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隐德莱希》Kaelis3

3、第3章 “那就是不

　　夜阑宵深，缱绻的呼吸声很容易被人错认成睡梦中的安稳。

　　于澜清缓慢睁开双眼适应着月光，面前肤白如玉的背犹如一小块冬夜里的雪地，除了深沉夜色，上面还附着了一层不被轻易辨别的蓝。

　　于澜清小心翼翼的抽手，挑开的被褥缝隙窜出两个人的气味。

　　令人昏昏欲睡的香气，差点作案未遂。

　　雪地与指尖共温，指尖垂直掠过大地下深藏的脊骨，每攀过一节山丘，呼吸跟随一次颠簸。

　　可纵行无虞的冒险没走多远，山丘尽头，大地顷刻翻覆。

　　于澜清条件反射的双眼紧闭，鼻尖被迫挨上她的肩膀。

　　想装睡但实际装死，莫名其妙的下意识憋气，憋到心跳震动愈发明显，胸腔里的氧气都被抽空，于澜清又开始纠结，一旦放开呼吸，这一大口气全打在对方肩上，好明显。

　　可是快要憋死了...

　　假装翻个身吧...

　　肩膀刚一动，空气还没尝到，人工呼吸来了。

　　一刹那，除了双唇柔软的触感，漫长的时间里，于澜清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觉得头上似乎有一团沸腾的软云包裹至脖颈，叫人觉得天旋地转，甚至感到茫然，直到一双温热的手掌轻抚脸颊，才把意识唤醒一些。

　　舌间的软润变得清晰，项南山呼吸里的香气，无孔不入的灌溉，牙齿碰撞的细微声音给大脑打着节拍。

　　夜晚喜欢纵容年轻的灵魂施展欲望，也对浅尝辄止待以宽厚。所以，时间其实并没有持续太久，于澜清就大喘着粗气将人推开。

　　“呼吸不过来了…”

　　距离太近，项南山的翘鼻尖还抵着自己，在笑。于澜清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听到她气息还有些凌乱的话语。

　　“说谢谢。”

　　一时间，于澜清迷朦的眼神都清澈了，问：“为什么…”

　　“在你憋死边缘给你做人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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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夺走我初吻的理由。”

　　“不是。”

　　“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留悬念。”

　　“是检验学习成果。”

　　“哦。我说呢，看电视看那么认真。”

　　“怎么样，我学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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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别问…”

　　夜色中的模糊轮廓沉默好一阵子，再开口时，语气又变得飘渺：“那就是不够好，我再试试。”

　　于澜清配合着闭上双眼，彼此间交融的呼吸是雪夜中的一处山间泉涧。她看到那本白色封面的书籍漂浮在跌宕的狭窄水流上，顺势走远。横与竖的黑色笔划融化在松软的雪块里，数以万计的方块文字悬浮在空中，汇聚成一双大手，几番筛选后，只把她的心上人留在了岸边。

　　缠绵尽头，两人温存的气息还未分开，项南山问：“隐德莱希什么意思？”

　　于澜清疑惑问：“你真不知道？”

　　项南山不解的摇摇头，垂坠的发梢扫过脸颊。

　　“你没好好看书。”

　　“还没看到那儿。”

　　“我都看你翻到那了。”

　　“不是我翻的。”

　　次日清晨，两人破天荒睡了个大懒觉，醒来时，诺大的房子里，没有一丝动静。

　　项南山伫立窗前，含笑看枝头上皎皎如月的白玉兰，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书你拿回去看，赶赶我的进度，下次我们一起看的时候就能同步了。”
　　“演唱会门票也给你夹里面了，下周六我们一起去。”
　　“可别弄丢了啊！菲姐终于舍得出山开场会了，这两张票还是求我妈费老大劲儿搞到的。”

　　项南山接过夹着门票的书籍，盯着语气格外认真的人，沉默半晌。

　　“看我干嘛啊…”于澜清语气不太自然的问。

　　项南山走近一步，视线在对方眼睛上不曾倾斜过，语气稍有严肃的问：“看你怎么这么正经。”

　　于澜清愣了下，明白后无语笑笑，接着飞快在人嘴上亲了一口，说：“想要直说。我走了。”

　　项南山抿着嘴笑，太过深邃的眼窝看着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样子了。

　　于家大门口，项南山仰天驻足，穹结轻丝，洗尽残寒的惊蛰雨。

　　兴许是春心微漾，项南山嘴边沾上素未谋面的雨滴，都觉得是于澜清绵绵之意的吻，心底畅然的很。

　　雨不知下到何时，她看了看手里的书，拇指掠过侧边，纸页簌簌翻过，又被夹着演唱会门票的那一页拦止。

　　“希”字右上角，被于澜清打上的X标记，书页沿边一行注释。

　　昨日两人的对话在脑海完整浮现，项南山皱着眉头笑，怨怼了自己一句：“好笨。”

　　彼时的陈家茶室，淅沥雨滴敲打着庭院植被的繁茂枝叶，线香氤氲间的交谈声变得细碎。

　　“小清有梦想是好事，我这也现成的条件，回去我亲自安排。”

　　“这孩子心性跟南山差不多，都独立孤傲，别叫她心里觉得梦想是靠攀附得来的，她会不认可自己的。”

　　“放心吧，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她本身条件就好，只是少条路而已。”
　　“对了，那件事…你什么打算？”

　　“给南山订好了机票，去英国。”

　　“去多久？”

　　“最好不要再回来，只要那个人还活着，我的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舍得吗？”

　　“她平安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项南山回到家，晶莹细密的雨珠附着在发丝上，还未顾及整顿，便看见袅袅烟影从茶室飘出来。

　　穿过雨幕走进茶室，项南山蹙眉嗅了嗅四周淡淡的茉莉花香，若有所思的坐下，身下蒲团垫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今天没去学校？”说话的人面容略显老态，两鬓斑白，尽管此刻神情稍有严肃，但依旧给人感觉慈眉善目。

　　项南山弯起嘴角，正要回话，垂下眼帘瞥见面前一只还未收起的杯盏，杯口边缘的口红印。

　　“没有陈叔，昨天在小清家过夜，今天起晚了。”
　　“今天有客人？”

　　陈叔抬眼眸光一凝，解释道：“刚走，一个老朋友。”

　　听完，项南山见他放下杯盏，视线坠入空杯许久，眼眶突然泛了红，赶忙问：“陈叔？发生什么事了吗？”

　　雨渐渐大了起来，顺着屋檐滑落的雨水，在项南山的背后形成一道剔透的帘幕。

　　陈叔目光怅然，笑意愈发苦涩。

　　“给你定了下周六去英国的机票。”

　　项南山骤然抬起头，雨声混着人声，恍然间差点没听清。

　　陈叔垂头躲避着目光不说话。

　　雨雾蒸发到项南山眼睛里，她话音颤抖的追问：“为什么？”

　　陈叔不看她的眼睛，吐字艰难的回：“没有为什么，原本给你的规划，就是要出国留学的，只不过早了些。”

　　项南山缓慢摇头，紧锁的眉头埋着深深的执拗。

　　“我不想出国。”她说。

　　“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换你一声答应，从今往后，你不用记得我。”陈叔说。

　　话音止住时，线香最后一截香灰断裂在香炉里，漫长的沉默让诺大的屋子静的发闷。

　　“去多久。”

　　“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我要带小清一起。”

　　“小清有她自己的追求和梦想，你无权让她放弃自己的追求陪你出国。”
　　“但是，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如果她愿意，我自然没意见。”

　　项南山被囿于茶室静静的坐着，面无表情的暗自僵持、等待，仿佛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没有尘埃落定，一切都还有转机。

　　时间过去甚久，面前的人也始终未离开，不知不觉中，门外已是漆黑。

　　等待的尽头，毫无结果。

　　项南山封堵已久的咽喉，嗓音无比沙哑的说：“要么只待四年，要么小清和我一起走。”

　　陈叔还没回话，瞥见她突然震动亮起的手机上来电显示的名字，重重叹了口气。

　　项南山如往常一样迅速接起，但没说话。

　　电话那头，于澜清的声音很开心，开心到每句话都听的出哭腔的颤音。

　　“南山，娱乐圈头部的星影公司，星探来找我了。”
　　“今天放学的时候。”
　　“我跟我妈说了，我们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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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筒里的人声越来越小，项南山被眼眶里的泪海淹没，视觉与听觉一并失灵，世界全是模糊的。

　　电话不知何时被她挂断，大概是压抑不住哭声冲破喉咙的时候，那时茶室外的小雨正巧下成了一场雷雨。

　　整整一周的时间，她们没再说一句话，项南山猜测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出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