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镇上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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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小集市人声喧闹，何老二一身补丁布衣蹲在街边，身前摆着一筐新鲜海鱼。
他自然地应付着来往问价的客人，三两笔生意做得利落。
一个穿着手提青菜竹篮的妇人，走到摊前，低头看着筐里的海鱼。
“这海鱼新鲜不？今早刚捞的？”
何老二抬眼，神色不变：“潮水刚上的货，不带隔夜的，就是个头参差不齐。”
妇人点点头：“不齐没事，我要最大那条，炖汤最鲜。”
何老二不动声色，拨开上层的杂鱼，从筐底抽出一条大海鱼递过去。
妇人递过钱款，接过鱼放进菜篮，转身混入人流从容离去。
何老二对着路人吆喝：“新鲜海鱼便宜卖，统统低价出，不带回村！”
低廉的价格很快引来路人抢购，短短片刻，一筐海鱼便售卖一空。
何老二挑着竹担离开集市，去了街边的粉面店。
店面老板与他相熟，见他进门便笑着招呼：“老二今日来得巧，刚出锅的竹升面，劲道得很。”
何老二放下担子，笑着客套：“赶圩忙活一早上，就馋你家这口面，来一碗鱼蛋竹升面。”
“马上就好！”
热气腾腾的面上桌，何老二低头吃面，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的仓库，默默熟记门口民兵换岗时间。
一碗面吃完，他走到隔壁烧腊行。
油亮焦香的烧鸡刚出炉，店家用油黄糙纸仔细包裹递到他手中，何老二放进竹筐遮掩得严严实实。
坐船回到沙湾村，他没有直接回家，反倒赶往海堤工地。
何老二快步走到何贵田、李八妹身边，二话不说搬起重石：“阿爸、阿妈，你们歇口气，我来帮你们搭把手。”
他卖力搬了好几块石头。
一同劳动改造的人员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些人自打被划为改造分子，亲人都避之不及。
罗荣富父子也在人群之中，重体力劳作早已把往日的戾气磨尽，两人身形消瘦，皮肤黝黑粗糙，彻底变成了普通农民的模样。
待到下工哨声响起，何老二搀扶着略显疲惫的何贵田夫妻俩，相伴回村。
竹筐里烧鸡的香气隐隐飘出一丝，罗有才用力吸了吸鼻子，喉结微微滚动，这穷鬼还能吃得起烧鸡？
何家房门一关，何老二把烧鸡往木桌上一放，油纸拆开，油香铺满整间屋子。
何贵田和李八妹哪里还顾得上体面，在海堤搬石头缺油水，两人活像饿死鬼一样直接上手，手撕油润的鸡肉往嘴里塞，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淌，吃得满嘴油光。
何老二眼底掠过一丝嫌恶，只是转瞬便压了下去。
李八妹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嘟囔：“烧鸡吃多了也腻，明日你别买这个，捎半只烧鹅回来。”
何贵田撕下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咂摸滋味：“我爱吃烧腩仔，多买几块。”
“晓得。”
何老二淡淡应下，坐到桌边打听村里近况，“少了你们两个替我蹲点，这几日我总往镇上跑，好些消息都来不及打听，村里现下有什么动静？”
他心里最挂碍的，始终是安置在渔协公屋的阿荷。那女人知道何家通敌的内情，一天留着性命，他们全家便日日寝食难安。
提到阿荷，李八妹抹了把嘴角油渍：“那女人前两日就能睁开眼了，不过还说不出完整话。”
何贵田放下手里的鸡骨架，眉头皱起：“人都醒了，那边安排的人怎么迟迟不动手？万一她缓过劲把事全抖出去，咱们一家子都要栽进去。”
何老二同样焦灼，只低声道：“我这就出去问问消息。”
他出门寻到村后一个墙角，摸出一枚小巧的哨子，凑到唇边吹。
哨子发出的声响，只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信鸟能捕捉到声波，做出反应提醒主人。
他靠墙等了半刻钟，确认无人跟踪，才绕小路往半山腰废弃的旧屋赶。
何老二推门进屋，刚站稳没多久，墙外便传来脚步声。
一道伪装过、模糊了雌雄的声音隔着土墙传进来：“唤我过来有什么事？”
何老二压着心底的急躁，直切正题：“我问你，渔协公屋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动手了结？多留一日，我们便多一分凶险。”
墙外人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这件事我自有安排，你做好你该做的便是。”
何老二纵然心急如焚，也不敢再多追问。
对方转而问话：“吩咐你探查镇上物资仓库的布防，可摸清了？”
“全都摸清了。” 何老二连忙把记下的情报一五一十报出，“早晚两班换岗有固定空档，仓库后侧围墙守卫最薄弱，方便行事。”
“指令书信会放在老地方，明日你照旧把情报送出去。”
“我明白。”
何老二连连点头，又按捺不住心底的期盼，语气带着兴奋，“那边的人，什么时候能渡海过来行动？”
墙外那人明显失了耐心，语调冷了几分：“时机成熟我自然会通知你，不必多问。”
“好好好，我不多嘴，全听你安排。” 何老二连忙赔笑附和。
墙外脚步走远，何老二推门走出废屋。
他走到路边一块青石旁，伸手往石缝里摸索，摸出一张纸条。
他不识大字，纸条揣进衣兜顺着山道快步下山。
*
秋阳晒得人后背发烫，整片连片水田铺着层层金浪，稻穗压弯稻秆，风一吹，满田沙沙作响。
男人挽起裤腿踩进没过脚踝的泥水，裤脚沾满黑黄淤泥，手里攥着弯月镰刀，俯身一拢、一刀割断，束成整齐稻捆往田埂堆。
妇人跟在后头，弯腰捡拾散落稻穗，腰间捆着布兜，手里不停捋谷粒。半大孩子拎着竹筐，来回搬运稻捆，偶尔蹲在田边捡漏落谷。
沙湾村耕地少，水田更少，老陆家一大家子也就三亩田，不用阿公下地，四对夫妻再加陆祖这个半劳力，两天就能把稻子全部收完。
人口多，人均耕地少，免税额度覆盖大部分收成，所以公粮压力很小。两季稻收了两千多斤，交了八十多斤公粮。虽然人均分到的不多，但家家户户都挺高兴。
陆依本来跟着拾稻穗，却被马淑英打发走。
大嫂自从把陆锦送去读书，就不让自己女儿下地干活，把闺女养得像小地主家小姐一样。马淑英心里有些不平衡，凭什么她家两个女儿还要辛苦下地
陆语在家带小女婴，陆祖就只能乖乖跟着干活。陆依看了一圈，大部分小弟都要下地帮忙，太小的小孩她又不爱一起玩，站在田边有点无聊。
陆祖看她闲得慌，凑过来跟她说：“田里有禾花雀，肉嫩得很，烤着最好吃。你用弹弓打几只，晚点我们喊上石仔他们一起烤。”
陆依以前打猎只打大的走兽，从没吃过飞鸟，听着觉得新鲜，想尝尝味道。
秋收的稻田里到处都是禾花雀。
陆依捡了一把小石头，拿着弹弓在田里到处跑。村里年纪小的小孩跟着她，她打下来，他们就帮忙捡。
没多久就收集了半麻袋禾花雀和一众小孩崇拜的眼神，陆依有些小臭屁，心里有点小得意。
决定今天带着一群小弟吃烤鸟，不过禾花雀太小，半麻袋也没多少，陆依决定再找些大只肥美的。
“小依姐，前面竹林里有竹鸡！那个肉多，烤着香！”三叔家的陆慧说道。
陆慧是个小机灵鬼，其实两个人同年，甚至陆慧早出生几个月，但是平时陆祖他们都叫陆依老大，陆慧就跟着喊姐。她嘴巴甜，总能在陆依这分到一些好吃的。
陆依手一挥：“走！今天人人有份！”
“好耶！”一群小孩兴奋地跟在她后面跑。
田里干活的大人看见也不管，反而笑着默许。小孩跟着陆依安全，还能蹭到野味，大人都乐意。
村里人对陆依的印象就是身手好、弹弓打得准。
大家都知道她偶尔进山打猎，但她听阿妈话，打到大猎物不到处张扬，都是悄悄运回家，再偷偷拿到镇上卖。
所以没人知道陆家其实条件不错，只当陆向南两口子宠孩子，舍得给她买零食糕点。
就连老宅其他几房也不知情。陆向南心里清楚，钱财外露最容易招人眼红，哪怕是亲兄弟也不行。
平时普通的吃食，陆依也不藏私，都会分给身边小弟。她还经常带大家去安全的地方打野兔、野鸡。最近不少小孩营养跟上，个子都蹭蹭往上涨。
一群人很快跑到竹林。
陆依让他们停下：“你们在这里等着。”
小孩们乖乖蹲在旁边，捂着嘴不敢出声。陆依拉弓，百发百中，一只只胖乎乎的竹鸡接连倒下。
陆依招手，大家立马跑上前去捡竹鸡，动静惊飞了林子里不少飞鸟。
陆依抬头看向天上乱飞的鸟群，随手连发几弹，几只野山鸽应声落下，其中还有一只是通体白羽的。
“小依姐，这只白色的好好看！”陆慧捡起白鸽子。
陆依凑过去瞧了瞧：“这只挺肥的，肉多。”
陆慧当即咯咯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