你会点奇门异术去的？”

　　挽钰欣然笑着，摇摇头。

　　“周小姐找到我时已经意识到冥婚不可配，对死者不尊重，但又放不下，于是想当心理疾病去治。我的奇门异术也是后来才学的，我偶然发现大部分人做心理诊疗时他们听不进去，但与他们说命运的定数会更愿意配合治疗。”
　　“后来真有寻我求仙问卜的，我又偶然发现对他们用心理诊疗的方法更科学有效，他们也更能信服。”
　　“这算是我为了医治病人的讨巧手段。”

　　“那周影的心理疾病治好了吗？”

　　“我想周小姐这辈子都会坚持所爱之人，但心理疾病早已无碍了，不然怎么会介绍您来呢？”

　　热火朝天的聊半天，话锋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于澜清忽然蔫巴。

　　“还没知晓小姐姓名。”

　　“于澜清。”

　　“于小姐既然来了，不妨说说您目前面临的困难。”

　　于澜清叹口气，险些扑灭桌上燃剩半截手指长度的蜡烛。目光怅然地望了眼对方后，娓娓道来。

　　不知不觉中，灰白墙面上的光晕渐渐褪去，时不时点头的半身人影和阴影面融为一体，一根崭新的红烛换上，狭小空间里忽明忽灭的话音也就此止住。

　　于澜清垂眸许久，没等待对方能给出一个答案，只是完成了一场倾诉。

　　新蜡烛的光梢里，灯芯还是干净的白色，融下的一小滴淡红色的蜡油嵌在边缘不落下。

　　于澜清凝神注视着火焰升起的方向，没有快燃尽时散出的黑色烟雾，只有一簇隐约的蓝光一次比一次升的更高，像一个年轻的生命，永远有向上沸腾的激情。
　　被它照耀过的杂物间可以那么明亮，两人一世界，那么明亮。

　　“于小姐？”

　　挽钰探头询问，说话时气息令烛火扭了个身子，于澜清这才回神。

　　“医生您说。”

　　“于小姐叫我挽钰就好，我冬季飞可可托海当滑雪教练，夏季飞三亚当救生员，春季和秋季留京市做做寿司算算卦，我哪里称得上医生。”

　　“好…的，挽钰。”

　　气氛一瞬间陷入沉寂，挽钰忽然会心一笑，左右口袋掏了掏，摸出一个折叠眼镜展开戴上，看上去沉稳许多，接着按住桌面摆放的纸和笔，平移至于澜清的面前。

　　“方便把两位的生辰八字写一下吗？我还是习惯用我的方式为您解决问题。”

　　于澜清一愣，心中的质疑再度升起，可还是犹豫着在烛光下写了两行。

　　纸页呲啦一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明亮。

　　墙影上，一只伸出的手不停变换形态，像把五指关节纹路摸了个遍，许久后才和一小个方块阴影同时放下。

　　于澜清微微侧过脑袋探究她脸上霎时间出现的笑容，突然与之抬头的目光相碰撞，有些不知所措。

　　“我…那个…我和她…”

　　真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是来算命的…

　　“两位小姐天干相契，地支互和，乃天定良缘呐～”

　　于澜清尴尬一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二人未来会成家、有后、白头偕老的意思。”

　　于澜清听完，眸光一闪，嘴巴紧抿着险些露出的笑意，酒窝逗弄的时隐时现，脸颊浮动着绯色。

　　抛开江湖术士的偏门手段不谈，有些话听着确实还挺让人…心旷神怡的。

　　于是，半晌过后，于澜清放开嘴巴，歪头求证起来。

　　“真的？”

　　挽钰欣慰的笑挂在嘴边，缓慢点头，“嗯～当然～”

　　“于小姐，天色接近傍晚，您可以回了。”

　　于澜清还沉浸在那句话的幻想中，迷迷糊糊的起了身，背对烛火时，嘴角弧度才好意思大了些。

　　铁板不知何时熄了火，炙烤的火味、肉香微弱到难以捕捉。门脸儿正对的围墙发灰，天幕兴许划下了傍晚7点的布景，无人的死胡同比白天还要寂寥，工作日忙碌过后，下班人群的喧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于澜清行至门口却突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眉头一皱，迅速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