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渔村小女 1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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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沙湾村后山。
林叶茂密葱郁，闷热的风卷着枝叶沙沙作响，遮住了树顶小小的身影。
七岁的陆依蹲在数米高的枝干上，小手随意搭在膝盖，不用扶树，身形灵巧得像只小猴子。
一张小圆脸看着软糯乖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没有孩童的灵动稚气，神游的时候甚至显得木木呆呆的。
树下，两道慌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爸，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罗有才扶着大树大口喘气，圆滚滚的肚子上下起伏。
罗荣富满脑子都是藏起来的金银，头也不回催促：“跑不动就在这挖坑埋钱，做好记号，等风头过了再来拿！”
他打算分好几处藏家底，说完就往深山钻，只留懒儿子在原地挖坑。
罗有才随便捡了根枯树枝，就在背靠的大树底下胡乱刨土。
闷热的山风掠过，罗有才后背却莫名一阵发凉，他慌忙转头扫视一圈，四周空无一人，便彻底放下心来。
他拎起包裹，粗糙的绳结骤然松脱。
哐当几声脆响，几根金条滚落在落叶泥土里，金光晃眼。
树顶的陆依双眼一亮。
穿越到这个水草丰美的年代一年多，她也知道这是这个世界的值钱物件。
小小的身影动了。
没有犹豫，陆依身形轻盈一跃，从数米高的树干上跳到他背上。
一记干脆利落的拳头，砸在他后脑。
“咚——”
罗有才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眼前漆黑一片，直挺挺栽倒在地，震得满地落叶簌簌翻飞。
陆依捡起两根金条收进空间钮，拍了拍手。
远处山脚传来杂乱脚步声，周排长带着解放军和土改干部上山搜捕渔霸。
陆依躲在灌木丛远远瞥了一眼，绕另一条小路悄悄下山。
解放军很快发现晕倒在地的罗有才，又在山腰找到同样后脑淤青的罗荣富。
看着散落一地的包裹，一群人满心疑惑，猜是山匪或是本地百姓趁机报复，翻遍山林也找不到线索。
这边陆依已经溜到山脚，左手藤篮装满山莓，右手拖着一条两米多长的大水律蛇，粗重蛇尾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印子。
蹲在路边看热闹的罗大水一眼盯上这条肥蛇，馋得直咽口水。
渔村靠海不缺鱼虾，可土地少粮食金贵，家家户户很少吃肉，蛇肉嫩滑滋补，比猪肉还难得。
“小依，你手里抓的啥？不怕被咬？” 罗大水凑上来，装出和善模样。
“大水叔。” 陆依乖乖喊人，手上却握紧蛇身不松。
“这蛇晦气还带毒，沾身上要烂皮肉，快给叔，我帮你处理掉，回头给你块糖仔。”
一块放得发硬的破糖，就想换一锅鲜美的蛇肉？陆依心里门儿清，干脆摇头。
“不给，我炖给阿爸吃。”
罗大水见哄骗不成，故意压低声音吓唬：“这是海边的灾蛇，抓了家里来年必定欠收挨饿，你非要留着，全家都要饿肚子！”
骗三岁小孩的说辞糊弄不住打过无数硬仗的陆依。
她懒得废话，手腕猛地发力，拖着的蛇身瞬间甩成一根长鞭，狠狠抽在罗大水腿弯。
罗大水腿下一麻，一屁股摔进泥地里，疼得龇牙咧嘴。
陆依看都没多看哀嚎的他，拎着蛇提着山莓，径直往自家院子走。
罗大水瘫在地上不敢追，要是被旁人看见他欺负小丫头，脸面都要丢光，只能暗自憋气。
村里大半人都挤在罗荣富家看热闹，抄出一箱箱金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隔老远都能听见，陆依没凑热闹，径直回了家。
屋里只有母亲马淑英坐在门槛织渔网，麻线渔网脆，撞上礁石就破，她几乎一有空就坐在这里补织。
一看见陆依手里的大蛇，马淑英吓得站起身。
“你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就不怕被蛇缠伤？”
这丫头打小力气惊人，跟着村里武师学了两月，能把半大的皮小子打哭，还经常自作主张，马淑英又担心又无奈。
“阿妈，阿爸说腿痛，大伯说蛇肉炖汤能治。”
马淑英听完心软，伸手轻拍了几下她的屁股教训，力道轻得跟挠痒一样。
陆依甚至主动把小屁股撅高，方便她下手。
马淑英被这又莽又乖的模样逗笑，嘴上依旧念叨她危险，手上已经接过蛇准备处理。
剥好蛇皮，取出完整蛇胆装在粗瓷碗里递给陆依。
“拿去给你阿爷阿婆，留给你大伯泡酒。”
“好。” 陆依捧着碗，眼巴巴盯着案板上的蛇肉，知道肉跑不掉，一点都不着急，慢悠悠往百米外的老宅走。
身后马淑英高声叮嘱：“慢慢走别跑，跟你阿婆说今晚咱们过去吃饭！”
陆依应声走远。
陆阿婆是小脚，没挤去罗荣富家看热闹，只倚在自家门框上远远张望。
“阿婆。”
陆依捧着装蛇胆的粗瓷碗，一扭一扭走到跟前。
陆阿婆抬眼瞧见她，笑着打趣：“阿依怎么不凑过去看人抄家？”
“后山捡了条大蛇，阿妈说今晚炖蛇肉。”
陆阿婆活了大半辈子，哪里会信这话，哪有随便在路上捡到大蛇的，当即板起脸训她：“净往深山险地乱跑，等你阿爸回来看不收拾你。”
陆依心底默默感慨，这个世界的大人怎么动不动就要揍小孩。
“阿妈已经打过我屁股了。”
陆阿婆没再念叨，接过碗放进堂屋，抓了一小把水煮花生塞给她。陆依道过谢，把花生塞进小布包，揣好东西就往村里祠堂赶。
此刻祠堂前已经搭好高台，罗荣富父子被人抬回自家看管，工作队干部站在台上，解放军和民兵分立两侧。
全村老小拎着板凳，铺着草席围得满满当当。
陆依的姐姐陆语正和一众堂兄妹挤在一张破草席上，看见妹妹立马挥手，招呼旁人腾出空位。
陆依放下小篮子的山莓，几个堂兄妹也不客气一人抓了一小把吃了起来，酸酸甜甜的。
陆依无论去到那里好像手里都不缺吃的，经常引得其他小孩嘴馋，但是老陆家孩子多，陆依还是个武林高手，打不过抢不过，只能在一边看着他们流口水。
村里小孩都爱攒钱买武侠连环画，新出的《神腿杜心五》，连不少大人都看得入迷。陆依跟着村里老武师练拳快一年，旁人学拳只为强身，唯独她悟性极高，就连武师远道而来的徒弟，都只能和她打个平手。
她瞥见不远处坐着的老武师，抓两把山莓，像条小鱼似的灵巧穿过人群，走到老人跟前。
“老师傅，吃山莓。”
“不用留给我，你们孩子自己吃。” 老武师眉眼温和。
陆依又从布包里摸出一把花生放在他板凳上，转身一溜烟钻回姐姐身边。
和老武师同坐的邻居满眼羡慕：“三伯，你晚年在村里养老，能碰上这么贴心的小徒弟，真是福气。”
自打教陆依拳法，但凡她得了吃食，从来不忘分一份过来，比自家孙辈还上心。
老武师捋着长须轻笑：“这孩子心思纯粹，待人实在。”
“怎么不收她正式拜师？”
“十年前我就立下规矩，不再收徒。”
“难得的好苗子，别太固执。”
老武师摇头：“她底子太过出众，我这点本事教不了多久，等往后遇上更高明的武师傅，再行拜师礼也不迟。”
邻居叹口气，不再多劝。
台上土改干部清了清嗓子，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各位叔伯婶嫂，大家安静！我们是人民政府土改工作队，进村不征粮、不抓壮丁，专门替咱们受苦的渔民百姓撑腰！”
干部细数过往渔霸和地主层层盘剥渔民的苦处，台下老一辈听得红了眼眶，人人心头都烧起一股热气。
有人壮着胆子举手发问，生怕分船分地只是做做样子。
干部当场拍板，船只丈量后按家中出海劳力实打实分到个人，归自家私有。从前所有压榨百姓的渔租、高利贷，一笔勾销，不用再还。
全场掌声震天。
多少人家因为高利贷妻离子散，一场台风就能掏空全部家底，这下总算能松口气。
陆依听得半懂不懂，脑子里忍不住想起废土的记忆。
她看过这个世界的小人书历史，和她原本生存的废土完全两条方向。
废土世界自明朝以后就没有安稳朝代，常年军阀混战。战争、过度开采、核污染把大地彻底摧毁，天空常年昏黄无光，到处是辐射、变异毒兽，能吃上一口干净天然食物，是所有人毕生奢望。
思绪翻涌间心头莫名发闷，她抓一把山莓塞进嘴里，酸甜滋味压下心底那点烦躁。
身旁九岁的陆语眼圈发红，她亲身经历过鬼子进村，当年自己的龙凤胎哥哥惨死，阿妈腹中孩子也没能保住。听见男女老少都能按人头分田地，小姑娘心里滚烫，只觉得往后的日子，肯定和从前不一样了。
台上众人齐齐振臂高呼：“打倒地主渔霸！穷人翻身当家！分田分船有饭吃！”
村民们跟着一齐呐喊，呼声震遍整个沙湾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渔村小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