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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熹微 ...

  •   望珠和名唤熹微的女子被这一道声音吸引,齐齐望向来人。
      她带着帷帽,看不见脸,上身着绯色泥金折枝花纹弧领窄袖衫子,下穿八彩织金晕色裙,暗金浮动,流光溢彩,脚下的云头履上也缀着金珠,行走间步步生辉,身份非富即贵。
      她身后紧跟着出现两个的侍女和五个身形壮实的家丁,七人皆横眉竖目,几乎将来者不善四个字写在脸上。
      芙蓉楼的掌柜买有几个身强力壮的粗使婆子,个个膀大腰圆,见到有人来闹事,也齐齐赶过来站在这名唤熹微的女子身后,替她撑腰。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头的人进不来,一时间二十几号人挤在门口,将日光都压下去几分,气氛剑拔弩张。
      女子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熹微姑娘真是个妙人儿,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拿了这毁人容的胭脂出来卖,前脚卖我,后脚又卖给了谁啊?都说商人黑心肝,我可算是见识了!”
      名唤熹微的女子并不恼,她捏着拳头拼命压抑心中的怒火和忐忑,冷静道:“休要胡说,你说我卖的胭脂会毁人容,请你拿出证据来,证明胭脂是我芙蓉楼卖出去的,证明你毁容是因为用了我们家的胭脂。”
      来者见她不认,恼羞成怒地将头上戴的帷帽摘下来往地上砸,而后她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证据?我这张脸就是证据!”
      女子的两颊发红发肿,最红的地方还伴有抓痕,猜想是痛痒难耐所致,再严重些便要开始破皮流脓了,离她自称的毁容确实只有一步之遥。
      熹微看见她脸的一瞬间便想起她是谁了,她是她正儿八经的第一个顾客,那天自己因为第一次卖出去东西,赚了钱,乐了一宿没睡着觉。
      她记得她原来的样子,再对比起现在的模样,便开始心慌,担心确实是自己卖出去的胭脂有问题,不过仍然坚持自己的态度:“我们女子每日要用的妆品那么多,你如何证明就是我卖给你的胭脂把你的脸弄成这样的?”
      女子冷笑:“妆品多是不假,可毁容的地方刚好在脸颊,不明摆着是你的胭脂惹的祸?!”
      她说的好像在理,熹微讷讷的,不知所措。
      女子一看她的样子便知她是无法狡辩了,昂头一摆:“不抵赖了?不抵赖了便说怎么赔偿吧!”
      熹微抿了抿唇,道:“我没有抵赖。胭脂售价四两银子,我双倍赔给你,我也会让我们芙蓉楼最好的大夫帮你看脸,一应药物皆由我承担,直到看好为止。”
      女子迅速转头,怒目圆睁:“你说什么?赔钱就想了了?八两银子根本不够弥补我的损失,而且我的脸本就是因为用了你芙蓉楼里的胭脂坏的,你们卖的东西就不是好货,可见楼里的大夫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怎敢再让他们医治!”
      熹微皱眉,忍着不悦,道:“你不要血口喷人,丁是丁,卯是卯,胭脂不好是胭脂的事,跟我楼里的大夫没有干系,”她看女子有得理不饶人的趋势,稍一吐气,挤出来一个微笑:“那么娘子你说,你想如何赔偿?”
      女子决然道:“我要五百两,四百两赔偿款,一百两治脸的医药钱。”
      熹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气笑:“你就是想勒索!我告诉你,不可能!”
      女子才平息下去的怒火重燃:“你真当我跟你讨价还价呢?我也告诉你,你最好答应,否则咱们就市署局见!让市署令来评评理!”
      熹微彻底豁出去了:“见就见!公道自在人心!”她身后的婆子们双手撑腰,像一座小山一样拱卫她、支持她。
      女子见威吓不了熹微,退后几步思索对策,然后大步向前来抓安静站在一边,被人堵得出不去只能干等着的望珠:“姑娘你是她的新客人对吧?你长得那么好看,可别买她家的东西,会毁容的,你看我,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是狮子大开口失败,转而哗众闹事,挟私报复。
      她动作太快,力气又大,望珠被她拉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生气的人都是没有理智的,在场的人都被她吓得连连后退,深怕缠上自身。
      熹微真的生气了,快步上来抓住女子的手使劲掰:“你别拉我的客人,你放开她!有什么事冲我来,我奉陪到底!牵扯别人算什么本事?!”
      俩人眼瞧着便要厮打在一块儿。
      女子带来的家丁想冲上来帮忙,熹微身后的婆子也蓄势待发,眼见着危机一触便要即发,就在这时,一声怒喝宛若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刹住马上就要绵延开来的战火:“都在吵什么?”
      怒喝的人是林青,他和秋实付完钱回来,刚走到门口便发现里头吵吵闹闹出了变故,走近一看便发现是望珠被人拦住了,立即出声制止。
      堵在门口的众人循声分站两边,让出中间的一条路。女子带来的家丁本想看看是谁不知好歹,当视线触及林青和他身后的侍卫腰间的长刀时,皆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安分站着了。
      秋实以为有人难为望珠,立马过来将女子推开。林青也带着人过来护持在望珠身后。
      女子的手上本就有熹微的一双手在使劲,现在又被人推了一把,见林青气势悍威脸色黑,心中升起惧意,只好卸力。
      秋实将望珠的手捧在掌心看,发现红了一片,心疼地帮她揉。
      熹微也看过来,懊悔不止:“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娘子了。”
      望珠看熹微低头自责的样子,那对讨巧的小梨涡消失不见了,又转头看被林青吓到一边去的闹事女子的脸,微不可见地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两位姑娘的矛盾我本不想参与,但现在既然牵涉到我了,我便不得不说一句,争吵无益于解决问题,大家和和气气地坐下来商讨解决办法才是正理。”
      这时有看完全程的人说话了:“是啊,我从芙蓉楼只有一个小铺面的时候便在她家买东西了,何掌柜是讲理的人,遇到了什么问题来找她她绝不推诿,她女儿也绝对不会差。姑娘你伤了脸肯定不好受,但既然伤了脸咱们就看脸啊,熹微也承诺了赔你钱,帮你治脸,可以说尽职尽责,若想借题发挥便是你的不是了。”
      望珠暗忖,原来是掌柜的女儿,怪道三两的零头说抹就抹,店里的婆子也像护鸡崽儿似的护着她。
      何熹微方才与女子争辩的时候虎虎生威,天不怕地不怕,现在有人帮自己说话了反而鼻间一酸,眼眶里溢满泪,还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望珠仿佛看见了初入掖庭的,因为年纪小而被大宫女刁难的自己,心中酸软。
      帮何熹微说理的人越来越多,女子原本嚣张的气焰渐消下去,觉得脸上没光,她烦躁道:“那你们说要怎么办吧?反正我只想要我的脸好起来。”
      何熹微想开口,但喉头哽住了,望珠轻轻拉住她,声音温柔地对那女子说:“看娘子的病症,其实不一定是使的胭脂不好的缘故,还有可能是春夏更替,时气不调肌肤敏感所致,”她看那女子白眼一翻,摆明了不相信,继续说:“肌肤起皮泛红,见风生痒,我前些时日也是如此,寻得了一盒膏子来擦,如今已经大好了,这儿还剩一些,”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向秋实,秋实连忙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只小银盒放去望珠手心。
      盒中所盛是前些日子望珠制的太真红玉膏。
      望珠将银盒递给女子:“娘子若是不介意,也可一试。”
      女子原本不信,但见望珠描述的症状与自己一致,就渐渐相信了,又看望珠肤润含光、面生霞色,浑然天成的好姿色好气色,一股羡慕油然而生,将信将疑地接过小盒,又问:“我怎么知道我该不该相信你?”
      望珠微微一笑,端庄又自信:“试试就知道了。”
      众目睽睽之下,女子谅望珠不敢哄人,松口了。
      很快有人取来一只小盘,秋实请女子先以清水洗面,她趁这个时间将盒中药粉倒在盘中,加些许水调成膏状,然后把调好的膏子抹在女子患处,末了燃起一炷香,道:“香燃尽时即可洗去。”说完退到望珠身后。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女子将脸上的膏子洗掉,周围看热闹的人连声:
      “如何呀?”
      “好点了吗?”
      “那位小娘子的膏子有没有效?”
      何熹微也紧紧盯着她的脸。
      女子对镜抚面,细细感受着,喃喃:“……不痒了。”不仅不痒了,泛红的肌肤也没有之前烫了。
      望珠将银盒推向女子,送她的意思,微笑道:“祛风止痒是即时效果,若想完全恢复,须得连用七日,每日晨起洁面后如今日这般操作即可。同时注意七日间不要化妆刺激皮肤。”
      女子急切地将银盒抓在手里,站起身来嘟哝:“要是擦好了这事就算了,擦不好就走着瞧。”说罢也不提两倍赔偿银的事,带着人走了。
      主角走了,这场戏也便散了,看热闹的人纷纷离开,芙蓉楼门口恢复秩序。
      何熹微直到女子真的离开芙蓉楼才完全放松下来,她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给自己倒水喝,痛饮两杯后才喘匀气:“吓到我了……”
      喝罢又跳起来牵望珠的手,笑出小梨涡:“娘子救我于水火,不知要怎么感谢娘子才好!娘子才付的银子我退给你吧,真珠粉和口脂就当我送你的!”说完便要招来账房退钱。
      望珠:“姑娘好意,我先谢过,但一码归一码,姑娘莫要客气了。”
      何熹微还要再说,但林青出声道:“娘子,快敲暮鼓了,咱们该回去了。”
      望珠顺势起身,再次让何熹微不要客气,然后带着秋实走了。
      何熹微将望珠送上马车,不舍地目送人离去。
      人美心善的娘子,不知有没有缘再见。
      这时,二楼[NX74.1]的一扇虚掩着的窗合上了,一个深绿色的身影一晃而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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