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17、第17章 泰晤士河的

　　万千灯火泯灭一半地金融街，项南山伫立窗边，右手掂着一本翻开的书。

　　脱离了阅读灯的文字，和人一样在月光下变得模糊。

　　楼下高跟鞋轻蹑的声响，在客厅驻足了一时半会儿，停顿中，项南山些许感知到她们在观望同一个方向。
　　——是寻找地面光点中，象征思念之人的那一盏。
　　——是谨慎探究着这个浮华奢靡的城市，给困苦的人究竟还保留了多少尊严。

　　无论如何，她们各自珍惜。

　　大门咔嗒一声响后，那人最后还是选择逃进深夜。项南山喟叹一声，转身归往梦乡。
　　梦里她终于看清泰晤士河的那条大鱼头朝哪儿，意向去往何处。画面错杂繁复，但那双窥伺的鱼眼始终定向自己。

　　两两相望中，似乎谁都没有得逞。

　　一大清早，项南山径直走向一楼房门口，刚抬手，门被人骤然打开。
　　顾缈衣着齐整，双眼没了惺忪，食指在胸前缩着脖子指向眼前人说道：“别敲！就你那敲门声，得把隔壁病号小歌手也得吵醒了。”

　　项南山眼神左右飘忽片刻，扬起两边嘴角，但没有丝毫笑意的样子，放下半空停滞的手揣进了口袋，往后退了几步。

　　顾缈狐疑地看着她，同时讶异她这副老实人模样，下意识的绕过她，检阅着客厅。

　　隔壁房门大敞着，干净整洁的床铺，打理的没有一丝褶皱，客厅玄关处的旅行包也消失不见。

　　仿佛这个家里，从没来过新奇的客人。

　　顾缈窜回到项南山面前，探着脖子，茫然的眨巴眼。

　　“她走啦？？？”

　　“嗯…”

　　“啥时候？”

　　“夜里。”

　　“她都那么惨了，你没留留她？”

　　“我只是听到了，但没下楼和她碰面。”

　　“好你个变态小厨！心肠怎么那么硬呢你！她连药都没拿，再晕路边被坏人捡走了咋办呐！！”

　　项南山皱了下眉缄默着，再望向空房间时说道：“可能…我昨天问话还是伤害了她。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生存比尊严重要。”

　　顾缈听完两个拳头抱在胸口，见鬼似的看着她“内疚”的样子。

　　项南山垂着的头缓慢抬起，分辨出她表情是何意后，“啧”的一声，拎着她后脖领就将人拖出了门。

　　手里的挂件还是扑腾，但无济于事，就剩一张嘴在还击。

　　“变态小厨！你凭什么对我这么恶毒！”
　　“你什么嘴脸！！！”
　　“哎哎哎！你揪我头发了！！！”

　　往复几天，两人默契前往内港的那条长椅，但每次都是空空荡荡。似乎繁华的都市中，发生一个微小的变化，是轻而易举的事。

　　同时，自那天以后，项南山再也没有张望过泰晤士河那条大鱼，兴许是那晚的梦境，让她怀疑自己哪天真的会看到它的眼睛。

　　日子每一天都过的相同，项南山又坐在客厅，腿上摆着第三次回看的书。演唱会票根作为书签，油墨字迹早已边缘斑驳，甚至有些方块字干脆完全褪了色，只留下一小块生硬的空白。

　　长方形卡纸被项南山捻在指尖，转扭着身子将它对准阳光的方向，里面如同脉络的草浆清晰可见。

　　项南山收回手，黯然摩挲着没了硬度的边角，总觉得那些突兀的小空白，根本安放不了一个人长久的想念。
　　于是，所有的闲暇时光，她都用来思考半年的时光里，还可以做些什么事情消解相思。

　　想着想着，她蓦然起身来到料理岛台。

　　管家正给刚买回的海鲜做分装，动作娴熟，发觉有人靠近时，抬头莞尔一笑。

　　项南山颔首礼貌回应，打开冷冻冰箱，连续拉开三层抽屉后转头询问道：“绿豆雪糕没有买到吗？”

　　管家茫然一瞬，随即很快想到什么，双手合十在胸前满脸歉意的回：“抱歉！小姐，我忘了告知您，我连续去了好几次中超都没有买到您要的那个食物…”

　　项南山赶紧抬手示意说道：“哦，额…没事，今天天气好，我出去转转，顺路买。”

　　“那您稍等，我把这些食物放进冰箱，我陪您一起去！”

　　“哦不用，我自己去好了。”

　　“您知道去中超的路吗？您要开车还是步行都可以的，中超离这里只有两公里，车钥匙放在门口玄关的置物篮里，油是加满的，您和小姐顾自打住这里还没开过呢。”

　　项南山下意识看了眼那扇虚掩着的房门，顾缈同人讲电话的欢快语气隐约传出。

　　项南山无奈摇摇头，随即对管家说道：“谢谢，有导航的，认得路。”

　　五月份的伦敦，白天的太阳蛮不讲理的给众生送温暖，也不管这温暖有多刺眼。
　　决定步行的项南山下到一楼，身子刚踏进旋转门，便被透明玻璃折射出的光线灼了下右眼，揉了揉眼睛站在门口，浑身又像是有细小的蚂蚁在爬。低头看了眼今天的穿着打扮，藏青色的Lp薄款针织开衫，黑色长裤，深褐色的鞋子，从头到脚，好一个吸热板……

　　再在大太阳底下站一会，估计头顶发根都要往上冒烟，这对于大白天几乎不出门，快活成吸血鬼的人可受不了。

　　项南山立马窜回了公寓大厅，手掌还搁在额头挡太阳的姿势，前后不到一分钟便出现在电梯门口，手指刚点在去往停车场的下行键上，身后从公寓外传来几个中国男人的交谈声。

　　“哥，这都一个星期了，白天蹲晚上蹲，就是不见个人影儿。”
　　“给那人一万镑，兄弟伙们最近蹲点要付的酬劳也不少，空等下去不划算啊，我们是不是被给消息那人耍了啊？”

　　“应该不会，那人以前在圈儿里也接过别的活儿，不面生也算是个靠谱的，但消息给的确实太模糊了，光说在这大楼里，别的信息加钱也不肯说。”

　　“再蹲两天吧，真被耍了的话，在这金融街想找她算账也不难。歇歇吧，阴凉地儿待会儿，停车场有那几个外国佬看着呢。”

　　那交谈声越来越远，许是前往咖啡厅的方向。

　　电梯门关上之前，项南山朝门缝撇了眼身材高大魁梧的几个中国男人，心中暗讽道：做坏事做到国外了，真丢脸。就是不知道这被找的人，身上担了多大的事儿能让这么多人蹲点儿守。

　　四面透明玻璃的电梯缓缓下降，电子屏数字显示完−3后，阴暗的停车场直线尽头，几个健硕的身影四散徘徊，但都未向此处张望，大抵是因为他们蹲守的是除了Penthouse 以外，大部分公寓住户下停车场必定搭乘几座电梯。
　　而自己所搭乘的这趟电梯，几乎只有公寓的工作人员通行。

　　毕竟很少有人像自己这样，决定步行又被大太阳赶回来决定开车。

　　刚踏出电梯，遥遥看着那几人都是大高个儿光头，很有欧美间谍片反派角色的刻板形象。项南山食指套着车钥匙环转圈，心里还在替那个不知名的倒霉蛋叫惨。

　　身后电梯一关上门就急匆匆的窜上去，项南山脚下短暂的一段路，失去透明电梯的灯光照射，陡然暗下几分。

　　不远处轮胎转弯时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直线穿梭进耳朵里，项南山不禁皱眉，四下张望找寻车子。

　　不知四处环顾了多久，项南山一抬头发现离那几个光头佬都近了。

　　下午两点，想必光头佬们守了大半天，很是百无聊赖，都开始抓耳挠腮了。

　　项南山嘲讽的笑笑，一转头便看到近处停着的黑色Urus S，站在车门前刚一按下钥匙，身后几声微弱蹊跷的脚步声响起。

　　项南山神情一滞，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

　　车子大灯还在亮着，灰暗的车窗玻璃另一边，外国佬发觉车子还未发动，互相眼神交流了一下，缓缓向此处走来。

　　外国佬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脚掌与地面接触时，后脚跟微弱的一声哒，连接前脚掌厚实的一声啪。

　　这种常规步伐，确实和刚才听到的脚步声大有不同，似乎还在哪里听到过，莫名有种熟悉感。

　　项南山渐渐察觉一丝异样，确定自己没听错，便原地驻足等待那蹊跷的声响再度续上脚步。

　　Urus车尾恰好正对虚掩着的安全通道大门，项南山转了转脖子，总觉得冷风在往后颈打。再抬头时，外国佬们脸上的五官清晰可见。

　　实在不想与这些鸡鸣狗盗之人打照面，项南山还是决定离开。

　　正要动身，那个模糊的声音终于在身后续上清晰的脚步。

　　项南山意图询问，转身动作一半停滞，猛然被对方讹住喉咙，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掌紧紧捂在自己的嘴巴上。

　　项南山瞳孔放大，在对方的束缚下，整个身子都毫无防备的失去支撑点，任由其将自己往安全通道的楼梯间拖拽。

　　没有一扇透光窗户的楼梯间，唯一的一扇大门被人轻声关闭后搭上锁拴，身后的人急促喘息着一言不发。

　　两人视野之内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