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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深陷 ...

  •   迎春宴后的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潮汹涌。
      颜琬顺着灰衣管事的线索,将目光死死锁定了刑部大牢里的商人宋德殇。
      她发现宋德殇明面上是京城首屈一指的皇商;暗地里却是颜琚用来筹措军资、洗清黑钱的最深底牌。
      颜琚坐不住了。
      这日早朝,大殿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地升到半空,被殿外的冷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启禀陛下!臣要参长公主颜琬!”御史台的老御史突然出列,双手高举着一份血书,声音悲愤交加,“她私设刑堂,屈打成招,逼得商人宋德殇在死牢里写下血书。长公主与殿前将军沈屹明勾结,意图侵吞北境军需,构陷皇嗣,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陛下!长公主此举,实在有损皇家威仪,若不严查,恐寒了朝臣的心啊!”老御史此话一出,立刻官员出列附和。
      “是啊陛下,武将结交内宫,本就是大忌。何况这沈屹明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北境旧部,谁知有没有通敌之嫌?”
      眼看火势越烧越旺,兵部的一个老侍郎看不过去了,出列拱手道:“陛下,长公主督办军需,乃是奉旨行事。宋德殇本就是个满身铜臭的奸商,如今在死牢里乱咬,其言未必可信,还请陛下明鉴。”
      “王大人此言差矣。”有人站出来反驳,“血书在此,白纸黑字,岂容狡辩?”
      颜琬站在大殿正中,听着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颜琚隐在文官前列,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地出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父皇,儿臣与御史台并非针对长公主。只是此事牵扯沈将军,如今闹得满城风雨。为了长公主的清誉,不如暂且让长公主避嫌,交由刑部重审,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高坐在龙椅上的颜烨,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冷冷地扫过底下这些各怀鬼胎的臣子,最后将目光落在颜琬身上。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父皇。”太子颜琨在这时才不疾不徐地出列。玄色朝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儿臣以为,此事不妥。”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山岳一样压了下来。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百官瞬间闭了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宋德殇乃戴罪商贾。死牢之中,严刑之下,便是让他写出一百份血书也不足为奇。”颜琨目光平视前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颜琚半点,“长公主督办军需,是奉旨行事。若凭一个死囚的一面之词,便能当庭弹劾当朝长公主,日后大凌的朝堂,岂非成了死牢囚犯攀咬朝臣的戏台?皇家体统何在?”
      这话极重,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御史台脸上,老御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硬是半个字都没敢反驳。
      “再者,”颜琨话锋一转,语气沉得发冷,“既然四弟觉得要查,此案牵扯军需与皇嗣,理应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绝不可由刑部左侍郎一人,在暗处独断专行。”
      颜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捏紧了象牙笏板,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眼角极快地抽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三司会审,意味着他再想借刑部的手暗中做局,就没那么容易了。
      颜烨盯着太子看了半晌,最终收回了目光。
      “准。”颜烨点了点头,“案子交由三司会审。”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颜琬:“长公主颜琬,督办不力,招惹是非,即日起交出协理之权,回府静思半月,无召不得出府。”
      颜琬没说什么,只叩了首:“女儿领旨。”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几位御史台的言官眼底难掩喜色。太子颜琨眉头紧锁,终究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退朝后,颜琬走出大殿。经过颜琚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声音压得极低:“四弟这手血书,编排得不错。只是三司会审,你最好祈祷宋德殇的命够硬,别在开审前,死在了牢里。”
      颜琚拢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表面上只轻笑了一声,正想开口呛回去,颜琬已经离开了。
      当天下午,颜琬即将交出协理之权回府,借着交接宫禁防务的名义,带着玉莲亲自来了一趟殿前司偏院。初春的风卷着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
      沈屹明正站在案前核对宫防图,听到动静抬起头,视线在触及颜琬的那一瞬,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卷宗,走上前:“见过长公主。”
      “免了。”颜琬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玉莲,玉莲立刻退到了廊下的风口处。
      颜琬这才看向沈屹明,声音低了几分,“三司会审,颜琚必定狗急跳墙。他动不了太子,第一个要拔的,就是你这把刀。殿前将军这个位置,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沈屹明没有接话,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颜琬看了他一眼,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你明天上一道折子,自请下调到去京郊大营,或者外巡。理由就写‘资历尚浅,难镇宫禁’。”
      “殿下当初把我拔擢到这个位置,嘱咐我别让您失望。如今遇险便退……”他声音低哑,眼神没有回避,“殿下是不信我吗?”
      “避其锋芒,是为了留作后手。”颜琬语气放缓了几分,却没有丝毫退让,“颜琚在朝中盘踞多年,这根刺不是一朝一夕能拔干净的。我若不信你,当初就不会把你要进京。”
      她微微上前半步,视线几乎与他平齐,“正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有更好的前途,才会费尽心思保你周全。”她微微垂下眼帘,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袖口,“所以你先出去避过这阵风头,等时机到了,我再想办法把你调回来。”
      沈屹明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他知道,她是对的。
      他在这京城毫无根基,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臣,遵命。”沈屹明没有再说什么,退后半步行了个礼。
      颜琬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理了理衣袖,对守在远处的玉莲递了个眼神。
      沈屹明看见玉莲捧着个乌木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崭新的墨青色武官常服,料子是极好的暗纹锦缎,看着却极其低调。
      “你自请外调,好歹是朝廷钦命的四品武将。京郊风大,别穿着那身旧衣裳去。”颜琬没回头,语气极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
      沈屹明的视线落在那套衣服上,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这是前两日让宫外的裳阁比着你的尺寸赶制的,没走内务府,不会落人话柄。”颜琬终于侧过头,声音极轻,“带上吧,别折在外面,让本宫白费功夫。”
      沈屹明愣在原地,看着托盘,喉间发紧。
      “谢……殿下。”他双手接过托盘,声音有些发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颜琬再没有回头,推开院门,带着玉莲离开了。
      夜色深沉,内廷值房内烛火跳动。沈屹明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半卷宫禁巡防图。笔尖悬在图纸上方停了太久,一滴浓墨无声地坠下,在“玄武门”三个字旁边洇开一团刺眼的黑渍。
      他盯着那团黑渍,眉头紧锁。
      他试图将思绪强行拉回眼前的防务布控上,可那些平日里烂熟于心的路线、隘口,此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便像被风吹散的沙一样,全散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偏院里颜琬的声音。
      “我若不信你,当初就不会把你要进京。”
      “我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有更好的前途,才会费尽心思保你周全。”
      “别折在外面,让本宫白费功夫。”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细针,一下一下扎在他最软的肋骨上。
      他搁下笔站起身,呼吸比平日重了几分,抬手用力扯了一下领口。那上好的暗纹锦缎原本极服帖,此刻却让他觉得莫名烦躁,连带着胸口也闷得发紧。
      他抓起案上的巡防图,胡乱卷起扔在一旁,转身推开值房的门。
      夜风刮过宫墙,冷得刺骨。他避开巡逻的常例路线,拐进了西侧最偏僻的夹道。
      走到拐角,夜风忽然送来几句极细微的异族口音。
      沈屹明脚步猛地一顿,身形瞬间隐入影壁的暗影里,借着枯枝缝隙透出的惨白月光,他看清了前面的人。
      颜琚背对着他,面前站着一个腰间悬着西域弯刀的灰衣人。
      “边境的粮草……后日寅时……”灰衣人压着嗓音。
      沈屹明在北境待了近十年,自然听得懂这几个词的意思。他呼吸立刻放缓,贴在暗影里没有动。
      就在这时,颜琚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话音一顿,猛地转头朝沈屹明藏身的这片阴影看了过来,那双眼睛在惨白的月光下,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冷。
      沈屹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他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宫墙,手无声地按在刀柄上,整个人融进夜色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暗巷口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有巡防的宫人不小心踢翻了灯笼。在这死寂的夜里,这声响动显得格外清晰。
      颜琚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那边,足足停了十几息,才缓缓收回视线,对着那灰衣人极轻地摇了摇头。
      两人没有再多说,迅速转身,很快消失在宫道深处。
      沈屹明这才从暗影里走出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里衣。
      他走到刚才颜琚站立的地方,在墙根的枯草里,发现了一件掉落的物件——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令牌残片,上面刻着北狄王庭独有的狼头密纹,断口处,还沾着一点尚未凝固的暗红色血迹,蹭在了他的指腹上。
      沈屹明将那半块令牌拾起,指腹摩挲过那冰冷的狼头纹路,眼底划过一丝极冷的锋芒。
      这是北狄暗探进出宫禁的信物。颜琚居然敢把这东西带在身上,想必是方才仓促躲避时,从袖中滑落的。
      这东西不足以直接定死一位皇子的通敌大罪,但只要这东西递到御前,颜琚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屹明将令牌死死攥在掌心,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屹明换上了那件墨青色的武官常服,将那半块狼头令牌贴身收好,推门准备入宫上朝。
      刚跨出院门,巷子两头突然涌出大批全副武装的禁军,将整条巷子封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是禁军副统领,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块金牌令箭,身后还跟着脸色煞白的刑部尚书。
      “沈屹明接旨!”副统领声音洪亮,“陛下有旨,殿前将军沈屹明涉嫌勾结北狄、意图谋反,即刻褫夺官身,押入天牢候审!抗旨者,斩立决!”
      沈屹明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出来。
      他知道这是颜琚的局,但金牌令箭是真的,如果他现在拔刀,就坐实了“抗旨造反”的死罪,到时候不仅自己死,连颜琬都会被牵连。
      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副统领,看向巷口的那辆华丽马车上:“四殿下好大的手笔,为了拿我,连圣旨都敢伪造。”
      马车的车帘被掀起一角,颜琚坐在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将军说笑了,本王只是奉旨行事。你若心里没鬼,就别让本王难办事。”
      “四殿下想让臣怎么难办?”他慢条斯理地反问回去,“臣是朝廷钦命的殿前将军,就算要下狱,也得有三司会审的文书。单凭一块不知真假的令箭,就想让我束手就擒?”
      他知道,只要闹出动静,拖到上朝的时辰,或者引来巡防的其他武将,颜琚这招“暗度陈仓”就废了。
      颜琚当然也知道,见沈屹明这幅说辞,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猛地放下车帘,厉声喝道:“沈屹明抗旨不遵,意图谋反!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副统领得了死命令,不再废话,一挥手,几十名禁军直接拔刀扑了上去。
      沈屹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笑了一下,连刀都没拔,直接抽出厚重的刀鞘,迎着最前面的刀刃就砸了上去。“铛”的一声巨响,当先那名禁军的虎口直接被震裂,连人带刀被抽飞了出去。
      沈屹明没有下死手,但他每一下都砸在禁军的关节和骨骼上。惨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他手里的刀鞘抡得密不透风,硬生生在几十人的包围圈里砸出一条路来,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宫门。
      他脚下猛地发力,可刚要踏破重围、扑向天光之际,四肢骤然一麻,身躯猛地僵住。
      小腿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刺痛。他低头瞥去,一枚淬了药的细针正死死钉在腿肚上。下一秒,那股令人胆寒的酸麻感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抽干了他整条右腿的力气。
      “砰”的一声闷响。他刚迈出去的步伐猛地一软,右膝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几十个禁军一拥而上,黑压压的一片死死将他压在身下。几把重枷“咔哒”一声,直接锁死了他的肩膀和手腕,将他从地上强行拖了起来。
      “带走!”副统领松了一口气,厉声下令。

      牢狱的霉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沈屹明被拖进一处不见天光的私牢,铁链在石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随后头上的黑布袋被猛地扯下,他还没站稳,一个狱卒已经走上前,匕首抵住他下颌。
      “沈将军好本事,连四殿下的秘密都敢窥探。”
      刀尖划过他脖颈,渗出一道细密的血珠。
      “在这儿,您的命比蝼蚁还贱。想活命,先把昨晚捡到的那个东西交出来。”
      沈屹明抬眼,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狱卒见他不开口,嗤笑了一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凑近了半步。
      “沈将军,别拿这种眼神看小的。您还以为自己是在北境当主将呢?”狱卒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下作与阴毒,“您在这死牢里死扛着,外头可都传遍了。御史台参长公主结交外臣,行事不端。满朝文武借题发挥,趁机攻讦,说堂堂大凌长公主,竟养了个北境来的武夫做……入幕之宾。”
      沈屹明的呼吸猛地一滞,被铁链锁着的手指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怎么,小的说错了吗?”狱卒看着他的反应,笑得越发恶劣,“您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长公主为了平息这‘私通’的流言,连协理六宫的权柄都交出去了,如今正被关在府里禁足。她这是为了保您,把自己都折进去了。”
      狱卒直起身,从桌上抓起一张揉得发皱的抄报,狠狠砸在沈屹明沾满血污的胸口上。
      “四殿下说了,等长公主彻底倒了台,这‘勾连武将’的罪名也就板上钉钉了。到时候,您是屈打成招,还是‘畏罪自尽’在这死牢里,全凭四殿下一句话!”
      狱卒说完,冷笑着啐了一口,转身带着同伴走了出去。“哐当”一声,牢房的门重重关上,最后一点昏黄的灯光被彻底切断。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沈屹明坐在黑暗里,低头看着那张抄报。
      【长公主颜琬,督办不力,褫夺协理六宫之权,回府禁足。】
      纸上的墨迹在他眼底逐渐扭曲。
      这不过是写给天下人看的体面话。字里行间,藏的全是颜琚的阴谋、朝臣的落井下石,还有颜琬为了平息干戈,被迫做下的退让。
      而这一切的起因,全是因为他。
      模糊间,狱卒方才那带着恶意的声音,又在耳边阴魂不散地响了起来。
      入幕之宾。
      私通。
      勾连武将。
      沈屹明猛地偏过头,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随即不受控制地猛烈干呕。
      黑暗中,他仿佛又闻到了十几年前南风馆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脂粉气,那些黏腻的、剥人衣服的手,像是隔着十几年的光阴,又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额头磕在膝盖上,铁链被扯出细碎的声响。
      脏……
      他在北境用了十年,好不容易才活得像个人。可在这群高高在上的朝臣嘴里,他又轻而易举地被按回了烂泥里。
      甚至,他们还把这些脏水,泼到了颜琬身上。
      沈屹明缓缓抬起头,靠在冰冷的墙上。
      他忽然觉得极其荒唐。
      他曾以为这京城朝堂何等深不可测,结果满朝文武,不过是一群只会玩弄权术、蝇营狗苟的废物。
      这便是大凌的朝堂。
      颜琚阴毒下作,太子处处受制,而高居龙椅的帝王,竟由着他们把大凌的边关将领当成党争的牺牲品。
      沈屹明阖上眼。
      他忽然觉得,颜琬在这京城里,活得太憋屈了。
      她那般清醒、步步为营的人,本该是掌控棋局的那只手,却偏偏要在这些蝇营狗苟中苦苦周旋。与这等人耗在一处,太不值了。
      而让她陷入这般境地的,偏偏是他自己。
      她费尽心思将他从北境拉拔进京,原是指望他能替她劈开一条路。可到头来,他不仅寸功未立,反倒成了旁人拿捏她的、最大的软肋。
      沈屹明垂下眼,看着自己破败的囚服。这具躯体上交错着血污与旧疤,寻不出一块好肉。
      他本就不配沾染她分毫,更遑论拖着她一同坠入深渊。
      沈屹明的手指微微痉挛,最终彻底松了力道。
      他仰躺在冰冷发霉的稻草地上,没有再去碰那半块狼头令牌。
      这朝廷烂成什么样,谁登基称帝,与他一个北境武将究竟有何干系?他守了十年边关,换来的便是这等可笑的下场。
      他本是从尸山血河里捡回的残命,苟活至今,能遇她一程,已是此生最大恩赐。
      或许……只有死在这牢里,泼在她身上的脏水方能干透。
      她才能干干净净地做她的大凌长公主。
      沈屹明彻底阖上了眼,任由无边的黑暗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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