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上将他只要忠犬》鹿翎翎

6、明月 这种清醒方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久久散之不去。

　　跪地两人的身上，脸上都沾着同伴的血液和脑浆，他们浑身发软脸色惨白，同伴惨死的画面始终在两人脑中挥之不去，甚至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忽然，审讯室中突然出现一股臭味，黎玥低头一看，竟是有人尿了出来。

　　此情此景让黎玥也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些人是暗盟送来的死侍，可这似乎也太胆小了。

　　而且从刚才的反应来看，这些人并不像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样子，更何况刚杀的那人黎玥还打过交道，只是一个小喽啰。

　　黎玥索性换了种问法，他放下手中的机械枪，走到被吓尿的那人面前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抬起那人的下巴，黎玥抬起另一只手替他整理脸侧的碎发。

　　随后凑到那人耳边，声音轻柔:“告诉我，内应是谁？”

　　那人眼皮不停颤动，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真的不知道……老大只说我们肯定死不了，他，他说联邦内部会有人出手，就没说其他的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啊你相信我……”

　　这人后面就是一只在重复着，我不知道你放过我一类求饶的话。

　　黎玥看着那人涕泗横流的样子，松开抬着下巴的手，他站直了身体沉默良久，按下通讯器的按钮。

　　“隔壁审得怎么样？”

　　审讯室墙上的通讯器里传出格雷的声音。

　　【他们两个在被拖走的时候就晕倒了，医疗检查过，不是装的。】

　　黎玥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把这四个人单独关押看守，任何人想要接触他们都要向我汇报。”

　　“是！”

　　跪地的两人稍稍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留了条命。黎玥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格雷一直守在审讯室外，见黎玥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为什么不继续往下审了？说不定还能问出什么来。”

　　黎玥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形微微一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他随手拉过一旁的悬浮座椅坐上去，随手按压起左腿外侧的大腿肉。

　　这几日的长期站立和奔波，让腿伤复发的频率越来越高，尤其是到了夜间，疼痛愈发强烈。

　　“不用审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格雷一愣:“可是内应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们应该是真的没见过。”

　　“难道就没可能是那个叫徐衷栎的帝国兵吗？”

　　黎玥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不会，如果徐衷栎的档案是真的，那他肯定不会和暗盟合作。如果是假的，他也没有从审讯室捞人的能力，而且……”

　　他忽然抬起头与格雷对视:“你不觉得我们在这几个人身上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太多了吗？记得让外面的人看好自己的目标。”

　　格雷:“明白了。”

　　黎玥靠在椅背上，睡眠不足加上审问让他的脑子昏昏沉沉。

　　只要这几个人没有死在牢房里，就还不算糟，至少不会是他想的那种……最坏的结局。

　　黎玥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他其实也想检查一下徐衷栎在干什么，有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宿舍里，可审讯处看不到单人宿舍的监控。

　　鬼使神差的，他取出加了徐衷栎的临时光脑，打开通讯界面，犹豫片刻后找到徐衷栎，输入了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在干什么？】

　　光脑显示发送成功，黎玥关闭了界面，他不觉得这个时间能得到回应，正打算睡一会。

　　可下一瞬，提示音响起。

　　【有什么吩咐吗上将？】

　　黎玥神色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顿了两秒，再次输入。

　　【在宿舍？这么晚你不睡吗？】

　　【是在宿舍上将，我不困，看到您的消息就立刻回复了。】

　　屏幕那头几乎是秒回，黎玥看着那些规整的文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最后只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叮嘱。

　　【没事，你先睡吧。】

　　【好的上将，您也早点休息，有事随意吩咐我，无论什么时间我都在。】

　　黎玥关闭光脑没有再回复，他在联邦身居高位数年，已经习惯了别人的仰望与崇拜，各色各样的讨好和追求见得多了。

　　但像这样滚烫直白又执着的爱反倒让黎玥泛起一丝苦恼。

　　上次格雷调侃徐衷栎是“迷弟”，徐衷栎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以为可以用这个身份伪装自己，说一些更大胆的话。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宿舍的一举一动已经被那么多人看到，甚至还存了档。

　　深夜的疲惫翻涌上来，困意让四肢变得沉重起来，黎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意识开始模糊。

　　一旁的格雷把黎玥发消息的过程看了个全程，忍不住开口调侃。

　　“这小子的爱还真是直白，对吧黎玥？”

　　黎玥本来都快睡着了，听到格雷调侃他，懒懒掀起眼皮斜了他一眼，见格雷一脸看戏的表情，又无奈翻了个白眼。

　　“别闹，大叔。”

　　“你说谁是……算了，刚得到的通知，今天下午两点需要到会议室开会，汇报这今天的事，二皇子凯斯特会来。”

　　一听到二皇子的名字黎玥就头疼，每次二皇子参加会议都要打探他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人生活，导致工作都无法正常进行。

　　“……知道了，等我上午上完实训课就过去，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天都要亮了，让我睡会吧……”

　　格雷收起玩笑，轻轻地拍了拍黎玥的肩膀:“行，你睡吧。”

　　三个小时转瞬即逝，黎玥并没有睡着。

　　清晨。

　　瞿秉点过名后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心底松了口气。

　　今天提前这么久，肯定比上将到得早。

　　然而当瞿秉带着其他学生进入训练场时，却发现黎玥早早就到了。

　　石桌旁，那道清瘦修长的身影正一手托着下巴闭目养神。

　　瞿秉有些惊讶，他们今天比往常来得还要早，黎上将这个卡点专业户居然起这么早。

　　他整理了一下着装，上前弯下腰轻声叫醒黎玥:“上将，人到齐了。”

　　黎玥纤长的睫毛轻颤，迷茫地侧过头，好久瞳孔才缓缓聚焦，看清来人，他撑着桌子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他扫过台下整齐的列队，声音淡淡的:“嗯，到齐了那就上课。今天是机甲实战训练，全员抽签分组，AB两组两两对战，计分排名。”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哀嚎声。

　　机甲实战课是大部分学生都畏惧的课，黎玥会对每一位学生的操控度、敏捷度和应变能力等打分，相当于一次考试。

　　而分组对战就代表了，分数相对较低的那一组可能要接受惩罚。

　　徐衷栎抽中了A组，见同组的其他学生都垂头丧气互相小声嘀咕着什么。

　　“完了，闫思诺被分到B组了，我们死定了。”

　　“唉，没办法，准备跑圈吧……”

　　闫思诺是这届新生中被公认的机甲对战天才，虽然年纪最小但天赋最高，成绩次次第一，是黎玥很欣赏的学生。

　　A组的众人已经提前做好了被罚跑的准备，唯独徐衷栎心神不宁，频频朝台上的黎玥看去。

　　今天凌晨，黎玥给他发了一条很突兀的私信，却又什么都没说让他早些休息，黎玥这么晚还没睡，很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而现在这幅样子显然是一夜没睡。

　　对战很快开始，闫思诺的实力名副其实，上场不过半个小时，就战胜了A组的近一半学生。

　　黎玥看着实战画面在光屏上打分，眼底露出几分满意，连人都精神了不少连连点头。

　　这一幕落到徐衷栎眼里，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艳羡。

　　徐衷栎也想得到黎玥的认可，也想获得他的夸奖，想成为让他骄傲的学生，为什么别人就能这么轻易得到黎玥的偏爱和夸奖，而自己只能远远看着。

　　浓烈的嫉妒瞬间席卷了徐衷栎的四肢百骸。

　　突然，徐衷栎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清脆的响声在训练室中格外突兀，周围的学生们纷纷投来错愕的目光。

　　“他疯了吧？”
　　“不知道……”

　　甚至连台上的黎玥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怎么了……

　　巴掌落在脸上，疼痛瞬间拉回了徐衷栎的理智，他垂下头告诫自己。

　　别妄想太多，认清自己的身份，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只是万千学员中的一个，能远远看着这轮明月，能留在他的身边，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很快，终于轮到徐衷栎上场，对手依旧是闫思诺。

　　开战前，徐衷栎下意识侧过头再次望向台上的身影，恰好对上黎玥的目光。

　　黎玥对他眨眨眼，含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鼓励与期许，这一眼让徐衷栎抛开了所有的迟疑和自卑，他胸腔中翻涌着一股异样的执念。

　　想赢，想赢给黎玥看。

　　想让这高悬的明月，在照亮世人的同时，也能顺便照一照追逐月亮的他。

　　想证明自己有实力和资格站在黎玥身边，可以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