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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混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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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沉香院。
昨日三人合力在午饭前把所有的粉团都捏完了。捏完后望珠把它们一一放在一张大竹匾上,把竹匾挂去通风好的廊下晾着。她数了数,一共六十五块,其中宝相花式的三十五,桃花状的三十,前者送到益和堂去,后者留在沉香院以备不时之需。
今儿早上,望珠挂念着皂块便没有贪睡,她披着衫子起来瞧,再用手捏一捏,桃花状的全部成型发硬,宝相花式的因为要厚一点,还没有硬透,如果用力捏容易变形。但答应的就是今天,她第一次给卫王做东西,不好失约,还是从屋子里取出一个剔红荔枝纹三层圆盒把宝相花式的皂块全部码进去,然后盖上盒子,招手叫来秋实:“把这个交给赵氏,拜托她请赵总管送到益和堂去。”
秋实刚要接过盒子,一旁的春华便道:“小娘子,这会儿殿下不在益和堂呢。”
天刚蒙蒙亮,卫王不在益和堂能在哪儿?望珠问:“为何?”
春华:“殿下从昨日开始便去工部当差了,以后除了旬休,每天卯时到申时这段时间都不在府内。”
望珠闻言一喜,连忙把盒子里的皂块都取出来重新放在竹匾上晾着,若能晾到未时,没干的宝相花一定都干了,如此才算尽善尽美。
申正,望珠在确保所有皂块都干透后才重新装盒,然后让秋实送去赵总管的院子。
秋实“诶”一声,带着盒子走了。
景玦日落前才归府。
昨日和今日,他召集长安县、京兆府、工部和将作监几个有经验的朝官商议了重建细则,发现这桥虽小,但其中的牵扯还真不少。
工时问题景玦已经考虑到,并且想好了对策,他本以为接下来应该比较顺遂,没成想将作监的几个官员又提出了新的问题,那就是缺人。
将作监和少府监有在籍的工、匠二万五,按理说应该腾得出景玦需要的三百人,但这二万五千人中的一些在日常维护上京城内的各宫殿、衙署乃至城门,一些在忙着解决诸如其他桥断墙倒屋塌之类的麻烦,余下的人则被调去了景玦前不久才拒绝的工程——福慧公主府。他不想也不会去跟妹妹抢人。
“殿下,不是一个工匠都没有,是没有您要的那么多呀!”将作少监如此说道。
景玦问:“能调得出来的有多少?”
“五十来人。”将作少监汗颜道。
景玦想了想:“可以。先调出来给本王,余下的两百五十人用役夫顶上。”工匠精通技术,役夫则是每年需要上役一月的农民,不太精通技术但可以干活儿,一个工匠负责带领和指导五个或十个役夫干活儿,如此也能把工程赶出来。
将作少监听景玦松口才要松口气,听到他后边的话心又提起来了,他支支吾吾的不敢答话。
景玦眉峰一沉:“怎么?”
将作少监笑得苦哈哈的:“殿下,工匠可以挪得出来,役夫……是真没有……现在是春天,人人都在家忙着春耕,朝廷也明令禁止春耕秋收期间向百姓征役……别说您要的二百五十个人,就是五十个人都难寻到。”顶着景玦威厉的眼神,他一口气断了三次才把话说完。末了又补了句:“若非如此,工匠也不会如此紧缺。”
平时有役夫上役,粗活儿重活儿都由他们干,工匠们只需负责那些格外精细或者需要一定智谋的活计,前者如雕刻,后者如亭台楼阁的设计,但春天农民们都在家耕种,遇到活儿不管是什么都得工匠们来干,所以人手不够。
景玦无语,睨着桌上用来调人的铜符,心想什么破铜烂铁。
晚些时候,去户部批款项的计吏回来了,据他说户部的人没有这么干脆过,听到是卫王殿下要的工程款就立马批了,高兴的样子让人一眼就瞧出他之前没办过这么顺利的差——毕竟户部的官员小吏每次去户部批银子的时候少不得要看脸色,运气差点的还得吃闭门羹,问就是“等着”。
可是景玦更郁闷了,人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是有钱却找不到人[NX47.1]。
正凝着神呢,外间来人了,常恩带着赵总管进来,道了声“殿下”。
景玦支颐在桌上没动,单眼睛看向赵总管。
赵总管:“殿下,望珠娘子答应您的皂块制好了,拜托我给您送来。”他腆笑着,把那三层的雕花圆盒放在景玦的桌案上。
常恩上前来打开给他看,景玦拿出一块瞧,精精巧巧还有雕花,不知道的会以为是糕点,简单的皂块做得如此细致,可见其玲珑心思。
他把皂块搁回去:“她怎么不自己来送?”
赵总管把望珠的顾忌解释了一遍。
景玦没说话,半晌后起身来往外走。
残桥尚在截流清淤阶段,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工,就先不烦了,去沉香院转转。
望珠在等赵氏来给她答复,她给温贵妃做过许多护肤保养品,但给卫王做还是头一遭,不免忐忑。
等啊等,没等来赵氏,等来了卫王本人。
“望珠见过殿下。”她见礼,春华和秋实也行礼,而后下去准备茶和茶点。
景玦直接拽了人往里间走——上次叫她一通揉捏按摩得神清气爽,希望今夜她也能为他松松精神。
夜里不知何时下起雨来,雨珠打在隔壁院子的芭蕉叶上,先滴滴答答而后淅淅沥沥,像有人在哭,夜半时分才停。
望珠先起身去沐浴,景玦贪恋柔软的被褥和被褥间的芳香,一时没动,等望珠收拾一新回来后才去湢室。
沐发照例由望珠来,洗[NX48.1]完束好后便出去了,余下的景玦习惯自己来,连小厮都不用,等会儿穿衣常恩会进来伺候。
收拾完出来,望珠知道景玦不会留下,便送他到院门口,临走时他说:“女眷并非全然不可进入前庭,以后本王在益和堂的时候你若有事便直接来。”
望珠一愣,福身道了一句“是”,目送人走。
天亮,景玦在晨鼓声中前往西市督查残桥清障进度。
他骑马来的,坐得高看得远,没等走近就发现残桥周围围了许多人。
庞山打马走到他身侧:“殿下,我去清道。”
景玦摇头:“不急,”看了一会儿后叫他:“你去问问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庞山便下马去了。
不久后回来,他站在景玦的马前,抬头回禀:“殿下,他们都是周围商铺店主家的仆从,桥塌了,买东西的人不爱过来,生意冷清,就都出来看热闹了。”
景玦挑眉:“为何前几日没有?”
“前几日店家以为不会受多大影响,要他们看店,等了几日发现人越来越少,有的店家给伙计们排班轮休,有的索性直接关门出城玩去了,今日才聚集起来。”
景玦忍不住哼笑出声,眉眼都变得懒洋洋的,这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么。
西市内有两条相互平行的东西大街和南北大街,四街交错将西市均匀地分成九个长方格,西市市署便在最中央的那块方格内。景玦的护卫队停在市署外,他只带着庞山和常恩进门。
三人直奔市署大院的正堂,庞山和常恩分头找市署令,景玦在堂中等。
不一会儿庞山便带着人回来了,来者的肚子被蹀躞带勒得下坠,几步路的功夫连跑带喘,害怕贵人久等,费力挤出了个笑:“参见卫王殿下,殿下泰安。”
景玦开门见山:“本王找丝绸行的行头。”
市署令人胖,办事却利落:“殿下来巧了!丝绸行行头方才就来过,刚走!微臣这便让人去把他找回来!”说完便吩咐一个小厮去找人。
等行头还得一会儿时间,市署令叫人上茶。
闲着也是闲着,景玦问:“行头方才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就是为了修桥的事!行头说桥塌了买东西的人都不爱来了,耽搁生意,来问什么时候能修好,耽搁四天五天的还行,若是耽搁上两月三月,损失他们承受不起!”
行头本来就没走远,半路上被人请回来,很快就到了,他先给景玦行礼,而后被赐落座。
景玦:“听闻行头十分关心启灵桥重建一事,此事现在由本王负责,因重建之事繁杂,耗时也久,特来安抚一二。”
行头心里忐忑,哪怕他在这行混到了现在的位置,平日里见过的最大的官也仅止于京兆尹,或者一些光顾他生意的皇亲国戚府里的总管,第一次见亲王,有些捋不直舌头:“哪里哪里,哦不,没有没有,殿下客气了。”
听到他是这种态度景玦当真不跟他客气,一副“既然你不在意那我也不装了”的架势,混不吝道:“确实,本来那桥就小,塌了就塌了……”说到这里,他好像突然口渴了似的止住话头,端起茶来喝。
但他留下的话却把行头吓了一激灵,什么意思这是?果然是做亲王的不知人间疾苦,什么叫塌了就塌了?行头按捺不住:“殿下!不能说‘塌了就塌了’呀!我们卖东西走货都依靠启灵桥!丝绸行一百六十余家都指着那桥做生意!”
景玦惊讶:“那桥这么重要?那倒是本王小看它了。”
行头深怕他不重视再把修桥一事耽搁下去,毕竟平日里就见过不少这些高门里的纨绔,心情一不对劲就撂挑子不干:“是!重要!我们卖布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各府订货,我们按时送去;另一种是西市的百姓们到店采买,大的布庄一日的流水可达几百两乃至上千两,小的布店少说也有个一二十两,现在没了那桥,百姓们几乎都不来了!每日营收缩减了一半,关乎到几百家的生计!这可不是小事啊!”
景玦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残桥重建一事确实不能耽搁。”
行头重重点头,可算让这祖宗理解了他们的不易:“是!”
可是景玦犯了难:“其实本王不是不想修,是没法修啊!”
行头傻眼:“啊?”世上还能有皇帝的儿子都没办法的事?
景玦便把他的苦处说与那行头,末了还十分惋惜道:“本王当真有心无力,不然早张罗人修桥去了,不会有闲工夫来这里安抚你们。”
行头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劲,但重建残桥一事眼看着真要无限期往后延,他心急如焚:“殿下莫急!容老夫想想。”
景玦目的已经达到,从混不吝转变为善解人意:“行头慢慢想,本王去前头看看情况,想找本王直接去卫王府。” 说完带着常恩和庞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