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樂优樂优刘

5、洞 杜若醒了。

　　杜若醒了。

　　光从洞口照进来。灰蓝色的。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

　　后脑勺还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她坐起来。看四周。

　　没人。

　　洞口空着。草席上只有她。两条蛇也不在了。石碗还在。药渣还在。那个人的位置空了。

　　她看了一圈。山洞不大。但深。往里走。越来越暗。

　　她站起来。脚有点软。扶着石壁走。

　　洞里有东西。

　　石壁上有凹槽。凹槽里放着罐子。很多罐子。陶的。粗的。她凑近看。罐子口封着。有味道。药味。苦的。涩的。

　　她认得几个。艾草。薄荷。还有她不认得的。黑的。干的。碎的。她闻了一下。呛得皱眉。

　　她继续走。

　　洞壁上挂着东西。兽骨。磨过的。一串一串。还有干草。干叶子。石碗。石刀。石斧。

　　角落里有一堆石头。堆得整整齐齐。像在排队。她看不懂。

　　她低头看自己。

　　衣服不对。

　　她记得自己穿的是T恤。牛仔裤。现在穿的是素色窄袖短衣。袖子窄得贴着手腕。领口不对。扣子不对。

　　她摸。摸到腰。腰上系着带子。暗红色的。她拉了一下。没开。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身上还有一块玉。她外婆给的。摸到了。还在。

　　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又慌了。

　　这是哪。她怎么会在这。那个人是谁。什么巫咸国。什么少主。她没听过。

　　她只记得飞机在颠。颠得很厉害。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到洞口。往外看。

　　盐泉。水从石头缝里涌出来。流进一个池子。池子边有草。有石头。再远是山。灰蒙蒙的。看不见边。

　　她不知道这是哪。她不知道这是中国哪里。她不知道她怎么来的。

　　她站在洞口。风吹过来。带着盐味。带着草味。带着她不熟悉的冷。

　　有人回来了。

　　她先看见的是他手腕上的蛇。青的。赤的。从山道上走下来。没声音。

　　他手里捧着东西。叶子包着。他走到盐泉边。蹲下来。洗。

　　她躲在洞口看他。他洗得很慢。一颗一颗洗。

　　她看见是果子。小的。青的。

　　他摘了野果。他吃这个。

　　他站起来。往洞里走。

　　她退回草席上。坐着。看他进来。

　　他看见她醒了。没说话。走过来。把叶子包放在她面前。打开。

　　青色的果子。小的。圆的。带着水。

　　他蹲下来。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她看着果子。又看他。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不敢吃。

　　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嚼。看着她。像在说。能吃。

　　她没动。他也没动。

　　然后他偏了偏头。

　　看旁边。

　　看空气。看石壁前面。

　　她什么都没看见。他在看什么。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睛动了。像在追踪什么。从左边。到右边。从石壁。到草席。

　　他开口了。

　　“别碰她。”

　　她愣住。

　　谁。他在跟谁说话。

　　她看四周。没人。就他们两个。两条蛇。没别人。

　　“谁？”

　　他没理她。他看着空气。皱着眉。灰蓝色的眼睛微微收缩。

　　“滚。”

　　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让谁滚。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在让谁滚。

　　她看着他。他看着空气。很认真。很凶。

　　“你……”她开口了。声音是抖的。“你在跟谁说话？”

　　他没看她。他说：“你身边有魂。”

　　她愣住了。

　　什么。魂。

　　她看身边。空的。什么都没有。她看石壁。看草席。看自己。什么都没有。

　　“什、什么魂？”

　　“灵。”他说。“跟着你。挤着。不走。”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她往旁边看。什么都没有。她往身后看。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冷。从后脖子往上爬。

　　“你——”她咽了一下。“你别吓我。”

　　他没说话。他看着那些魂。

　　他抬手。指了一下她左边。

　　“这里。三个。”

　　又指了一下她右边。

　　“这里。两个。”

　　又指她脖子。

　　“这个。最凶。一直跟着。”

　　她低头看脖子。只有那块玉。凉的。她摸了摸。

　　她抬头。看他。他还在看。还在追踪。像他真的看得见。

　　她怕了。

　　她往后缩。往他那边缩。她不知道为什么。这里只有他。她怕他。但她更怕那些她看不见的东西。

　　她缩到他身后。抓着他的袖子。

　　“哪、哪有什么东西！”她声音在抖。“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低头看她抓着他袖子的手。然后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看那些魂。

　　那些魂退了半步。不走。

　　他抬起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青蛇从他腕上滑下来。游到她脚边。盘着。头抬起来。对着那些魂。信子吐。

　　她又看见了。

　　蛇。

　　她低头。青蛇盘在她脚边。赤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盘在她另一边。两条蛇都对着她旁边。对着她看不见的东西。信子吐。信子吐得快。

　　她叫了。

　　往后退。撞在石壁上。后脑勺又疼。她叫得更大声。

　　他转过头。看她。不懂。他偏了偏头。她为什么又叫。蛇不咬她。蛇在守她。她为什么怕。

　　她指着他。指着蛇。说不出话。呼吸很急。眼睛睁得很大。

　　他看着她。灰蓝色眼睛。像冬天的冰。

　　“它们不咬你。”

　　她看着他。又看蛇。又看他。

　　“你——”她喘着气。“你离我远点！”

　　他没动。他看着她。不懂。

　　她缩在石壁边。两条蛇盘在她两侧。他站在她面前。

　　她不知道这是哪。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那些魂是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看不见。

　　她只知道她在一个山洞里。一个怪人。两条蛇。和很多她看不见但感觉得到的东西。

　　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