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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骑射比试 你这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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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项铭辰没来国子监。
姬邵璟起先没当回事。项铭辰跟他说过,家里庶务多,有时候得告假。可到了第四天,他坐不住了。课间他堵住孙昇,旁敲侧击地问。孙昇说:“项公子还递着假呢,听说是府上有事儿。”
“什么事儿?”
“这我哪知道。”孙昇瞄了他一眼,“要不你去他府上问问?”
姬邵璟没去。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没去。大概是那天项铭辰答应带他逛项府时,眼里闪过一点什么,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他看见了,当时没问。他这人看着粗,有时候细起来也细得吓人。
所以他一直没去打扰,只等项铭辰自己回来。
到第七天,项铭辰终于出现了。
他站在国子监门口,还是那身青衫,人清减了些,眼下的青痕褪了,只剩一层很淡的倦色。看见姬邵璟,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像有什么话堵在嗓子里。
“你病了?”姬邵璟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他脸上看。
“没有。”项铭辰任他抓着,“家里有些事,耽搁了。”
“家事?”姬邵璟皱眉,松开手,“你气色不好。”
“没睡好。”项铭辰别开眼,“我听说你前天在课堂上跟周启又较上劲了,为了什么?”
姬邵璟脸色变了:“你别打岔。你还没答我,这几日到底怎么了?”
项铭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是我爹。他让我跟着看些生意上的事,从早到晚不得闲。你知道的,我家就我一个,有些东西早晚要接过来。”
姬邵璟“哦”了一声,似乎信了。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那也不能把自己熬成这样。今日下学,带你去个地方透透气。”
“哪儿?”
“我家马场。”
姬家的马场在城外西郊,挨着一片矮山。说是马场,其实更像个庄子。姬不言治军严,也爱马,这些年从北边、西边弄了好些良驹。有战马,也有专供骑射的轻马。姬邵璟从小在马场里泡大,对这儿熟得不能再熟。
午后,他带着项铭辰出了城。两人各骑一匹,不紧不慢往西走。暮春的天气,城外风暖。官道两旁柳树绿成一条长龙,几株晚樱还没落尽,风一吹,粉白花瓣散在两人肩上。
项铭辰伸手接了一片,低头看:“这里比城里舒服。”
“那当然。我在城里待久了,浑身跟生了锈似的。”姬邵璟伸了个懒腰,“你以后闷了就来这儿跑马。我跟我爹说一声,让你随便挑。”
“你爹不是不喜欢我么?”项铭辰说。
姬邵璟一愣:“谁跟你说的?”
“那日在姬府,你爹远远看见我,只点了点头就走了。后来我听你府上下人议论。”项铭辰说得很平,没什么怨。
姬邵璟皱起眉。他没想到项铭辰这么敏感,更没想到自家下人的闲话会传到他耳朵里。他琢磨了一会儿,说:“我爹就那样儿,看谁都像要偷他军报。他对我不也没个好脸?不用管他。”
项铭辰笑了笑,没再说话。
马场大门朝南,远远就看见了。两扇厚木门敞着,门楣上一块旧匾,写着“折柳马场”。姬邵璟拍马进去,一个扫地的老仆直起腰,见了他咧嘴笑:“小公子来啦。二小姐前脚才到,在里头练骑射呢。”
“我二姐也来了?”姬邵璟翻身下马,笑了,“那正好,让她看看我从哪儿找了这么个能人。”
他带着项铭辰穿过前院,往跑马场走。跑马场开阔,地面压得极实的黄土,跑起来不起灰。场边搭着看台,几间马厩一字排开。场中几匹骏马被马夫牵着遛弯,蹄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嘶鸣。
姬琅果然在。她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箭壶挂在鞍旁,正小跑着绕场练回身射箭。远远望去,那道红色身影在马背上起起伏伏,像一簇跳动的火苗。
“二姐!”姬邵璟把手拢在嘴边喊。
姬琅收弓勒马,调转马头过来。到近前才瞧见项铭辰也在,挑了下眉:“怎么,今日带你的好朋友来练马?”
“可不是。你上回不是说改日再比一场?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姬邵璟笑。
姬琅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马夫,走到两人跟前。她穿了身大红的窄袖骑装,额前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颊边。先对项铭辰点了下头,随即指向马厩:“那里头有几匹新到的。项公子自己挑,我今日不欺负你,让你一匹马的身位。”
项铭辰看了看马厩,又看了看姬琅:“二姑娘这弓,今日带了?”
“带了。怎么?”
“一匹马的身位不必。我若挑了好马,也让二姑娘一箭之地。”
姬琅眼里亮了一下,像被激起了兴头。她笑起来,拍手:“好!这才痛快。走,挑马!”
三人到了马厩前。几匹新到的马中,有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如雪,格外扎眼。比其他的都高出一截,毛色油亮,站在那里不太安分,前蹄不时刨两下,喷着响鼻。马夫小声提醒:“这匹性子烈,还没调教好。”
项铭辰朝那黑马走过去。
他走到马前,没急着上,先抬手覆上马颈,掌心贴着黑马皮毛,抚了几下。那马先还扬着脖子打鼻响,渐渐安静了些。项铭辰又往前一步,跟马对视,低声说了句什么。马打了个喷嚏,喷了他一袖子。他也不恼,翻身上了马。黑马站在原地,四蹄像被定住了,片刻后才缓缓迈开步子。
“好家伙。”姬邵璟看得啧啧称奇,“这马我都没上手,你怎么弄的?”
“没什么。”项铭辰在马上坐得笔直,缰绳松松搭在指间,“它只是怕我。”
“怕你?”
“动物比人敏感,它闻得到我身上有剑油味。”项铭辰说。
姬琅已经上了她的白马,把箭壶挂好,回头喊:“别废话了,开始!”
这一场,两人绕着跑马场跑了三圈,边跑边射。靶子在场中不同位置次第立起。姬邵璟抱着手臂靠在看台边看。姬琅的骑射是沙场上真刀真枪练出来的,快,准,狠,箭箭直取要害。项铭辰的路数完全不同。他很少急射,每一箭似乎都提前算好了马的速度和风向。那黑马初时还有些躁,跑出半圈后竟跟他配合得极好。
三圈过后,胜负未分。姬琅勒马停住,喘着气:“不来了。你这人比我想的还能打。”
项铭辰下了马,把弓还给马夫,脸上出了层薄汗。他摇头:“二姑娘箭法刚猛。若非这马够快,我早输了。”
“少给我戴高帽。”姬琅摆手,径自去喝水。她从马夫手里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扔给项铭辰,“喝水。”
项铭辰接住,道了声谢。
姬邵璟从旁边走过来,把自己的水囊抛给他:“别用我二姐的。她那人喝水跟牛饮似的,能把你的嘴灌出个窟窿。”
姬琅笑骂了一句,抬腿要踹他。姬邵璟闪身躲开。
就在这时,马场大门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小厮从门外跑进来,脸色发白,上气不接下气:“小……小公子,二小姐……将军来了!”
话没说完,一队铁骑已经出现在门口。当先一人,身形高大,骑一匹暗红色的高头大马,正是姬不言。他没穿甲胄,只着一身玄色便服,外罩同色披风,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哪里赶回来的。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兵,个个面色肃然,整整齐齐勒马停在门外。
姬邵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站直了身子。
姬不言翻身下马。目光先扫过儿子,再扫过姬琅,最后落在项铭辰身上。
项铭辰已经放下水囊,站得笔直。他没躲那道目光,也没刻意迎上去,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姬大将军。”
姬不言没应。他走到项铭辰身前约莫三步处停下。他比项铭辰高半个头,身形极宽,背着光,像一座突然移过来的山。目光在项铭辰脸上停了两息,又移到他牵着的黑马身上。
“这马,谁让你骑的?”姬不言开口,声音不高,沉得压住风声。
姬邵璟上前一步:“爹,是我让他挑的。您不是说马场里的马随便练吗。”
“你是马场的主人吗?”姬不言转过头,目光如刀,“黑云还没调教好,你就让外人上手。出了事,你担当得起?”
“项铭辰不是外人。”姬邵璟梗着脖子。
“在你心里不是。在我这里,他还不姓姬。”姬不言说。
这话极重。场中的空气像被冻住了。姬琅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听项铭辰先开了口。
“大将军教训得是。”项铭辰声音很平,听不出火气。他松开缰绳,把黑马交给赶过来的马夫,朝姬不言拱手,“是我不该贸然挑马,与邵璟无干。”
“你倒会揽责。”姬不言冷冷道,又打量他一眼,“你骑术不错,谁教的?”
“家中护院,防身谋生的本事。”项铭辰答得从容。
姬不言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让亲兵散了。他大步朝看台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姬邵璟说:“还不带你朋友去正厅喝茶?天色晚了,别在这儿吹风。”
这话听不出是留客还是逐客。姬邵璟心里憋着火,正要开口,被姬琅从后拉了一把。项铭辰也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姬邵璟只得带着项铭辰往正厅去。路上,他低声道:“我爹就那个臭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头找他说道。”
“不必。”项铭辰脚步不停,“大将军今日已经比我想的和气多了。”
“你这是什么受气包话?”姬邵璟更气了。
项铭辰站住了,回头看他:“我若怕受气,便不跟你交这个朋友了。”他笑了一下,很淡,“走吧,我还没喝过你这儿的茶。”
姬邵璟张了张嘴,憋了半晌,只憋出一句:“……你这个人。”
他们身后,姬不言走入了马场看台。他站在栏杆前,看着两个少年并肩走远的背影,面色沉得像铁。一个亲兵无声进来,将一封信递到他手中。
“将军,宫中来人。说让您查一个叫‘阙月楼’的组织。越细越好。”
姬不言展开信,扫了两眼,目光更深了。
“阙月楼。”他低声念了一遍,像要把这几个字咬碎了,尝尝里面到底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