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隐德莱希》Kaelis3

23、第23章 “她睡着了

　　夜深，周影守在于澜清榻前的第二日，没见她睁过几次眼，自己眼也没合上几次。左右手各一部手机，消息弹送个没完，陡然听到微弱敲门声，她赶忙蹑向门外，却不知卧室门刚一合上，床上的人便在灯下抬起昏沉的眼皮。

　　“周总，于澜清过去体检报告又看了遍，我们最应该参考的是她的胃病，公司给她配备的营养师一日三餐安排的都很细致，所以胃病和躯体化应该都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精神处于高压、焦虑状态从而诱发的疾病。”

　　“她从昨天到现在睡很久了。”

　　“因为毕竟…她昨天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刺激，大脑和身体承受不住高机能运转会进入休眠状态是应该的。”

　　“嗯，去跟王晗把吴良的事情处理好。”

　　“哎周总，那个吴良…医生说他下半辈子，半身…瘫痪…”

　　门外声音沉寂片刻，接着悉声说道：“我只知道我没护得了小清。我忙过半辈子筑起来的星影大楼，养活那么多人，埋死一个恶棍又有何妨。”

　　于澜清两个眼珠一动不动的嵌在眼窝里，听到窸窣交谈声中那个令人作呕的名字，胃里猛然搅动酸水，一阵翻江倒海，赶忙撑起散乱的骨架冲进洗手间。

　　水龙头大肆流着清透冰水，掩盖掉大半呕吐的声响。

　　于澜清撑着洗手池，看着那些浑浊苦水被清水漩涡卷进下水口，而喉咙里的酸腻味却怎么也吐不掉。

　　洗手间虚掩的门缝，刚要探进来一抹焦急的身影，随即“啪”的一声响，被于澜清迅速推着门把手将人隔绝在外。

　　水龙头下，半张憔悴侧脸大张着嘴迎接湍急的水流，有多少从脸颊滑走，多少顺着喉咙灌进了胃里，再难区分。

　　整张脸庞都在渗入冰凉的液体，只有眼角往外倾泻温热的眼泪。

　　于澜清觉得身体里的天灾又变了样，皲裂的大地被洪水淹没，天上有没有太阳都不知道。但平息剧烈跳动的心脏抬起头时，镜中头顶亮起的照明灯更像月亮。

　　洗手间门外，于澜清半干的脸颊肤白如脂，周影还站在门口，披在肩上的大衣边缘快拖至地板。

　　“你好点吗？”

　　于澜清快速撇了她一眼，步履蹚沓的回到床上。

　　“我没事。”

　　床头灯如故打在于澜清阖而不眠的侧脸上，鼻影受着呼吸的起伏一深一浅。

　　肃静房间里，周影左手握到发烫的手机，震动声变得格外明显。

　　值机提醒、候机提醒、检票提醒，项南山的许多条信息、好几通电话…

　　于澜清还是睁开了眼，目光幽深的看向刚亮起又黑掉的屏幕。

　　周影将手机递出，轻声说：“飞伦敦的飞机误机了，我还没和她说，你要说吗？”

　　灯下人睫毛忽闪一下，默然着动了动嘴唇，许久后说道：“替我报个平安，就说…着凉发烧了，飞伦敦…晚几天。”

　　周影沉沉应下，下一秒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喂。”

　　周影接应一声，电话那头长久沉默。

　　“封闭期不是结束了吗？手机怎么还不还给她？”

　　周影瞟向眼缝泛着红的人，温声说道：“她睡着了。”

　　……

　　又是长久的静默…

　　“你是谁，为什么在她身边？”项南山冷语道。

　　“周影。”

　　项南山接起电话的第三次停顿，不是完全无声。

　　一声胸腔传出的提息声无比清晰，让人莫名感觉这人…好大的火气。

　　“星影公司的董事长体恤员工体恤到床边了，不太合适吧。”

　　话音刚落，周影拿下电话莫名其妙的瞅了眼，床上的人跟着眉头紧锁。

　　“死小孩儿，你妈没教你怎么好好说话吗？？”

　　“我没妈。早死了。”

　　周影扶额无语，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小清生病发烧了，我正好路过来探望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终于是有了些不同，明显焦灼许多，问：“严重吗？有安排医生吗？”

　　“看过了，不…严重，她让我得空转告你飞伦敦晚几天。”

　　……又沉默。

　　“知道了。”

　　“嗯。”

　　周影拿下电话，挂断在即，电话里又突然传出对方怪异语气的一句。

　　“知道她有女朋友就别老往她床边跑。”

　　“嘿！！！”周影瞬时瞪大眼睛想出言教训，可电话里正传出嘟嘟声响。瞥一眼床上忧虑的人，话语只好全被堵在嘴里。

　　于澜清眉头拥簇又展开，抿嘴迟言时，酒窝的浅痕若隐若现。

　　“她跟不熟的人，讲话向来很冲，你别…跟她计较。”

　　周影垂眸感叹一声，“哎，是的，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

　　于澜清满脸疑惑，愣愣的看着她。

　　“哦，我的意思是…我感觉她肯定是那种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你肚子饿不饿？你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

　　于澜清搁在枕头上的脑袋微微晃动，“不饿。”

　　“那你胃还有不舒服吗，我打电话让营养师过来给你做点好消化的东西吃。”

　　周影说着没等人回应便拿起手机戳戳点点。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周影动作一滞，缓慢抬头看向说话的人，短促的一声笑，淡掉很久的艳色口红，显得笑容都亲和许多。

　　“要不然你俩是一对呢，讲话都这么让人不爱听。”
　　“甚至难听。”
　　“什么叫我突然对你这么好？”

　　于澜清左右手合拢垫在枕头与侧脸间，床头灯反射在瞳孔里的光不时闪烁，整张脸比先前活泛了几分。

　　“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当众顶撞你，恨不得让我尝遍人间疾苦，现在突然守在我床边照顾我…怕我出去跟别人宣扬星影艺人险些惨遭变态老师毒手的新闻吗？”

　　周影听的面露难色，看样子很想把说话的人直接打包扔去跟伦敦的人双宿双飞，离自己远远儿的。

　　“行了行了，我欠你们的，有点好心肠让你们两个一个接一个的阴阳怪气。”
　　“我大小是个老板，怎么成天让你们俩臭孩子调侃呢！”

　　卧室里丝丝茉莉香缠绕于澜清的鼻尖，自那日周影出手搭救后她便觉得那香气闻着很踏实，接近于小时候在妈妈身上闻到的洗发水香气。

　　并且对方说话时，眉毛跟着眼尾四处飘，肩上的大波浪发型依旧时而弹来弹去的，发梢染上灯光的暖黄，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暖。

　　于澜清突然很想妈妈，心头酸涩，但嘴上却说：“谢谢你。”

　　周影轻声笑笑，忽然起身为她把被子朝身上披了披，絮絮叨叨的，“我知道你们年轻孩子有时候心事重，顾虑多，遇事儿总喜欢瞒着，好像让人看到难堪是多么难为情的事情。”
　　“半年很辛苦的，我知道，精神压力大生点小毛病很正常，这不也熬过来了吗？有病就治病，慢慢调理，干嘛不说呢？要不是你那老师关心你，偷偷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那么遭罪，也不会火急火燎的跑去找你正好撞见……”

　　猛然停顿的空隙中，于澜清收回在她脸上的视线，气若游丝的软声说：“会好些的。只是暂时的。”

　　“你不和她说吗？你的…女朋友？你的状态也不好，对方会乱猜，心怀芥蒂。”

　　于澜清面色骤然凝重，绷着攥在被褥边缘的手，目光甚至藏着些恐惧，“我了解她。她知道的话，会疯掉的。而且，会比我更痛苦。”

　　周影似有心事的哀叹一声：“是我不好，给你找的老师出了问题。”

　　于澜清还在挂念着项南山，脑子里千回百转的思绪不知怎的，突然和对方的话语搭上了线，随即抬眼将视线挂在她脸上又不说话。

　　“怎么了？”周影问。

　　“真的愧疚吗？”于澜清下巴底下埋着厚厚软软的被褥，两瓣嘴唇小心动着时，颇有一种惹人怜爱的美。

　　周影歪着脑袋狐疑她，总感觉事有蹊跷，但还是缓缓点头。

　　于澜清眼珠子左右灵动一下，被褥捂住嘴角扬起的一丝笑意。

　　“你没安好心…”周影说。

　　于澜清听罢又皱起眉头，楚楚可怜的模样。

　　“好了好了！你说就是了…”

　　于澜清露出整张脸，眼皮倦怠的眨巴，眼神却很乖。

　　“以后每个月我都要固定的三天假期飞伦敦。”

　　周影二话没说，两手扶着大衣领口起身就走，刚扭头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低头一看，一只细皮嫩肉的手死死拽着自己的大衣下摆。

　　“你刚还说愧疚的…”

　　“于澜清！你又使阴招，我告儿你一码归一码！”
　　“你去打听打听整个娱乐圈！有哪个明星休息时间是固定的？都是跟工作档期来的，你以后总不能进组拍戏的时候，突然到日子了，全剧组都要等你飞伦敦陪完女朋友再来拍吧！”

　　头顶的人抬起手臂指指点点，慷慨激昂的说完，于澜清又没了动静，脸埋在被子里格外阴郁的样子。

　　周影霎时没了脾气，犹豫着坐下，转变话锋。

　　“你…你你说点别的，我能答应的。”

　　“给我架私人飞机。”
　　“飞伦敦方便。”

　　……

　　周影屏着怒气半天没吐，最后全化肚子里，“真没办法啊小清…你是飞伦敦，一趟来回确实最少三天，还只能待一晚上，太累了不说，你还是做演员的，你的假期大部分时候只能捡空档拆分啊。我没骗你，娱乐圈真没这样的艺人…”

　　“以后不就有了。我们俩还都是第一，第一个这样好的老板，第一个这么享福的艺人。”

　　……

　　“油嘴滑舌。”

　　“每个月9.10.11。”

　　……

　　“私人飞机。”

　　“好了好了！可以可以！九十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