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隱德莱希》Kaelis3

16、第16章 “你叫什么

　　公寓一楼的次卧，床上昏睡的人身边围着三双眼睛。华人女医生给人吊上点滴后，不禁转着脖子打量四周，嘴里疑惑道：“你们这房子…”

　　话还没说完，脚边蹲着的顾缈立马打断，生怕自己老爹高价购置的豪宅被当成风水不好的凶宅，义正言辞的说：“房子没问题！这人是我们从外头捡回来的…”

　　医生垂眸看她说话时的样子，不免嗤笑一声，打趣道：“好人好事？”

　　顾缈两眼清澈，磕头如捣蒜。

　　倚着墙缄默许久的项南山询问道：“她身体怎么回事？”

　　医生着手收拾着器具，装进随身带来的医疗箱，缓缓回道：“没大碍，风寒太重了，应该发烧了好几天才晕倒的。”
　　“她跟你的身子骨一样硬朗，不用担心。”

　　说完还对项南山意味不明的笑笑。

　　项南山躲开视线，尴尬着咳了一声。

　　“她这种情况不需要细致护理，吃的药我给你们留下了，点滴挂这一次就好了。”

　　医生起身后，又逗趣的多问一嘴：“对了，项小姐走出失恋了吗？”

　　项南山眉头一紧，连忙反驳。

　　“很甜蜜。”
　　“没分过。”
　　“谢谢关心。”

　　医生笑笑说道：“好样的～”随后拂袖而去。

　　人还没走出门，地上腾的一下站起个人，扭曲着脸甩动蹲麻的脚，惊声问道：“什么！你竟然有对象！！！”

　　项南山收回瞥着她的视线，翻了个白眼，离开时嘴里压着力道吐出两个字：“眼拙。”

　　伦敦即将进入夏令时的天，日落来的很晚。

　　项南山下楼查看还没有动静的次卧，顾缈盘着肚子哀嚎。

　　“项南山…你什么时候做晚饭，我要饿死了。”

　　项南山踱步离开次卧房门口，转身来到客厅，说道：“再等等，我过会儿做三个人的餐，她应该快醒了。”

　　顾缈连连摇头，鼓掌惊叹：“你终于舍得散发你那神母偏爱众生的光辉了…”

　　项南山指尖点在女人Birkin旅行包上铺满碎钻的锁扣，阴阳怪气的回：“我觉得我对动物也挺好的。”

　　“什么这那的，讲话又让人听不懂了。” 顾缈回。

　　哑光鳄鱼皮的旅行包，项南山看着锁扣上的一颗颗水钻，越看越不对劲，皱着眉头，不解的看向次卧，脑海中回顾了一番。

　　天色渐渐变暗，项南山歪着脑袋作罢，走向料理台。

　　晚饭刚端上餐桌，顾缈一手一根筷子，两眼放光的盯着面前朴素的炸酱面。
　　项南山瞅她这副德行，刚要出言尖锐，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一扭头，下巴从下往上抬了个大弧度才找寻到对方的脸。

　　真高啊…项南山以为自己已经够高了，但眼前这人起码180。

　　项南山还在心中感叹时，女人脸上带着发烧的红晕，望过来的瞳孔逐渐放大，神情透露着讶异……

　　“耶？你醒啦？快来吃饭，我这碗给你，我去盛锅里哒！”

　　顾缈说着把碗一推，哒哒哒的跑去料理台。

　　女人慌忙收回放在项南山脸上的视线，眨巴眨巴眼，好半天没回神，愣愣的坐下。

　　项南山神色平常的说道：“你晕在路边了，所以冒昧把你带回来。”

　　女人垂着头，嘴唇还有干裂渗出的血丝，眼神飘忽，支支吾吾的回：“啊…我…那个，谢谢…”

　　项南山突然想到什么，细瞅着她。

　　每夜睡长椅的人，不戴手套的手修长细嫩，明显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打扮也相当讲究，往哪一站都跟超模似的透露着贵气。

　　最主要的是，怎么那么有劲儿呢…项南山对自己的武力值耿耿于怀。

　　“你怎么不吃呀？死变态做饭可好吃啦！能在伦敦吃一碗地地道道的老北京炸酱面可比米其林奢侈多啦！”

　　顾缈语气里满是雀跃，项南山很怕她说着说着又吸溜口水，摆出这种十分上不了台面的动作。刚要转头给身旁的人体面劝饭，抬眼便瞅见对方两眼泛着泪光，喉咙上下滑动着咽下哽咽。

　　项南山现在倒觉得，这才符合她落魄街头的形象。

　　被人收留，吃顿热乎饭，两眼泪汪汪的流露感激之情，这可是自古以来上下五千年的传统流程。对上了。

　　女人身上衬衫已经换了颜色，大晚上还规规整整的打着领带，两手却无措地搓着大腿，话音颤抖的向两人问道：“你们…你们是京市人吗？”

　　顾缈一听，猛然抬起头，嘴里还嗦着挂满炸酱的面条子，“嗯？”了一声，半个身子都抬了下，随后猛地一嗦，把几绺面条根吸到嘴里，嚼都没嚼的一通哇哩哇啦：“你也是京市的吗！”

　　女人钝钝的点头，泪珠不小心跟随滑落，赶忙转过脸擦了擦。

　　项南山此时没法起恻隐之心，因为看到顾缈的嘴边还糊着炸酱，特想一巴掌抽过去，奈何有外人在，只能短暂的闭眼不看。再睁开眼时，身旁的人还在看着炸酱面感激涕零，又觉得这俩人好像都…上不了台面。

　　“吃吧，冷了我还得给你重做一碗。”

　　项南山虽是亏欠式劝饭，但对方明显受用，愣愣的点头动筷。

　　“你叫什么名字呀！”顾缈出声问道，项南山不小心瞥见她面前已经空了的碗，正嗦着筷子…真是不想看。

　　女人动作停顿几秒，言辞闪烁的回答：“秦时。”

　　“哇哦！好好听的名字！”顾缈说完抬着屁股底下的凳子挪到她正对面，歪着脑袋找寻她低头吃面的目光，好奇追问：“你为啥睡大街上啊？英国夜里那么冷，而且那0元购的坏蛋那么多，虽然你个儿挺高一漂亮姐姐，但也是很危险的呀！”

　　项南山早已竖起耳朵等待着回答，生怕对方窘迫，甚至都没看过去。

　　“我…经济出了问题…护照又丢了。”

　　项南山还是听出了端倪，警觉追问：“你护照丢了又没住处，怎么上的早八？在英国雇佣无证件外籍华人是违法的，没人敢要你。”

　　女人犹犹豫豫的解释道：“我…每天在内港附近老仓库改造区的Sunny Guesthouse 做清洁工，早晨八点上钟，虽然工钱没有保障，但不那么介意我没护照…而且，老板允许我借用淋浴间洗澡...”

　　项南山陡然收回视线，特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老仓库、改造区，连Sunny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那种华人开的廉价民宿，总结一个惨字。

　　项南山自责，又无意伤害了别人的自尊心，赶忙找补：“那个…你暂时可以住在这里，你需要什么我们可以帮你，等你生活状况好转了再还就是。”

　　顾缈在旁附和道：“就是就是，反正我们有房间给你住，而且变态小厨这人平时很不好相处的，好不容易大发善心肯定是跟你有眼缘，你就留下吧！”

　　女人下意识瞥向项南山，瞥到了又匆忙收回目光，埋头断续的答应：“好…谢谢。”

　　吃完晚饭，管家早已下班归家，项南山见顾缈还围着客人叽叽喳喳，便担起了收拾厨余的活儿。

　　钢琴前，女人打转几圈后，还是顿住脚步，指尖随意按下的一个音，扰乱了眼中愁绪，转身向顾缈询问：“走音了，有工具吗？我可以帮忙调调。”

　　顾缈只当过午夜幻想钢琴家，哪会真弹啊…更不知道调音工具是什么，所以这会儿晃荡的两只手臂，一脸茫然。

　　项南山却恰巧缓缓走来，示意她：“你身后。”
　　“靠着墙壁的柜子，第一层倒数第三个抽屉里。”

　　顾缈惊奇的看向她，说：“哟～你还会弹钢琴？咋没听你说过。”

　　项南山蔑着她，戏谑的笑意挂在嘴边，“小清喜欢，小时候专门为她学的。”

　　“呀！小清喜欢会弹钢琴哒！那你也教教我呗！”

　　项南山不可置信的盯着她，随后一个白眼转过脸，嘴里小声念叨一句：“不光眼拙，理解能力也有问题…”

　　“啥？？？”顾缈没听清，好奇追问道。

　　“没什么。”

　　不一会儿功夫，女人收起工具，起身说道：“好了。”

　　项南山敏锐地发现，此人视线一落在自己脸上就匆忙转开。于是心中琢磨，对方会不会还在因为自己的追问而难堪，觉得被别人好心收留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女人将工具归位，再返回时，项南山目光温和地喊道：“秦时。”

　　女人听到的一刹那，抬起头，怔然好一会儿，目光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方便弹一首吗，就当感谢我们收留你了。”项南山又拿出对待管家的老招数，还不确定这招是否管用，就见对方视线沉沉的落在钢琴上，坐下时，又满怀心事地望向窗外的夜景。

　　从蓝调暮光的百米高空俯瞰城市，远处塔桥轮廓灯分明，泰晤士河岸飘浮的渺小船灯盈盈烁烁，还有其它许许多多拥挤着的人间烟火。

　　夜晚一旦降临，人站在这里，很容易把万千灯火的其中一盏看成思念的人。

　　钢琴前的人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敲下一段舒缓旋律后，停顿两秒，开口唱起了一段粤语歌。

　　“还记得当天旅馆的门牌，还留住笑着离开的神态。”
　　“当天整个城市那样轻快，沿路一起走半里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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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你壮阔胸膛不敌天气，两鬓斑白都可认得你。”

　　女人吐字清晰易辨的粤语，项南山每一句都听的明白。只是听着听着，原本半倚着的身子渐渐直了起来，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怔怔的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女人的神情还是落寞，怅然看着窗外，背影寂寥的回：“约定。”

　　“约定…好歌。”项南山兀自重复道，回忆起京市那场离别演唱会，嘴角挂着微笑，垂头瞬间却红透眼眶，心中暗道：幸好…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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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大的客厅只剩下顾缈拍手叫绝，连连称赞。

　　项南山看着截然不同的两人，不禁轻笑一声，问道：“秦时，明天还能听到你唱吗？”

　　女人转脸，肩膀上方的侧脸下巴微微点了两下，踟蹰回道：“好…”

　　话音刚落，顾缈抻直手臂，高举十指，撒着星星转圈：“太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