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沙湾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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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湾村那边在风风火火搞副业，军区袁家却并不平静。
这天傍晚，程慕宁从外面回来，难得看见袁亦诚和袁柏杉父子俩坐在客厅下棋。
她笑着走过去，带着点软糯的沪上口音打趣：“哎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你们两个大忙人居然都在家，我乍一看，还以为自己眼花做梦嘞。”
袁亦诚头都没抬，落着棋子回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还能干嘛。”程慕宁叹口气，随手脱下外套，“新大院建好，随军的军嫂一下子多了一大堆，琐事一桩接一桩，忙得我脚都不沾地。”
她看向袁柏杉，眉眼温柔：“正好你也在，妈打算过几天去乡下一趟。好好谢谢那个帮了你小妹的小姑娘。”
袁亦诚这才停下手里的棋子，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这事儿拖得太久了，按理说第二天就该去。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你就随便送点营养品打发了，你这做法凉了人家孩子的心。”
程慕宁白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回嘴：“你倒是会说风凉话。我本来就打算带着儿子一起去的，体面又真诚。谁知道你们父子俩天天忙得不着家，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都多少天没好好见着柏杉了。”
她凑近端详了袁柏杉一会儿，立马笑开：“哎哟，我儿子又长高了，模样这么周正俊俏，随我！”
袁柏杉浅浅笑了下，温和说：“是我的问题，军务都是机密，没法提前跟家里报备。”
“你才十三岁，急着掺和部队的事干嘛。”程慕宁叮嘱道，“好好读书才是正经事。”
袁柏杉只是淡淡笑着，没应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谢政委的喊声：“老袁！出来一下！”
袁亦诚神色一敛，立刻起身走出门外。两人站在院门口低声交谈，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
客厅里的袁柏杉透过窗户看得一清二楚，眉头瞬间皱紧。
结合前段时间北边境外的战事动向，还有队里众人最近的猜测，一瞬间就猜到了大概是什么情况。
他心里默默做好了迎接硬仗的准备。
程慕宁到厨房跟刘妈商量，晚上多做几个好菜。
听着母亲毫欢快声音，袁柏杉心里涌上一阵愧疚。
袁亦诚进去书房拿上一份文件，端正戴好军帽，就要往外走。
程慕宁刚好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他整装待发的样子，连忙开口喊住他：“饭马上就好，你这又要去哪？不吃了？”
袁亦诚脚步没停：“团里有事，今晚不回来了。”
他快步穿过客厅，坐着的袁柏杉突然站起身。
“爸，我跟你一起去。”
少年声音没有半分儿戏。
袁亦诚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眼神严肃凌厉，带着军人的审视感。
袁柏杉笔挺肃立，一动不动迎着父亲的目光，凝眸相望间没有退缩。
袁亦诚盯着他看了两秒，看懂了儿子眼中的决意。
他绷着脸沉声道：“好，不愧是我袁亦诚的儿子。”
袁柏杉跟上父亲的脚步，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家门。
程慕宁站在客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
她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妇人，也是从风雨动荡年月走过来的，政治敏感度一点不差，她心里猜出了大概。
刘妈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上前询问：“夫人，菜都备好大半了，现在怎么安排？还要炒吗？”
程慕宁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平静：“按平时的照常做就好。”
“好的。”刘妈应了一声回了厨房。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慕宁慢慢坐到沙发上，抬眼望着墙上挂着的黑白家庭合照。
她心里五味杂陈。
看着儿子一身风骨，她是真的骄傲。可转头一想，这孩子性子太过执拗，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小小年纪就跟着扛重担，又让她忍不住头疼。
*
沙湾村这边小鱼加工坊步入正轨，第一批卤炸小鱼正好出货，要运去镇上供销社仓库。
马淑英和陆向南带着陆依专门跑这一趟送货。
谁知道刚进镇子，就撞上全镇大征兵，街上热闹得不得了。
镇公所门前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土台子，竹竿撑着横幅，红纸上写着大黑字：抗美援朝，保家卫国！踊跃参军，保卫海防！
街上有人敲着铜锣，咚咚作响，一路边走边喊。宣传队的人拿着竹板打快板，节奏响亮，吸引了满街的人围观。
镇上好多年轻小伙子三五成群，挤在告示栏跟前看征兵通知，你推我搡，互相开玩笑怂恿对方报名。
已经体检初检过关的青年，一个个胸口别着大红纸花，整整齐齐站在台上宣誓。
台下老百姓挤得满满当当，不停鼓掌欢呼，气氛特别热烈。
陆向南下了渡船，在码头租了一辆木板车，把一箩箩小鱼摆上去，自己在前头拉车，马淑英在旁边扶着。
陆依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陆向南一边拉车，一边跟马淑英闲聊。
“咱们村这次也有好几个后生报名了。”
马淑英点点头：“我听说福来他们几个去试了，年纪太小没能选上。还有几家老人舍不得孩子，死活不让去。”
陆向南叹口气，“谁家独苗，爹妈都舍不得。”
陆依是第一次见这么大阵仗的征兵场面，好奇心十足，挤到土台子边上，认真听台上的宣传干事讲话。
看着她听得入神，马淑英笑着开口：“小依，你在这边慢慢看，别乱跑。我们先去供销社交货。”
陆向南补充道：“等我们货交完，就在街口糖水铺等你，你晚点自己过来，注意安全。”
陆依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她正看得专注，耳边全是征兵的口号和快板声。
突然冲出来一个大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速飞快，噼里啪啦一通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家里忙得要死，大人团团转，你倒好，一声不吭偷偷跑出来看热闹！赶紧跟我回家！”
陆依懵了，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她想甩开这只手轻轻松松，但这是她第一次碰到这种莫名其妙上来认亲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站着没动。
那大婶见她不挣扎也不哭闹，心里立马窃喜，以为逮到个脑子不灵光的傻妞。
不过她心里又嘀咕起来，看着挺乖，就是太呆，别到时候卖不上价钱。不过既然盯上了，戏就得演到底。
大婶立马抬高音量，当着围观人的面数落她：“真是惯坏你了！偷偷拿家里的钱出来乱跑，今天回家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旁边围观的大叔大妈，家里大多都有调皮小孩，一听这话立马跟着搭腔教育。
“哎哟小孩子可不能这样！老话讲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家里一定要管严点！”
“你看这小姑娘，衣服干干净净没补丁，小脸养得胖乎乎，气色也好，家里肯定疼你，以后可得懂事，好好报答家里人。”
陆依看着眼前这个大婶张口就来，心里第一次真切觉得，这世界的人真的很复杂。
大婶越演越上头，为了让所有人信服，还特意赶潮流编了个贴合当下的话题，叹气跟路人诉苦。
“你们是不知道，我家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大儿子刚报名参军保家卫国，二儿子天天吵着也要去当兵，家里乱成一锅粥，我稍微一个不注意，这小丫头就偷跑出来了，一家人都快找疯了！”
路人一听是军属，立马多了几分敬重，开口安慰。
“真是不容易，家里孩子有志气，辛苦你了。”
“小孩子贪玩正常，找到了就好，别气了。”
人群里藏着的同伙，看大婶演得太投入，动静越闹越大，生怕引来巡逻民兵，一个劲冲她打眼色，催她赶紧带人走。
大婶也回过神，不敢再多废话，随便应付了路人两句，手上使劲，想强行把陆依拽离人群。
可她越拽越急，额头都憋出了汗，心里慌得不行。
看着孩子乖乖站着，一点不闹，可她用尽全身力气居然拉不动。
陆依看着她满头大汗，还要硬撑着演戏哄骗路人，突然就松了身上的劲，故意顺着她的力道，跟着她迈步走。
大婶心里长长松了口气，立马又摆出一副无奈又疼人的样子，一边轻轻数落，一边拽着陆依往人少的地方走。
身后的围观群众还零散议论了两句，但很快就被台上的宣誓场面吸引回去，没人再注意她们。
袁柏杉原本在大街上带着少年队喊宣传口号，眼神无意间扫过人群，刚好看见被大婶拉住的陆依。
他第一眼就察觉不对劲。
那大婶的神态太刻意，拉扯动作僵硬，说话全是套路，根本不像真的家人管孩子。而且那小姑娘看着镇定异常，完全不是自家小孩犯错被抓的样子。
袁柏杉暗中观察她们，等到大婶拽着陆依走出人群，往巷子走的时候，他低声吩咐身边两个少年队员。
“跟上她们，保持距离，别被发现。”
袁柏杉带着两人，不远不近地悄悄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