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轻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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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望珠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干痒，她洗漱过后揽镜自照，发现面颊处有些泛红，凭经验判断，应该是春夏交接时肌肤敏感所致。
这下又有事忙了。
采莲在西耳房找到她时，她正在摆弄一杆小银称，面前放了三张小瓷碟，看起来正在称量什么东西。
“娘子要做什么呀？”在采莲心里，望珠无所不能，隔三差五便施展点石成金之术，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花草制作各种有益于女子保养肌体的神奇的药油药膏，比如前些时候让她拿给娘亲的膏子，嘱咐娘亲每晚睡前擦在手上，不出半月，娘亲因为总是泡在水里的皲裂发痒的手便不再干痒疼痛了。见到此状，她更坚定了要跟着望珠学习进取的心，这样以后无需麻烦娘子，她自己就可以做膏子给娘了，而且要多少有多少！
望珠正在称质细如尘埃的轻粉，称好一两后将其倒在一张小瓷碟里，而后才回答：“我要做太真红玉膏。”
采莲不懂就问：“好长好好听的名字，是什么呀？”
望珠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是治换季时肌肤敏感的方子。”
采莲搬来凳子坐在桌边，两只手像在学堂时上课那般叠着平放：“那我要学！”
望珠继续称配其他原料，反问道：“今日不上学？”
采莲摇头：“夫子儿媳近日生产，他告了三日假回家抱孙女，最近不上学。”
望珠这才道：“那就好。”
得了许可，采莲更大胆地问：“娘子方才称的是什么东西？”
望珠将小碟子放到两人中间，就地教学：“这是轻粉，水银升炼而成，经常作白色化妆粉使用。”
采莲不耽误望珠的进程，只暗暗把名字记下，不懂的过后再问。
接下来，望珠又称了去皮的杏仁粉和滑石粉各一两置于瓷碟中，取来一只小碗将三者混合，而后放到一边的小炉上去蒸烤。
采莲又好奇了：“这两味原料又是起什么作用？”
望珠解释：“去皮杏仁可去除肌肤上的赘生黑斑，滑石粉是很古老的化妆粉之一，同时有治‘痱疹’的药效。两者搭配可治‘风疮瘙痒’的轻粉使用，面部的敏感泛痒就可药到病除了。”
采莲又记下去皮杏仁和滑石粉两词。
三味药材熏蒸还得要一会儿时间，望珠带着采莲走到对面的书桌前，教她把“轻粉”、“去皮杏仁”和“滑石粉”三词都记在纸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采莲听话照做，写完后感叹：“娘子，我以为学保养护肤是要一张方子一张方子地学和背呢，现在只记单个单个的药材，以后我要用的时候，记不起整张方子怎么办？”
望珠不答先问：“你最初去学堂进学，夫子教的是什么？”
采莲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千字文》！”
望珠摸了摸她的头：“对呀，其实不论学什么都是从最基础的开始。在学堂，夫子先教你们单个的字，会的字多了就开始组词、造句，最后连句成篇，你们自己不需看书背文就能写家书、做文章。保养护肤也是一样。”
采莲了悟：“所以一味一味的药就是一个一个的字，等我把它们都学懂了，不需背方子，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像写家书，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望珠微笑着点头，转身去一旁的书架上取来前些日子借的《新修本草》，放在采莲面前：“这书介绍了许多味药材，可当做辞典使用，以后遇到什么不明白的，直接翻着查找就是。”
采莲乐呵呵地接了：“多谢娘子！”然后便开始翻看起来，她其实还不能识得多少字，至少有许多生涩字的医书是看不懂的，但这书有图，就照样看得津津有味。
料理好采莲，望珠取来另一套纸笔，着手把“太真红玉膏”的制法和功效记录下来。她方才教采莲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现在发觉自己也应该把自己知道并实践过的所有方子记下来，若只存在脑子里不定哪天就忘了，或者忽略了。不过她这次不会像给温贵妃写存档的时候那般急切，而是顺其自然因时而记，做了东西就顺手记录，日积月累，慢慢收集、构建一本独属于自己的宝典，既不耗思费神，也可以节约更多时间来拓展新知。
……
最近朝廷有两桩喜事。
第一桩是帝后长女福慧公主的驸马人选定了。皇后娘娘亲自选的户部尚书陈培嵩陈大人家的次子，陈怀润。皇帝原先没有表露意思，而是亲自搭线让俩人相看，待福慧公主点头后才赐下婚旨，婚期定在来年四月[NX61.1]。此后陈家不仅是天子近臣，还成了皇亲国戚，在京中一时风头无俩。
第二桩是在叛离大周的三个小方镇中，有两个方镇的节度使遣使来降。渭海节度使关威斩首前，朝廷发布了一则公告，道余下贼党若幡然归降，前程过往一笔勾销；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等着他们的便是更严厉绝情的处罚。余下三镇闻风而动，恒川节度使变本加厉地监视治下官员和百姓，以防被釜底抽薪；而原本依附于渭海的两个小方镇想归降但畏惧，害怕武成帝说话不算话。最后是其中一个方镇的百姓不堪横征暴敛，合谋反杀其节度使，献首朝廷，而后归降。武成帝龙心大悦，大行封赏，另一个节度使观望了半月，后主动来降，武成帝说到做到，既往不咎，仅撤其节度使一职，调往其他地方做州刺史。
至此，叛离大周的方镇只余最后的恒川。
恒川方镇占地二十余州，辖下百姓近百万；三面环山，有天然的屏障；位于大周西南部，水热具足，粮食和矿藏亦能自给。有人口有粮食还有铁矿，节度使一职在郭家流传几代，他们通过教育、军事和户籍管理等制度把恒川上下治得如同一只密不透风的铁桶，是一块比渭海更难啃的骨头。
虽然难啃，一旦完成便意味着大周真正意义上的重新一统，这是足以让武成帝彪炳史册的功绩，武成帝想及此便心潮澎湃，下了朝就忍不住把亲信大臣招至跟前商量战备[NX62.1]之策。
“渭海打了四年，不知恒川需要多久。”太子看向霍师战。
霍师战：“渭海之征打了四年是因为关威狡猾，每当捱不住攻势时便假意和谈，陛下贤明，体恤百姓，便也随他们想打就打，想谈就谈，两相拉扯才拖了四年之久。但郭达不一样，他自小不受管束，狂妄自负，又自恃恒川得天独厚，万物齐备[NX63.1]，是不会轻易让步退降的，如此一来倒还好办了，直接打就是。”
陈培嵩：“郭达之辈冥顽不灵，恒川之地易守难攻，若要打必得用巧计，快攻，如果拖入相持阶段，郭达会利用恒川原有的丰厚资源恢复元气，再打的话会比渭海耗时更久。”
武成帝：“渭海之战几月前才停歇，朕虽渴望收复恒川，但不是穷兵黩武之君，不会这么快就发动下一场战役，百姓和将士都需要喘息之机会。只是不能不备战，万一遇到天赐良机就直接出兵。照霍公的说法，一年能否拿下恒川？”
此时非在朝堂上，大家一派放松姿态，霍师战笑着拍了一下膝盖：“这是最理想的估计，就怕万一。”郭达在劫难逃，必定会抵死挣扎，到时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武成帝：“战备，主要是备粮食和战士，兵倒是日日都练着，霍家小子也被朕派到地方去了，你们帮朕盯着，朕不担心，”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霍师战，霍师战回以骄傲一笑，“咱们需要加把劲的只有粮食，稳妥起见，先按照三年预备。”
大周延续前朝，实行府兵制，将所有平民的户口化为九等，朝廷从中选取上等、中等之家中愿意当兵的民户单独编入折冲府，府兵闲时为农，农闲时接受军事训练，战时为兵，朝廷会豁免其租庸调之税，相应的，出征时的一切所需，不论是粮食、盔甲亦或是武器，皆府兵自带——这也是为何要从上等、中等之家中选拔士兵的原因。
按理说，如果打仗，府兵一切自给自足，不会给朝廷带来额外的负担，但现实却并非如此。
假如一万人出征，便需要动员三万役夫来修缮车辆甲胄、运送各种辎重，这四万人大多正当壮年，是家中的顶梁柱。他们离家后，田间地头的农事还需要人来做，家里没男人了就女人上，没青壮了就老人上，残疾者借别家的人上，如此影响范围又扩大了不知多少。武成帝说备粮食，备的便是这些可能受战争殃及之家的口粮，还有因为之前渭海战况持久，而消耗过半的各地储量。
武成帝登基十五载，虽经常发动收复战争，但民心有增无减，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每次战备，不仅会备大军所需的粮食，还会在征调役夫的地区为那些役夫离家的家庭做好粮食储备工作，如果哪家揭不开锅了，拿着家里的役夫征调文书去当地的义仓领就是，做到让出征将士无后顾之忧。
强兵、足食，不求必得，但求无失，武成帝虽性格爽朗不羁，作风粗犷霸道，但在江山守成上是极慎重稳妥的。
陈培嵩头一点，郭达拥兵十五万，大周也按照十五万军士计算，可能受影响的民众便多达百万之数，结合个人食量、粮食在运输过程中的损耗等因素，他算出来一个庞然数字：“十五万人出征，林林总总地算下来，一年需备粮两千万石。”
三年则是六千万石，而大周过去十年平均每年百姓缴纳的粮食数量为七百四十万石左右。
一串串雷霆数字触目惊心，压得在场众人心中一紧。
武成帝抬头道：“七百四十余万石是理想情况，如果遇到凶年，土地颗粒无收，义仓出粮赈灾，就又不是这个数字了。而且去除常平仓日常储量，官员俸禄，数字又得减一番”，武成帝似乎很惋惜：“朕今年四十八了，若没有粮草便打不了仗，不知还能不能看到我大周重归一统啊[NX64.1]……”
众人脸色一变，急忙从各自的座位上起身跪拜，太子：“臣等惶恐！陛下乃天下之主，承上天庇佑，福祚绵长，寿算无疆。恳请陛下收回此言，安心颐养龙体。”
武成帝眼风一扫，颓色消失不见，语气威利：“那你们说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