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浴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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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望珠期盼的眼神中，景玦同意她浴佛节时出府游乐，不仅如此，他还主动提出以后她每月都能出府两次，并出于安全考虑，拨给了她一架专用马车和一队随行侍卫，侍卫长叫林青，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儿，肤色黝黑，笑容淳朴。
初八上午，望珠吃过早膳便带着秋实出府了。
武成帝倡行本土的道教，但并不排斥外来的佛教，故而上京城内有不少佛家信徒，此刻他们都已经从家里出来走到各坊的大路上，不辞辛苦地赶往自己相熟的寺庙。至于不信佛教信仰他教或完全不信教的人就比较随意了，上京城内一百零八坊，几乎每一坊内都有独立的佛寺或不独立的小佛堂，他们就近找一个凑热闹就是了。
望珠属于后者。
暮鼓前就得回府，望珠此行的活动范围比较受限，幸好王府对面就是聚集了四方奇珍的东市，女人家钟爱的花店、布庄、首饰铺子、妆楼、酒肆应有尽有，可以畅游一整天。如果她想找座伽蓝体会浴佛节的盛况，胜业坊左边斜对角的平康坊内有菩提寺，右边斜对角的道政坊内有宝应寺，就连商铺鳞次栉比的东市里也不缺小佛堂，想去哪个都成。
望珠听了林青的介绍，笑说：“我虽然不信教，但想出府的本意就是为了看一看民间集会的热闹，殿下同意我出来也是因为浴佛节，如此倒不好不去谢佛祖了，便去宝应寺凑趣儿吧。”
林青吩咐马车夫往道政坊去。
宝应寺位于道政坊之东北，入了坊北门迎头就是。它占据了道政坊十六分之一的地界，是十分灵巧的小寺。虽然灵巧，却不缺香客，这不，现在寺门口便挤满了人和富贵香客家的马车，林青走到马车侧边小声汇报：“娘子，过不去了，劳动您下车，咱们走过去。”
秋实对他道一声“好”，然后拿出帷帽来帮望珠戴上，确定周身没有哪里不妥后望珠下车了，秋实背上一只蜀锦挎包跟在后头下来。
望珠对林青说：“寺里本就人多，你们不要全部跟去，你带着一两个侍卫跟着我们就是。”
浴佛节对寻常百姓来说是游乐的契机，对僧人们来说却是神圣的日子，寺中平日到处是接待香客的知客僧，洒扫的沙弥等，但今日他们都聚集在正殿准备浴佛仪式。整座寺庙无人看顾，香客、游客们尽兴观览，节日的欢乐氛围盖过寺庙特有的清幽空寂，逛来别有一番滋味。
宝应寺最出名的莫过于大画家韩干的白描，可惜多遭工人装损，不能见其笔触的飘逸灵秀之态了。逛过一圈后，秋实算着时间，道：“娘子，正殿的仪式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现在过去吧？”
望珠点头，于是五人皆挪步到正殿外。
正殿为五开间的佛殿，殿中供奉三座金佛，左右辅以两座三开间的配殿，三殿之间以游廊勾连，并延伸出来构成庭院，格局工整。此刻殿前的庭院里已经站满了人，多是香客，如望珠这般凑趣儿的游客则是站在回环的廊庑下观礼。
只见六个年纪较轻的僧人各执灯笼引道，缓缓从庭院后方的门中走出，六人身后是四个年纪稍长的僧人抬着一尊浮光跃金的小佛像，佛像刻画的应该是释迦摩尼小时候的样子。他们身后是一个年纪最长的僧人，他面容和蔼态度肃穆，看起来像是方丈，他的手中捧着一身长约莫一尺半的佛像，猜是释迦摩尼成年后的模样。他身后又跟着六个结道弟子。他们步伐沉稳地走向信众，沿途信众无不躬身伏拜，诚挚地目送佛像入殿参礼，廊下百姓亦然安静。
四人入殿后将佛像从底座中取出，移置到一个三尺多宽的莲花金盆中，盆中积满了热水，水上漂浮着厚实的花瓣。佛像放置稳妥后，方丈拿起放在桌上的金勺开始舀水浇佛，莲花盆中霎时升起腾腾水雾，萦绕着金佛，随着一勺又一勺的圣水浇下，水中的花瓣也落在了金佛身上，超凡出尘。
这应该就是所谓“浴佛”了。
殿内的方丈和几位得道高僧浇过之后，僧人们将金盆连同金佛移到院中，接下来轮到几位信仰虔诚、对宝应寺贡献颇丰的香客浇佛。
望珠看到这里便收回了视线：“我们走吧。”
秋实不解：“等会儿要分‘圣水’呢，娘子来都来了，不求一份？”
望珠微笑，不知如何对秋实说，她从前也是信佛的，只是再虔诚的信仰也抵不过残酷的现实，信佛不如信己，求佛渡己不如自渡。她想了想，说：“如果你需要圣水我们就多留一会儿。”
秋实摇了摇头，搀着望珠的右臂，道：“奴婢不想，咱们走吧。”
几人出了宝应寺，时间比想象的还早，望珠嫌车内拘束，没再上车，沿着大街走去了东市。
望珠在东市找了家酒楼吃午饭，而后就地逛起街来。
“娘子要买什么东西吗？”秋实好奇地问。
望珠：“做真珠膏子的真珠粉快用完了，要补一些。”
其实真珠粉并未用完，是望珠用了一段时日的真珠膏子后，发现效果并不达预期，她几经筛查后将原因确定在了真珠粉成色不好上——从前在宫里，望珠是用温贵妃赏的师子国上贡的奶白真珠磨粉做膏子，涂上后三日见效，而现在使的真珠粉是前些日子拜托采买婆子置办的，不知她们从哪里购得，效果平平。
她想要么是婆子贪吃了部分银子，以次充好来糊弄她，要么就是卖粉的店家浑水摸鱼，糊弄了不懂行的婆子。二者狼狈为奸也有可能。思来想去，望珠决定自己来买。
保养肌体的各种方子是写在医书，女人家肌体出了这个癣那个斑是找大夫看，在大周，肌体保养暂时还未从医学中独立出来自成一门行业，诸如真珠粉一类的东西得往药材店里去。
真珠粉不稀奇，随便找一个买药材的铺子都有卖，但望珠要求高，师子国的奶白真珠是贡品，她早就不指望了，今天只求能买到次一等的林邑国或真腊国来的白珠。
她很快找到东市专卖药材的小街，通过店内装潢一家一家地考量起来，最后停在一家名为“芙蓉楼”的大店前。
望珠吩咐林青等人等在外头，她带着秋实进店。
芙蓉楼一楼是大堂，三个酱色斗柜正对门口，横七竖八，凡五十六斗，铜环列阵，古朴雅致，这应该是专司抓药的柜台。三斗柜旁侧是两架环形楼梯通往二楼，楼梯后有一通道，分别向左向右通向大堂两侧各设的三个看诊柜台和三个专门招待客人的小开间。看诊台外有接待的女侍，内有一个大夫，一个跑腿小厮，可以想见，只要有人入店，便会有一位女侍将人接至看诊台，大夫问诊看病，而后开出药方，这时跑腿小厮便从相连的通道中将药方子递到抓药柜台，接下来病人去抓药柜台等着取药就是。
望珠不经感叹，好精细的心思。
望珠环顾完四周，视线又落到堂中央设的一张方正大桌上，桌上齐整地摆着百二十来个不足巴掌大的白盘，盘里放着许多药材，像一张展示桌，初初入店的客人可以就近看一眼店供药材的好坏，如不满意可不浪费功夫，转身就走。
望珠再次感叹，好有诚意的陈设。
很快有人发现了望珠，这是一个梳着双环望仙髻的妙丽小娘子，她笑着，嘴角边有两个小梨涡，甜甜的，连同是女子的望珠都看得心化[NX73.1]：“娘子是来看病的，还是抓药的？若是看病，您得等一会儿，现在台上人都满了，若是抓药，尽可将药方给我，我带着您去。”她一边说，一边将望珠引至大堂左侧空着的小开间中，给她倒了一杯茶。
望珠望向堂中方桌，从容道：“店里可有真珠粉？”她在方桌上没瞧见。
女子道：“有呀有呀，本店的真珠粉都是真腊来的真珠磨的，又细又白，不是我吹牛，别的店一定没有我们店里的好呢！”她眉毛飞舞，十分自信，然后招来这开间里配的小厮，叫他去取一小份真珠粉来叫望珠验验成色。
瞧女子这坦坦荡荡的态度，望珠便知没有多大问题了，不过她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得等拿来看过再说。
趁着小厮去取真珠粉的功夫，女子自以为毫不明显地看了看望珠，很快错开眼神，但不一会儿又看回来，望珠有些奇怪，不懂她要干嘛，只安静喝茶。
下一瞬，女子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对望珠说：“娘子除了真珠粉，还需要什么东西吗？本店除了能看病抓药，还出售许多有益于女子保养的妆品呢。”她直直地看着望珠，似乎有些紧张，说：“娘子长得这样好看，若是用普通寻常的妆品，可浪费了您的美貌。”
望珠的眼里有笑意，她还当什么呢，原来是想推销自家的产品，但估计是年纪小，脸皮薄抹不开面，才会酝酿了又酝酿才说，就像小儿第一次上菜市买菜，不好意思开口说价一样。
望珠觉得她有种稚气的可爱，莫名心软，想了想说：“正好我最近的口脂用完了，你们店里有什么好的，拿来我瞧一瞧吧。”
女子惊喜地“诶！”一声，不招小厮，自己动如脱兔般跑上二楼。
秋实站在望珠背后，慢慢蹲下身子凑到望珠耳边：“娘子前些日子不是才制了一些口脂吗？”不是一些，是好多，还分给了她和采莲、阿柳几盒。
望珠小声回她：“她应当是店里新买的人，一般的掌柜对新来的都有业绩要求，譬如一月之内能帮店里卖出去多少东西，赚多少钱，如果达标就留下，如果不达标就转手卖了，我不过能帮则帮。”
秋实：“娘子至善。”
女子去取口脂的当口，小厮先取完真珠粉回来了，装在一个掌心大的小银盒中。秋实屏退小厮，自己帮望珠打开来伸到她面前，望珠探身一望，盒中细粉颜色米白，她又用银耳勺簪挑起一团放在掌心，轻捏成团，轻触即散，的确是品色极好的真腊真珠粉。望珠很满意。
很快，方才的女子也回来了，她一口气取来十来个小圆瓷盒，将每一个都打开摆在望珠面前，介绍：“时下流行用黄蜡做口脂，但我们店的方子是从宫里来的，都是用白蜡做，额外加上好的茶油，然后才调色，既可画唇又可养唇，别地儿都没有呢！”
望珠打眼一看便知成色，甚至对其制作过程都了然于胸，她挑了一盒衬自己肤色的白天涂，又挑了一盒没有颜色的晚上睡前涂，道：“就要这几盒，”然后把装真珠粉的小银盒推出去：“这个也要五盒。”真珠膏子用面大，消耗得快，她正巧遇见好的就多买些。
小梨涡又出现在了女子脸上，比之前更深，她激动地说：“真的吗？好呀娘子，多谢娘子！”答应完后一面唤小厮去取粉，一面开始算账：“真珠粉八两一盒，共四十两，口脂四两一盒，共八两，一共四十八两，”算完账，她又说：“娘子是第一次来我们店买东西吧？那就抹去零头，给娘子算四十五两啦！”
望珠朝身后的秋实侧头，秋实略福了福身，从随身带的小挎包里取出五两碎银，接着说：“还请姑娘派人随我来。”此次出门带的钱的大头都在另一辆车上装着呢。
女子叫小厮随秋实去了，她自己帮望珠把所有东西都包好，然后放在一个制式简单的绣有“芙蓉楼”三字的小包中，帮她拿着：“我送娘子出去。”
望珠颔首。
一个买到了心心念念的真珠粉，一个完成了今日的推销任务，俩人心情愉快地朝大门走去。
可没等迈出门，门口便冲进来一个不速之客，她声音尖利：“熹微姑娘这是要打哪儿去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