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容》樂优樂优刘

18、寻 他往回走。

　　他往回走。

　　走到山脊。他停了一下。他看下面。山道。林子。盐泉。洞口。远远的。很小。他看见她站在洞口。很小。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走。

　　他走的是来时的路。水边。石头。树。他记住了。他往下走。再走一段。就到洞口了。

　　他停了一下。

　　他看见一棵树。树上挂着果子。红的。小的。圆的。他没见过这种。他走近。看。果子挂在枝头。红的。熟的。他想起她。她吃果子。他给她摘过。青的。小的。她吃。她说酸。但她吃了。

　　他看着树上的果子。红的。比她吃过的那些好看。他想。她没吃过这种。他摘几个。带回去。给她。

　　他爬树。

　　他以前爬过。山里。树。他从小爬。不费事。他爬上去。够到树枝。果子在枝头。他伸手。摘。一个一个。放进怀里。

　　树枝断了。

　　很突然。他听见声音。咔。然后他往下掉。很快。他抓。没抓住。他摔下来。落在石头上。左边小腿。磕在石棱上。他听见骨头响。他不动了。躺在地上。腿疼。很疼。他没叫。他躺着。看天。叶子。绿的。密的。一层叠一层。天被遮住了。

　　他躺了一会儿。他动了一下。腿疼。他动不了。他看自己的腿。裤腿破了。血。红的。往外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摸怀里。果子还在。红的。小的。圆的。他看了一会儿。放回去。

　　他抬手。看自己的手腕。青蛇盘着。赤蛇缠着。都醒着。信子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阿赤。”

　　赤蛇动了。从他腕上抬起头。

　　“守着。”

　　赤蛇从他腕上滑下来。盘在他腿边。信子吐。对着周围。守着。

　　他又看青蛇。

　　“小青。”

　　青蛇动了。从他腕上抬起头。

　　“回去。找杜若。”

　　青蛇看着他。信子吐了一下。又一下。不动。

　　“回去。”

　　青蛇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他腕上滑下来。落在地上。游走了。

　　他躺在那里。看天。叶子。他等。

　　她坐在洞口。

　　第五天。她等。她没坐草席。她坐洞口。看外面。盐泉。山。灰蒙蒙的。她看山道。没人。她看林子。没人。

　　她站起来。走到盐泉边。又走回来。她坐下来。抱着膝盖。

　　她看见草叶动了一下。

　　她看。一条蛇。青色的。从草里游出来。游到她脚边。盘着。头抬起来。看着她。信子吐了一下。又一下。

　　她僵了。她怕蛇。她一直怕。她攥紧衣角。她看那条蛇。青的。细的。她认得。她给它起过名字。

　　“小青。”

　　青蛇信子吐了一下。又一下。它动了。从她脚边游开。游到山道边。停住。回头。看她。信子吐。

　　她看着它。它等她。它游开。回头。看她。

　　她站起来。

　　“子玄呢。”

　　青蛇信子吐。不动。

　　“阿赤呢。”

　　青蛇信子吐。游开一步。回头。看她。

　　她看着它。她心里紧了。她想起他说的话。走不通回来。有危险回来。受伤回来。

　　她没等他回来。他没回来。他的蛇回来了。一条。青的。回来了。赤的没回来。

　　她怕。她怕蛇。但她也怕别的。她怕他出事。

　　“小青。”她说。“带路。”

　　青蛇动了。游进山道。她跟着。

　　她走不惯山路。石头多。她踩上去。滑。她抓住旁边的树。稳住。她继续走。草深。她踩进去。草里有东西。虫。飞起来。她叫了一声。她退。她怕。但她看青蛇。青蛇在前面。回头。看她。信子吐。等她。

　　她跟上去。

　　她走了很久。她不知道多久。天暗了。林子更暗。她看不见路。她踩石头。摔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她起来。膝盖破了。她看。有血。她没管。她继续走。

　　她喊。

　　“子玄。”

　　声音出去。林子。树。草。石头。没人应。

　　她继续走。她摔了好几次。她累。她怕。她想起他。他一个人。在这山里。走了五天。找路。她走了半天。她走不动了。他走了五天。

　　她喊。

　　“子玄。”

　　没人应。

　　天黑了。林子全暗。她看不见。她停住。她怕黑。她一直怕。她站在黑暗里。青蛇在她脚边。信子吐。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她哭。她没出声。她只是哭。眼泪掉下来。她擦。她站起来。

　　她继续走。

　　她走了一夜。

　　天亮了。她还在走。青蛇在前面。她跟着。她走。她看。她看地上。她看树。她看石头。她看有没有他。她没看见。

　　她喊。

　　“子玄。”

　　没人应。

　　她走。她看见前面有石头。石头上。有东西。她走近。她看。

　　青蛇停住了。盘在石头边。信子吐。

　　她看石头。石头上有血。干的。褐色的。她看。她看地上。有痕。拖过的痕。她看。有果子。红的。小的。圆的。散在地上。几个。她看。她认得。他给她摘过。青的。他给她摘过果子。红的。他没见过。他要摘。给她。

　　她看青蛇。

　　“他在这。”

　　青蛇信子吐。

　　她看周围。她喊。

　　“子玄。”

　　没人应。

　　她看地上。有拖痕。往那边去。她跟着。她走。她看见前面。树底下。有人。躺着。不动。

　　她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