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来信 怎么觉得这 ...
-
（十三）
杨清仪眼睛尖，瞧出她的不同。她弯下腰，偏偏要从死死低头的云云眼中瞧出些东西来。
“呀，小云云这是怎么了？这么蔫蔫的，有什么事不能说，这可不像你。”
被这样不着调地盯着，云云着抿着唇，憋了许久。
到了极致，她的怒气忽然腾地窜起。
“清仪姐姐，别闹了！我爹都被抓走了，你说，我还能开心什么？”
杨清仪笑意顿时收敛。
脸上浮起歉意：“对不起，云云，本郡主不知道……”
“你忙着打情骂俏，哪还有闲工夫管这些。”
云云幽怨看着她。
杨清仪被她说得脸热了一下，同云云辩解道：“我哪里是打情骂俏，是那陆降臣太可恨了！成婚了，天天往礼部跑，说是为科考准备，我看是为了……”
最后三个字，杨清仪没说出，耳朵却红了。
“哦。”
云云冷冷瞧着这女子思春的一幕，烦闷地扭过头。
就听见杨清仪反应过来，睫毛颤动，继而道：“哦什么哦。你来找我，是不是为了你爹的事？”
这会儿。云云收起冷淡，期期地望着她：“清仪姐姐，你能帮忙吗？”
杨清仪十分为难地摇头：“云云，我娘虽是公主，但也不能做帝王的主。”
不能救，她还问得这么冠冕堂皇。
云云怒着脸：“不能做主，那你说个什么劲？”
“唉——我还没说完呢。”
云云已经甩开她的手了。
看着她的动作，杨清仪脸色微变，走近，点了点她的脑袋：“苏幼云，这可是你来求我的，你还这么对我。”
她比云云年长三岁，生得也比云云高一些。
这么一点，云云往后一退，一副震惊，怒不可解的样子。
云云被说得无言以对，捂着脑袋。她鼓着脸，就要走：“杨清仪！你不帮就不帮，你还欺负我，我不和你说了，我要走了！”
“去哪？”
杨清仪把她拉住，见她嘴巴撅得要上天了，叹息：“罢了，我试着让我娘，帮帮你吧。”
云云眼底的失落神色瞬间扫尽。
两人对视片刻。
云云忽然变了脸色。
她张开手就把她抱了个满怀，蹭了蹭，又弯起眼睛：“清仪姐姐又美心又善良，云云就知道你最好了！”
杨清仪也忽视了她那点造次。她摸了摸她的头，像摸什么小狗，一脸舒适：“嗯，乖。”
……
云云到底没走成。
午后。
对面的杨清仪正对镜涂着凤尾花汁的豆蔻。云云则瘫在杨清仪憩室的小榻上，小脸埋着，一副闷闷不乐之态。
杨清仪转头看着她，蹙眉：“怎么了？”
云云露出眼睛：“我现在不想待在你这里，也不想回家。清仪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心没肺啊？”
杨清仪笑开了：“那又如何？”
她走近，摸了摸云云的头发：“你回去了，你娘亲和姐姐又不会立即得到他们想念之人。你现在回去，若是被她们撞见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们肯定更伤心，你说对不对？”
云云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盯着自己绣鞋上的珍珠穗子发了一会儿呆。
她心里明镜似，什么怕娘亲和姐姐见了更伤心，分明是她自己当惯了缩头乌龟。
她怕极了家里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压抑，更怕自己对着她们哭成一团，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得找个地方喘口气。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
云云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憋回去，这才仰起脸，一把抱住杨清仪，故作轻松：“那清仪姐姐可不许嫌我烦，得多收留我几天。”
杨清仪笑而不减：“开心，你就多住些时日呗。”
“那怎么行。”
云云摇头，声音小了点，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只住一小日，明日就走。”
杨清仪把云云眼底的小纠结瞧了个清楚，但没戳破，唇角扬起：“好。”
她忽然笑嘻嘻地挠她痒痒：“那今晚……我就同小云云睡吧。你说好不好？”
“好……别挠，别挠我！”
云云被挠得四处发笑，在小榻上打滚。
她好不容易挣脱杨清仪的魔爪，跳起来，指着她瞪了一眼：“清仪姐姐，夜里，你还是同你夫君好好培养感情吧。”
杨清仪被这话说得一愣，随后红着脸，扯着云云的衣裳拍打她的屁股：“乱说什么！云云，我看你近来是不是看什么东西看坏了！”
云云护着屁股，靠着墙，神色早已经出卖了她：“没，没有。”
“没有吗？”杨清仪眯起眼，走到榻边的书案旁。
她拿出几本话本，念出里面的名字。等念到底，眼睛盯着云云，嘴里咦了一声：“咦？我那本《狐妇夜艳俏书生》哪儿去了呢？上次，去苏府寻你，好像遗留在苏府了，云云你说是吧。”
云云一听，眼神就开始闪躲。
余光瞥见杨清仪还叫来了好几个丫鬟仔细询问，她的唇越咬越深。
她心下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怎么把话题岔过去，可脑子里一闪过家里如今愁云惨淡的模样，胸口就闷得发慌。
算了，说就说吧。好歹能把这人糊弄过去，别让她再提家里的事。
“云云，你怎么靠到墙边了。”
撞入杨清仪讶然却看透的眼神，云云一咬牙，叹了口气。
杨清仪不是外人，应该是能说的吧。
云云摊开手，就把这些日子她照着话本子所说的桩桩件件都叙说了出来。
杨清仪越听越愣。
随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清仪忍着笑，手指贴着唇：“你是说，你要报复他退婚在先，学着话本子去勾引了你的那个未婚夫？还想抛弃他？”
“是啊。”
云云认真道
哪知看到她这副听到绝世笑话的样子，云云越看越气，“你笑什么！”
杨清仪：“好好好，我不笑……”
她走到云云身边坐下，手扶在她身旁：“那你得手了吗？”
云云哼了一声：“自然。”
她出手，自然得手了。
她继而将两人从初遇到两人相约离别都和杨清仪讲了。云云说得沾沾自喜，炫耀自己的战绩，说自己怎么将裴二那块冰给她融化了。
还信誓旦旦道：“等着吧，他退了我的婚，我也要他尝尝被人抛弃的滋味。”
杨清仪越听这描述越拧紧眉头。
因为这越说越不像裴二，反而像……
“你说你遇见的是裴家裴旸那个纨绔？是不是……认错人了？”
云云愣了愣。
她皱眉：“不可能！”
她怎么可能认错人。
要是认错人，那人为什么不反驳？要是认错人，他怎么可能同意被她闹这么久！
她又看向杨清仪，眯眼：“杨清仪，你是不是软磨硬泡勾引到了你那寒门的夫君，就见不得别人好了！”
杨清仪一听，急得要羞得堵她的嘴，假正经：“你这丫头说什么，这话不能胡说！”
被捂着嘴的云云哼了几声后，更加坚信。
说什么她认错人了，杨清仪这副样子，看不得外人好。
她见到的肯定是裴旸。
……
贡院门口，秋闱散场。
裴徵出来后，就看见常宁早就候在了门口。
“公子可要回去？”
裴徵点头：“回府。”
……
裴徵回到裴府时，依照惯例，去见了陈氏。东厢依旧点香，熏熏绕绕，让坐在中堂的夫人神情模糊难辨。
陈氏坐在贵妃椅上，原本婉约的眼中掠过一丝疲惫。可见了他，还是挤出笑容来：“徵哥儿回来了，秋闱考得可还好？”
裴徵应答：“尚可。”
“没什么难的吧。”
“一些稍难，大部分有温习到。”
“那便好。”
陈氏松气后，两人又聊了些家常。
母子寒暄结束，裴徵从房中出来，余光却瞥见揪着帕子走来东厢的沈氏。
与上次不同，这次她未发现他。
局促着神情，好似遇到天塌之事，入了母亲的房屋中。
裴徵心中古怪。
鉴于上次行径，他没有主动上前。
他移开眼，走回房间。稍作休整，焚香沐浴后，坐在书桌前，拿了本野史看着，权当放松。
常宁端了盏茶进来，搁在桌角，没急着走。
裴徵翻了一页，随口问：“今日府里有什么事？”
常宁压低声音：“小的听说，夫人那边得了二公子的消息，说是……逃婚走的。”
裴徵手上书卷下意识放下。
方才沈氏揪着帕子进东厢的样子还在眼前，那种局促，不像只是来报喜的。
他想了想，没折回去问陈氏，继而问常宁：“姨母今日来，可有听见什么了？”
常宁摇头：“小的只听见李吉在外头守着，里头说话声低，没听清。”
裴徵嗯了一声，没再问。
看母亲的反应，她应该还不知道他替裴旸应付过一事。
他的视线缓缓落于书页的暗处。
母亲一旦知道，就会耗尽一切人力去寻裴旸……大概，很快，裴旸就被寻回来了。
他回过神来，书卷已被他捏出褶皱来。
……
冬月温书，腊月过年，转眼开春。
第二趟考试在二月末，初八一早，贡院外兵丁林立，考生排队解衣脱帽。
轮到裴徵时，他抬头，就见到旁边站着的监考官是礼部的陆降臣。
陆降臣与他同属白鹭书院，比他年长三岁，探花出身。他对他轻轻点头，像是对后辈的关怀。
裴徵回之颔首，进了考场。
……
考完春闱后，裴徵回到裴府，眼底掩饰不住的疲惫。
裴府门口的石狮子还系着过节的红绸没有拆下，绸角被风吹得簌簌地响。进了二门，院中老槐还未发芽，枝杈光秃。
他走到廊下，便听见了一股不平静之声。
瓷器碰桌，脚步杂乱，几个丫鬟进进出出的，中间还夹杂着沈氏忽高忽低的轻哄劝阻声。
他脚步一顿，余光扫过鲜活如火的锦红衣角。
这般闹腾，他心头一沉。
果真，弟弟回来了。
……
另一头，过了年以后，京城尚未彻底回暖。
云云身上水红色的夹棉袄子还未换下，领口围着毛茸茸的围脖，手上还拎着一个用布套套着的手炉。
她趴在窗棂处，盯着院中那棵光秃秃，上面还染着霜花的桂花树。
怅怅一叹，白气呼出。
已有七八月了。
父亲和姐夫一直不能出来。郡主那里，郡主寻到了公主，公主去面圣，可圣上还生着气，无济于事。
家里许多事都无法明说。
郡主那里，云云也有些玩腻了。
想着想着，云云就想到了未婚夫。现在他春闱也应该结束了吧。
其实成日去书院那段日子，莫名给了她一股动力。就好似每天有点什么事情要走，做完了才能安睡。现在成日什么都不做，只天天抄书闲待着，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就在这时，屋外的翠屏走进，递给她一份书信。
云云正愁着，刚要拒了，便发现这信上的字迹很熟悉。
她认得，是未婚夫的字迹。
拆开信来。
内容先不论，云云越瞧，越觉得别扭。
一到纸上，皆是云云卿卿的情话。
想起他那张脸，怪不习惯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