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隐德莱希》Kaelis3

26、第26章 “你又在怨

　　一次长途奔波，两番呕吐，漫长的心灰意冷。于澜清洗完澡半躺在床上等人出来，可一向洗澡很快的人却让淋浴间的水流声响很久。

　　周遭空气早已更迭新的橘子味，可于澜清还是因折腾过的胃和太过沉闷的气氛，时不时地发晕，指尖颤抖。

　　但这些都抵不过项南山那句被鸣笛淹没的话，比身体上的折磨还要更甚一筹。

　　人最大的委屈不仅仅是被冤枉，而是这误解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还无论如何都不能解释真相。

　　望着酒店里奢华陈铺的一切，于澜清心生苦楚，今天本该是个美好的重逢夜的，竟被自己搞得一团糟。想到此，连相处的时间都变难熬了，思绪拖着疲惫的身子不小心睡了过去。

　　阵阵刺痛的脑袋没让于澜清入眠很深，从眼皮透进来的光被遮挡变暗，面朝的方向，床体微微下陷，一股鲜活的橘子香气弥漫四周。

　　一只手掌轻轻搭在自己的脸颊上，大拇指来回小心的蹭，像在感受人皮肤上如同蜜桃表面般的绒毛。

　　于澜清缓缓睁开眼，面前一双同样疲倦的双眼，有些牵强的扯了一小下嘴角。

　　项南山眼神还是宁静，可一床被褥下，两人却横隔一人宽的距离。

　　这距离自然不是先行躺下的于澜清造就的。

　　于澜清等了很久。一开始是对视着的，可渐渐的，对方视线不经意的闪躲，只剩自己的双眼从示弱到任性，从任性到两眼含泪的委屈，相觑的人面上才终于有了些波澜。

　　脸颊上的手掌换搭在自己的脖领上，不带力气的虚握着。

　　这种一使劲儿就能把人掐到窒息的动作，项南山竟然是目光怜惜着做的，嘴唇也在动，却憋不住一句话。

　　于澜清从来没在她身边感受过这种彼此别扭的氛围，不习惯，也本能地想耍脾气抗议。

　　没溢出的泪水让睫毛根发痒，于澜清不自觉快速眨动两下眼皮后，项南山眸光一颤，凑来脸颊吻掉湿润又赶忙退回。

　　床头灯下，透粉嘴唇上挂着一小点水色，被她轻轻搭出舌尖舔掉，似乎是在嘴里抿了下味道，紧接着眉头挨靠着，看过来的目光都变得隐忧重重。

　　憋半天想耍任性脾气的于澜清，根本等不到对方用什么冲动行为化解别扭的气氛，反而看她一改往日霸道姿态这样恭而不亲的样子，更加准备不管不顾的闹。

　　“你抱抱我！”于澜清说的小声，但每一个字眼都有脾气被咬的很重，还是曲里拐弯的撒娇音调。

　　这是于澜清觉得很收敛的讨要了，对方竟能犹豫。

　　但看似还是抵挡不住泪眼汪汪的无声威胁，项南山挪了下身子，收紧握在她颈前的虎口，钳着人的脑袋把人提溜到了怀里抱着。

　　“没有人像你这样抱的…”于澜清鼻音厚重的怨怼。

　　项南山收着下巴垂眸看，人确实是在怀里的，没什么问题。

　　于澜清半晌没听到动静，脖子猛然被虎口按着颈前收紧手掌钳制的很牢。

　　脉搏在项南山大拇指指纹下跳动五次，松开后，于澜清埋在她怀里剧烈咳嗽，恍惚间感应到对方的胸膛骤然涨开又沉沉卸下。

　　以为这人心里有气，拿自己撒火，但事出自己造就的因，也不敢跟对方计较，只能老老实实地缓好了不吭气。

　　默然的氛围僵持许久，于澜清听到下巴抵着自己额头的人猝然一声提息后，脖子又被对方用同样的方式钳住按压到窒息…

　　这一次的脉搏数不清几下，因为数着数着，大脑开始缺氧，血液全在天灵盖翻涌，神志雾蒙蒙的。

　　终于被松开后，于澜清双手抓着她的脸颊，剧烈咳嗽到满脸通红还想出口骂人。

　　但眼前人的神情突然变了样，长睫毛眼帘下闪烁的目光一点不温柔，甚至是嚣张，连闭着嘴巴的鼻息都变得滚烫。

　　误以为接吻时呕吐是被嫌弃也不至于想置人于死地吧…

　　于澜清饶是忍不住了，咳嗽还没完全缓解，便咒骂，“你就这么大火气！”

　　“几秒？”

　　人快憋死了还问几秒，于澜清揉着脖子闷火儿。

　　“不是上了半年声乐课吗，不练肺活量吗？”

　　“练啊。”

　　“那看来是练的不好，周影给你安排的老师也不怎么样。”

　　于澜清面色一沉，没了声响。

　　“我说她你就这么不高兴？”

　　于澜清错愕地抬起头，眼里还噙着窒息出的水光，晶莹闪烁的。心里想，什么跟什么啊…

　　项南山呆愣一瞬，灯下目光突然含着挑逗的意味，眼皮盖下的一小条缝隙里给人感觉眼迷心荡的，罢了还似笑非笑的又险些将脖颈处的虎口收紧，被人连忙制止。

　　“我今天非得死吗…”于澜清瞪着她问。

　　项南山调整姿势平躺着，把她头安稳的置放在肩颈处，闭上眼亲了下额头，说：“想拉你睡觉的。”

　　“有这么害怕我吗。”

　　于澜清听完默不作声，最后一句话像是又误解了什么，心中琢磨半天还是想说两句软话哄哄的，一抬头，项南山的呼吸平稳，神色安恬，当真安眠的样子。

　　夜半，于澜清一直未眠，睁着的眼在漆黑房间里早已适应，能借着月光看清项南山的侧脸轮廓。抱着脖子时不时地蹭一蹭，心也跟着痒痒并和复杂心事乱作一团，实在耐不住性子的时候，便起身去了个洗手间。

　　洗手间夜灯很暗，于澜清很久没得到休息的脑袋被肩膀托着游荡，恍惚间刚走到马桶旁，视线定格在近处的垃圾桶，心脏陡然刺痛一下。

　　黑暗中，红到发黑的裙子被人丢在了垃圾桶，于澜清看清后，脚底发麻，一时难堪。

　　回到卧室，于澜清背对项南山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光照在下半张脸，下巴透着虚白的光。

　　发送完消息后，刚放下手机，后背骤然被拍了两下，于澜清一个激灵站起来，瞅见床上人正翻身趴着伸出长长的手臂往床边够，才用手在胸口顺着气平复心跳。

　　“这么晚还有事要说？”项南山刚睡醒的嗓音慵懒，被子掩着半张嘴，声音还有些闷。

　　于澜清眼神四下瞟着愣了会儿，“哦…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这么心虚干什么？”

　　“黑灯瞎火的你冷不丁碰我一下很吓人的…”

　　“我已经知道了我很吓人，从我们停车场碰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给谁发消息？给我看看。”项南山抬起手掌悬空等待着了。

　　于澜清面露难色的扭捏，“真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那只手掌尴尬的停滞许久，最终像空中断翅的鸟儿重重砸落。

　　寂静的房间里，于澜清听到闷在被子里的啜泣声，也一阵鼻酸，伸手去开床头灯，被人猛然抓住手拦下。

　　项南山静静的不说话，握着于澜清的手在湿润脸颊上眷恋的蹭。

　　于澜清蹲在床边，任由她这般缠绵，轻轻抚慰着她的头，霎那间忽然听到一句问话，“你还是爱我的吗？”

　　于澜清被这句话一脚踹进了谷底，无力感席卷全身，再开口时，自己话音也很零零散散，“我肯定爱你…你不许怀疑。”

　　片刻后，项南山握着于澜清手腕将人牵回身边躺下，下巴的湿润全蹭在了她额头上。

　　额头一小块湿润仿佛是深山里清澈的泉眼，永远不会干涸，可它们闻起来却又那么的浑浊。

　　沮丧，猜忌，深深地爱意，看似毫不搭调的几样东西，竟能这么纠缠在一起产出眼泪这种东西。

　　于澜清鼻尖抵着她的脖子，牙关打颤还是狠了狠心，说：“我明天回国。”

　　项南山吸了下堵住的鼻子，声音闷的听起来像整个大脑内部都在震颤回音，“好。”

　　“下月我会再来。”

　　“好。”

　　于澜清忽然想起封闭期七天通讯自由结束前的最后一个视频电话，在公寓里坐着看手机那边的伦敦下大雨，项南山垂着头也说了很多个好。

　　半年了，是自己总在创造隔阂，还是项南山习惯用这种方式逃避的毛病始终没改。

　　“你又在怨我了吗？”

　　于澜清问完知道了心里上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有。

　　因为项南山还和上一次一样不回答这个问题。

　　于澜清还是想让两人与上次有所不同，于是轻抬起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小下。

　　圈住自己的怀抱收紧了些，项南山一声绵软地气息扫在额头那一块湿润处，清清凉凉的让人心头短暂绽放生机。

　　星影办公室里，戴着一次性手套往嘴里塞鳗鱼寿司的人，看到于澜清消息过来，打眼一瞅，心中暗道：伦敦之行，大事不妙。

　　随即叫来助理吩咐道：“算算时间，给小清定张伦敦白天飞回来的机票，不要耽搁。”
　　“另外让挽钰把最近两周的时间都空出来，等小清飞回来第一时间去找她。”

　　“啊…周总，挽钰医生吗…？”

　　“对，你照做就行了。”

　　“好的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