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敏君 ...
-
景玦离府后,望珠也没闲着,搬院子的事有侍女们去操心,拾掇小花园的活儿却无人能代劳,等待搬过去的几天里,她向赵氏要了陶然居的图纸,认真规划和记录每块地的用途和将要种上的花草树木。
不久后,阿柳的夫君何茂林来了一趟沉香院,望珠将拟好的花种草种树种的名册交给他,让他帮着筹办。
首先是望珠喜欢的用来观赏的芍药花。前车不忘,后车之师,丘山上的芍药亭,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了,打定主意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一些,想看就看。
然后是有药用价值的花草,比如可做发油的兰草,能治疗面部慢性炎症的马兰子,可止脓平疮的黄蜀葵,还有根茎叶花皆可消肿的木芙蓉。
因为农舍旁的紫藤树开花的时候已经够饱眼福的了,在树种上望珠便要得少,只要了三两株四季四色的栾树填补紫藤无法开花时的空白,最后还要了一株槐树,因为凉屋前有些空旷,直愣愣地露出通向花园的小门来,她便想在凉屋右侧种一棵树,一为遮阴,二为给花园小径营造一种幽幽绰绰之感。
隔日上午,赵氏来说陶然居收拾好了,望珠可随时过去,她没耽搁,取消了今日的歇晌,用完午膳便带着秋实和采莲、包括阿柳在内的三个厨娘,还有胡氏、张氏和新添的两个粗使婆子共九个人搬过去了。
所有侍女、婆子都住在正屋后的排屋中,独立厨房划分给厨娘三人,除此之外,厨房左侧有一块空着的小菜地,望珠打算让厨娘三人种些蔬菜瓜果,她倒不馋嘴,是想让它有点人气儿,光秃秃的看着太突兀了。胡氏和张氏还负责原来挑水洗衣的活儿,新来的两个一人姓刘,一人姓王,望珠暂时让她们在花园帮忙,待她把花园收拾出个雏形之后再另做安排。秋实还是贴身侍女,采莲继跟着望珠学护肤保养之后要跟着学种花了,小姑娘笑着说:“俗话说得好,技多不压身呀!”
正屋和农舍独属于望珠一人,正屋用以起居,各类家具摆放与沉香院差不多。农舍则专门用来研制各色护肤品保养品,推门进去,迎面便是一只博山炉,炉后是一张书案和顶天立地的斗柜,书案看书写字,斗柜存放各种原料,都是望珠用的。屋子左侧有一只可旋转的六角硬木药柜和一张矮些的桌子,给采莲准备的,右侧有一张书架和两个小柜。
一切置办妥当后,上午日头不烈,望珠拾掇小花园,下午热起来了便在农舍琢磨各类医书,原先最合眼缘、让她决心搬过来的正屋反倒成了待得最少的地方。
如此忙碌半月,到了月底,望珠开始思量着寻个日子出府玩去,最后定了四月三十,并且计划以后都十五和三十出府,特殊情况除外。
三十早上,望珠便带着秋实和林青出府了。
出府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充实才得的斗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望珠再能干,也不可能做到所有材料都自给自足,该买的还得买。第二才是玩儿。
望珠吩咐车夫直接去东市芙蓉楼。
芙蓉楼还跟从前一样热闹,看来大半月前的闹剧对其影响不大,唯一不同的是望珠第一次来的时候自己看了好久才有人来接待她,这一次却是一踏入店铺大门就被人发现了。
并且是同一个人,何熹微。
她像一只激动的小兔子一样飞奔到望珠面前,拉过她的手说:“娘子可来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娘子了!”
望珠因她的热情吃了一惊,很快地眨了几下眼,问:“你一直在等我?”
何熹微:“是呀!娘子你知道吗,之前来闹事的那女子,她的脸,好了!也因此不再找我麻烦了!这都是娘子的功劳!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小娘子才好呢!”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望珠去往之前招待她的小隔间,说到激动处还绕着她转圈,把秋实都挤在了一边,弄得她哭笑不得。
望珠低头微笑了一下,这是她掩饰心中得意时的习惯性动作。
何熹微以为望珠听说后会很激动,毕竟那女子最初的情况十分棘手,前些日子来,原先破损的肌肤不仅恢复如初,还幼滑得好比煮得嫩嫩的鸡子白,据她说都是用了望珠给的膏子的缘故,她便迫不及待地想与她分享这一喜讯,可不知为何,望珠十分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娘子不惊喜?”
望珠还是没能压抑住那点小得意:“对症下药,药到病除情理之中。”
好吧,何熹微拉着望珠坐下,又给她倒茶,转而问:“娘子给她的膏子是哪儿来的灵丹妙药?那女子后来又来了一趟,说是想找你,我猜她应该是想再跟你讨一些呢!”
居然有回头客?这倒是望珠意料之外的事了。她道:“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是我自己翻医书琢磨的方子。有用就好,不过我也没有多的了,今日来也是想买原料再做一些。”
何熹微溜圆的眼睛瞪得更大,眼中写着水灵灵的敬佩:“娘子自己做的?真厉害!”
她激动归激动,倒也没有耽搁正事,紧接着招来小间里的小厮,而后对望珠说:“娘子都需要些什么?一一说来就是,还跟之前一样,先看成色再做交易。”
秋实将望珠提前拟好的纸条交给小厮,小厮便去取样品了。
何熹微是个闹腾性子,静不下来,又问:“娘子今日忙吗?我想与娘子做朋友,也请娘子吃饭感谢娘子。”商户独女,从小财大气粗,她和人做朋友的开始就是请人吃饭送人礼物,感谢帮助只是临时加的由头而已。
忙倒是不忙,对于望珠来说,事情永远分轻重缓急,只要最要紧的事情做了,剩下的时间用在哪里都无所谓。而且望珠也想和她做朋友,她喜欢她的勇敢、活泼和羽翼未丰的脆弱,自她入宫后,不得不收敛本性循规蹈矩,这可能也是为何见到她就觉得亲切并出手相助的原因,只是……她身份敏感,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何熹微见她犹豫,又牵了望珠的手晃起来:“答应吧答应吧,让我好好感谢娘子,不然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望珠看着何熹微真挚的眼神,答应了。
小厮很快将望珠需要的药材样品取来,她一一验过后订下一些,结账的时候何熹微想给她一些折扣聊表谢意,但望珠说亲兄弟明算账,请她吃饭已算谢过,这会儿该是多少就算多少。
时候还早,两人都还有事要忙,何熹微先派人去东市有名的酒楼满堂春预定小厢,和望珠约好时间,到时再碰头。
忙碌的半日很快过去,申正,两人如约而[NX88.1]至。
何熹微订的小厢在三楼,沿街开窗,可以听见楼下热闹的叫卖声,一顿饭吃得悠闲自在。
“还未曾问过娘子芳名呢?”
望珠:“我本姓舒,名望珠二字。”
何熹微很慢地念了一遍,道:“这名字真好听。”
望珠心想或许是吧,良身被贬入宫为奴的时候,按例都应该由掌事宫女另取一个名字,而当年带她的宫女听说她叫望珠后没有给她取别的名字,说原来的就挺好。
两人接下来又交换了出生年月,发现都是同一年冬天的生日,约定就以名字称呼彼此。
“对了,你可知那日来闹事的女子是什么人,她为何先叫嚣着五百两补偿,得了膏子后又分文不取了?”这是望珠颇为好奇的事,观察那女子的穿衣打扮,应当非富即贵,而上京城内的贵夫人素来挥金如土,不会把区区五百两放在眼里,更不会将补偿的条件列在治脸之后——显然后者才是头等大事。接下来就更奇了,既然把钱财看得这样重,她却在她将太真红玉膏送给她之后,不再抓着何熹微不放,而是直接带着人走了……梳理下来,前后矛盾之处太多,望珠百思不得其解。
何熹微不假思索:“我知道。她是京里一个侯爷新收的姨娘,比较得宠,正炙手可热着呢。我猜她正因为是新姨娘,攒的家底不够多,所以才想来讹我,至于为何分文不取就走,约莫是见事情闹大了,害怕再不罢休会被人认出来,闹到侯爷那里去。达官贵人们心里可清楚了,宠爱妾室是一回事,妾室恃宠而骄在外胡闹败坏自个儿的名声又是另外一回事。”她从小就在芙蓉楼长大,除了通天的上层贵人,三教九流见过不知多少,很懂些人情世故。
望珠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聊着天,一顿饭说说笑笑的也就过去了,日渐西颓,两人各自打道回府。
暮鼓咚咚敲,意味着这一天很快就要结束,在东市游逛的民众纷纷往家里赶,芙蓉楼的最后一波客人也相继离开,何熹微到时,铺子大门已经掩上了,店里的伙计们在打扫店面以备明日迎客。
何熹微脚步一旋上二楼,她回来了,得去娘亲那里点个卯让她放心。
二楼仅层高比一楼的矮些,其余陈设与一楼相同,只是因为挑空,中间没有陈列展示桌,还有一楼放药材的三个斗柜换成了没有抽屉的展示架,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妆品、保养品。
账房就设在这一排架子之后,开店时掌柜何敏君,也就是何熹微的母亲,便坐镇在此。
何熹微推门进去,何敏君正在核算今日的账册,头也不抬地问:“今儿倒是奇了,回来得这么早?”知女莫若娘,她这个独生女可能闹腾了,平日关店后坊市门也差不多关了,但哪怕这样,她在东市里窜来窜去的,也能玩上一两个时辰才回家。
何熹微努努嘴:“望珠回家了,我就回来了。”
“望珠?就是之前搭救你的小娘子?”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日的惊鸿一瞥,确定望珠是芙蓉楼的新客,因为之前并没有见过。
何熹微点点头:“是呀是呀,”她头上插戴的银镀金蝴蝶纹簪的蝴蝶触角随着动作弹动,灵动极了,她在何敏君对面坐下,两手撑着下巴,骄傲地说:“阿娘你知道吗?望珠可厉害了,她给那姨娘的膏子是她自己做的,不仅人美,还心善,还能干,我真会交朋友!”
何敏君笔下一顿,一口气算完剩下的几笔,然后搁笔掩卷,转过头来认真问女儿:“她自己做的,那她可有与你说起一二做法?”她是商人,商机触角十分敏锐,是以从望珠拿出膏子给侯府姨娘试验并登时见效时,她便开始留心起那日的膏子究竟有何秘法了——店里有同功用的膏子,见效之快却远远不及。
何熹微又摇头:“没有,她说是自己翻医书琢磨的,阿娘若想知道,就叫后院的大娘子们也翻翻看呗。”芙蓉楼前为楼,后为宅,何家母子是主人,除了店里的伙计、婢女和护院外,何敏君还收了一批精通化妆保养的娘子,专司为芙蓉楼研制妆品、保养品,个别能干的还会在二楼坐诊,一对一地为有问题的客人定制产品。
何敏君无奈叹气,明明是她生的女儿,却没学到她的半分灵光,每天就知道吃吃喝喝,不知道自己的这份产业何时才能放心交给她。
到底没辙,她只好起身去后院让自己养的妆娘们琢磨[NX89.1]了,走之前把厨娘才送来的温热的加了玫瑰红糖的牛乳端给她:“喝完就沐浴睡觉,睡晚了明日又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