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月元猫

6、速写 速写专

　　速写专业课正式开始，画室里充盈着细碎的声响。铅笔削在削笔刀里旋转的沙沙声，炭笔在粗糙画板纸面来回摩擦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四月的微风推开半敞的窗户，卷着窗外柳树淡淡的草木气息吹进室内，吹动初柳额前的刘海，一缕缕碎发散乱地贴在她的额角。她左手稳稳抱着画板，右手探进校服口袋，熟练摸出一枚银色小发夹，抬手把凌乱刘海别到一侧，指尖轻轻捋顺鬓边的发丝。
　　风继续漫过桌面，掀起速写纸的一角。纸页扬起的短短一瞬，露出了上午初柳无意识画下的速写头像，眉眼轮廓竟和陈之涵格外相像。画面只一闪而过，还是被坐在身后的伊朵捕捉到了。伊朵抬眼看看前面正对着速写本，对着人物结构长长叹气、愁眉苦脸的初柳，悄悄拆开手里的番茄味薯片包装袋，捏起一片，悄悄往前递到初柳身侧。
　　“柳柳，你要吃薯片吗？番茄味的。”
　　初柳余光瞥见递来的薯片，先悄悄抬眼扫视一圈，确认金老师正走到画室另一侧，没有留意这边，才腾出一只干净的手，小心接过薯片，嘴角弯起小声道谢：“谢谢朵朵～”
　　这一幕落在身旁陈之涵眼里，他看着两人偷偷传递零食的小动作，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一声低低的轻笑逸出来。
　　初柳听见笑声，猛地转头，看见陈之涵正看着自己这边。在她心里，这人依旧是那个打算讹她钱的“对头”，当即脸色沉下来，眉头紧紧拧起，翻了个白眼，小嘴微微撅起，一脸气鼓鼓的难看表情。
　　她下意识将视线扫向陈之涵架在画板上的速写，目光落在画纸上，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大哥，你这速写是什么妖魔鬼怪啊，哈哈哈哈好丑啊，想不到你人长得挺帅，画怎么画成这样啊……等等，那个也不是很帅…哈哈。”
　　话说到一半，她的笑声猛地卡在喉咙，指尖攥紧速写本边缘，心里咯噔一下。等等！我不是下定决心不搭理他的吗？怎么主动开口调侃了！
　　陈之涵侧过头看了一眼初柳的画。初柳的速写算不上惊艳出彩，但完整完成，形体大体通顺，没有明显的大面积崩坏。
　　两人这边动静不小，金老师闻声迈步走过来，温和开口询问：“你们这边是什么情况，闹出这么大动静？”
　　金老师低头看向画板上陈之涵的速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嗯……之涵，你下课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陈之涵轻轻应声，声音淡淡的，耳尖微微垂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初柳把他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丝不忍。毕竟刚刚是自己当众取笑了他，斟酌片刻，小声开口安慰：“那个…陈之涵，你也不要太伤心哈，谁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看我的速写也没有太好，人物比例到处都有问题，所以你也别太难过。”
　　匆匆说完这段话，初柳立刻扭过头，重新埋首看向自己画纸，不愿再多说一句话，生怕再多交谈，又会生出别的事端。
　　很快到了大课间，画室里的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陈之涵按照金老师的嘱咐，独自往教师办公室走去。伊朵轻轻碰了碰初柳的胳膊，想拉她一起下楼到小卖部买零食。可初柳面前这幅速写还没有收尾，线条才铺了一半，心里惦记着画作，不太想动身。
　　伊朵一眼看穿她的犹豫，没有继续拉扯她，笑着说道：“柳柳，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画完呀？那我就先自己去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带！”
　　“嗯……好像没有哎，那你自己去吧，朵朵，不好意思呀。”初柳眯起眼睛，浅浅笑了一下，目光落回画板。
　　伊朵拎着零钱独自走出画室，往楼下超市走去。沈星航远远看见她一个人，立刻快步跑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挑眉打趣：“哎？你的好闺蜜初柳怎么没陪着你一起？是不是把你抛弃啦～？”
　　伊朵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大声呵斥：“才没有！”
　　她神色认真，认真跟沈星航解释：“哼，初柳才不是那种随便抛弃我的人。她只不过是太喜欢画画了，每次画画的时候都超级认真，只要那幅画没画完，她就不想去做别的事情。就连我上课偷偷给她分薯片的时候也是，我都要先看一眼她有没有画完，再问她吃不吃。她平常课间都会适当休息，可她今天好像不太想休息，估计是因为马上就要升高三了，心里着急……”
　　沈星航静静听着伊朵认真的模样，心底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柔软感觉，扬着下巴笑着对她说：“那小爷大发慈悲，陪你去超市吧～！”
　　“切，谁要你陪啊！”伊朵嘴硬，脚步却没有加快躲开。
　　画室这边，初柳终于把速写完整画完，放下炭笔舒展肩膀，看了一眼墙上挂钟，距离下一堂课还有一点空余时间，打算去一趟厕所。
　　从洗手间洗完手出来，要走回画室需要路过教师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金老师和陈之涵的对话，清晰飘进初柳耳朵里。
　　“嗯……之涵，今天速写课，我看到了你的速写功底。但只凭这一科，我还不能下定论。我也找你们班主任大概了解了你的文化课，文化课底子很不错。但作为美术老师，我肯定希望你每一门专业课都能达到中上等水平。现在你们是高二，眼下四月，暑假就要开启美术集训了，你可以努力把美术基础赶上来吗？你们越优秀，作为老师的我们，也越开心。”
　　陈之涵安静听着，沉稳地回复：“好的老师，我的素描和色彩应该会比速写要好一点，上一所学校的老师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我会想办法把速写成绩提上去的。”
　　“好，有这份决心就好。快要上课了，你先回教室吧。”
　　“老师再见。”
　　初柳站在办公室门外，悄悄垂下脑袋，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方才课堂上，她还当众取笑他速写画得糟糕，此刻才知道速写是他的薄弱科目。一股浓浓的愧疚感慢慢漫上心头，脸颊微微发烫。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拂动她的发梢，她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等下回到画室，该怎么面对陈之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