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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没动过的燕窝 傍晚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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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林妈拿来一件旗袍让她换。
"少奶奶,晚上家宴,别穿那件衬衫了,不像样。"旗袍是浅灰色的,有点大,腰身那里空出一块。沈定舞换上,对着镜子看了看,不太像自己。
她被领到餐厅的时候,人还没到齐。长桌很长,红木的,摆了七八副碗筷。林妈指了指最末端的位置:"少奶奶坐这儿。"
她的位置在长桌尽头,离主位最远,紧挨着上菜的门。
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前摆着一副碗筷,干净的,干干净净的。
没过多久,张婉带着几个女眷进来了,说说笑笑的。她们看见沈定舞,笑声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只是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哟,换衣服了。"张婉在她旁边隔了两个位置坐下,"看着比上午精神点。"
沈定舞没接话,低头坐着。
人到齐了之后,陆司珩才进来。他脱了外套,递给佣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他的目光扫过长桌,在沈定舞那一格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开饭吧。"他说。
菜一道一道上来。沈定舞不认识很多菜,只认得清炒时蔬和一道蒸鱼。她没动筷子,等着。林妈说过,长辈先动筷她才能动。
张婉开始夹菜,其他人也跟着动了。沈定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时蔬,嚼得很慢。她其实不饿,但不敢不吃。
吃到一半,佣人端上来一个小瓷盅,放在沈定舞面前。
"老太爷赏少奶奶的血燕。"佣人说。
桌上安静了一下。
张婉看了那个瓷盅一眼,笑了一声:"老太爷有心了。这血燕可贵,少奶奶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沈定舞看着面前的瓷盅。盅不大,白瓷的,上面描着青花纹。她拿起小银勺,掀开盖子。
燕窝炖得很烂,稠稠的,飘着一点冰糖的甜味。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没什么味道。她从小到大没吃过燕窝,不知道好的燕窝是什么味。她只觉得甜,甜得有点腻。
她慢慢地喝,一勺一勺。桌上其他人在说话,聊的是哪家太太的新首饰,哪家的孩子要出国。她听不懂,也插不上嘴。
喝到一半,她的手碰到了瓷盅的边缘。瓷盅很烫,她手一抖,勺子里剩的燕窝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在桌布上。
不多,就几滴。
她赶紧放下勺子,拿起餐巾去擦。
"哎呀。"张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桌布是杭绸的,弄上了不好洗。"
"对不起。"沈定舞头低着,擦了两下,擦不掉,"我……我换一块吧。"
没人接话。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主位。陆司珩正在夹一筷子青菜,没看她。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桌上发生的事跟他没关系。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他说,"你们慢用。"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他走得很干脆,没回头,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椅子推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响了一下,然后门开了又关上。
桌上的女眷们互相看了看。张婉先笑了一声:"年轻人胃口小。来来来,咱们吃咱们的。"
气氛又活过来了。
沈定舞坐在末端,面前的瓷盅还剩大半盅燕窝,温的。她看了一眼,然后把勺子放进去,没再喝。
她不知道陆司珩是因为什么走的。也许是菜不合口,也许是不想待在这种场合,也许是因为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桌子菜,他从头到尾没碰过一口燕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