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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谋 暮 ...
暮秋荒林,枯叶层层叠叠,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至琼州的流放囚车碾着碎石,缓缓停在无人的隘口。
四名押解官差收了脚步,彼此对视一眼。
当朝丞相授意,前任巡盐御史顾千呼,不必抵达琼州。
所以今日此地,他们会灭口销证。
囚车内,顾千呼囚服上带着血迹,瘦弱的身形甚至撑不起薄衫。
他手握两淮盐商和盐运使联手贪吞盐税,账目造假的全部账证,是唯一能撕开如今盐业假面的人。
也是因此,他清楚他定然落得必死之局。
“动手。”
话音一落,林间骤然窜出五道黑衣人影,蒙面束腰,手持尖刃,这些人都是相府死士。
杀气瞬间锁死整片林地。
林间树叶翻飞,官差退开,留出生杀之地。
五名死士毫不犹豫,直扑囚车,刀刃劈向木栏,势要一刀毙命。
顾千呼本就瘦弱,加上这十几日严刑拷打,根本无力躲闪。
寒光破开木栏,就在碰到顾千呼脑袋的刹那,林间闪过一道青影。
江饮雪一身素色束身锦袍,长发高束,是一副利落干净的男子模样。
她手中短刃出鞘,银光一挡。
金铁相撞掀起的风将顾千呼花白须发撩动起来。
江饮雪低压男声:“朝廷流刑,你们竟敢私杀命官?”
死士上下打量她:“哪里来的野小子?拦相府的路?找死!”
三人立刻弃了囚车,合围攻向江饮雪。
余下二人继续面向顾千呼。
顾千呼手脚并用从囚车爬下,跌跌撞撞往树林深跑:“小友快走,莫要为老夫断送了性命!”
江饮雪身手利落,话语间已经将短刃戳进一名死士的眼睛里。
可相府死士皆是搏命死囚,招式阴毒,配合无间,缠斗不过数招,她肩头便被刀锋划开一道长口,素袍染血。
血腥味漫开的一瞬间,后方死士抓住破绽,旋身横劈,一刀直取她后心要害处。
刀的破空声在身后响起,她陷入其他二人的缠斗中,避无可避。
下一瞬只听到一声“铮”!
一道凌厉破风锐响,快得几乎看不见。
只一道破空长箭掠过林间,精准钉在那名死士的刀背上。
巨大的劲道瞬间震碎刀身,断刃翻飞落地。
那死士手腕剧痛发麻,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骇然抬头看去。
山道高坡处,缓缓行来一人。
诺尔那钦玄色劲装窄袖,利落束发,一身轻骑服,身姿挺拔。
他骨相凌厉,眼中草原长风养出的野性熊熊燃烧着。
几名死士认出他来,丞相庶子。
坡上,黑马踏立稳当,神骏矫健。
诺尔那钦手持长弓,指尖余箭未收,目光冷淡落向林间厮杀场。
死士头领脸色阴沉下去:“公子?此事是相爷密令,您这是?”
诺尔那钦并未应声,只缓步收弓:“光天化日,草菅朝臣。这天下的规矩,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奴才乱做。”
这时候在林间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姗姗赶来的盐场护卫队。
江陆率先穿林奔来,身后十余精锐护卫紧随其后。
他听到白露的消息立刻召集一队人马,尾随护主,山路迂回,这会才抵达。
江饮雪这几年生意做到与宋家分庭抗礼,手下自然养着一众好身手而且忠心护主的盐场伙计。
十数人整齐列队,皆是她亲自挑选的精锐,瞬间将五名死士围在正中。
诺尔那钦看了一眼持刀的江饮雪。
那日风雨里自称寻常小商的江千易,又出现在这里。
寻常小商,可养不出这般人手。
此人定不一般。
死士被团团围困,依旧悍不畏死,嘶吼着还要扑杀顾千呼:“拦我们,便是与相府为敌!”
江陆上千:“东家,属下迟来,让您受伤了。”
“无妨。”江饮雪气息凌乱,快速吩咐,“来得正好,这批人是相府死士,只留一人活口带回审问,其余全部处理干净。”
江陆颔首:“属下明白。”
江陆跟随父亲江伯在江家多年,深知此事重大。
今日若是放走一人,明日便是满城追杀,主子数年的蛰伏将全盘皆输。
被围困的死士犹不死心,嘶吼着再度扑杀。
数十名护卫刀光起落,凭着人数优势,很快便了结了三名负隅顽抗的死士。
诺尔那钦在另一边抬手搭箭拉弓。
两枚长剑一齐破空,其中一支射中死士的膝间,另一支射中另一人心口。
血迹被枯叶草草掩盖,江陆只把领头一人捆缚起来,堵住口舌。
林间风声簌簌,诺尔那钦驱马上前。
江饮雪收刃转身,忍着肩头伤痛,上前半步,对着马上拱手一礼:“多谢御史大人出手相救。”
诺尔那钦垂眸看向她,目光在她渗血的肩头处:“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
顾千呼坐在地上想行礼,但手哆哆嗦嗦举不起来:“多谢二位仗义出手。老夫冤枉啊,老夫冤枉!不想同流合污就该死吗!老夫只求真相大白,盐海清明!”
诺尔那钦比谁都清楚父亲的肮脏手段,却无法对外言说身世:“此地不宜久留。相府死士既已出动,后续必然还有追兵。”
他看向江饮雪:“你的人手可善后残局?”
江饮雪点头。
她手下一众盐场伙计常年处理纷争,善后这种事自然是熟门熟路。
“好。”诺尔那钦微微俯身,向顾千呼伸出手,“前辈,先和我离开这里。”
顾千呼身上无力,死抓着诺尔那钦的手,两腿乱蹬终于爬上马背,坐在后边。
随即,诺尔那钦低头看向“小商”,伸出手去。
“上来。伤口不宜拖延,先行脱身再说。”
江饮雪思索了一下。
自己身上带伤,跟着江陆不方便。这个正经朝廷命官孤身把顾千呼带走她也不放心,正好看看他有什么目的。
“小陆,你带队留守,将活口严加看管,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其余人清理血迹,处理一下尸体。完事全员走野路分批撤离,东坡旧据点汇合。”
江陆应下:“属下遵令,东家放心。
江饮雪看了一眼诺尔那钦伸过来的手,她认出这马是她雨夜救过的那匹。
“不用,我自己能上让我踩一下马镫。”
诺尔那钦移开脚,江饮雪马背借力,单脚稳稳踏住马镫,腰身一拧,侧身落坐于马前。
“你马恢复得怎么样?小马呢?”
“都好。小马很能吃。”
黑马扬蹄,奔行在崎岖山道,冷风扑面而来。
马背上已经没什么位置了,江饮雪后背贴上诺尔那钦坚实的胸膛,隔着一层衣料,能清晰感受到沉稳强劲的心跳。
这样的心跳给人安心之感,方才厮杀带来的紧绷已经全数散去,就连长久以来的惶惶不安,都被他这颗心的跳动兜住,连肩头的伤口似乎都没那么灼痛了。
黑马踏着残阳奔出几里山路,暮色沉沉覆过连绵群山。
诺尔那钦听着江饮雪的指引寻得一处荒废僻静的山村民院,断墙遮蔽行踪,人迹罕至,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诺尔那钦先扶着满身疲惫的顾千呼落座。
这位老臣风霜满面,数日牢狱生活,早已憔悴不堪。
诺尔那钦退至一旁静坐,长弓搁置身侧,目光不动声色落在不远处的素衫男子身上。
一路行来,他心底的疑惑层层堆叠,愈发浓烈。
刚才江饮雪骑马坐在他面前,她的衣衫宽松,衬得肩背纤细伶仃,方才受了伤,身姿微微敛着,更显单薄。
而且坐在她后面,风徐徐拂来一缕极淡的清雅香气,似冬日冷梅浸雪,轻轻萦绕在鼻尖。
眼前男子看似若不禁风,敢孤身挡死士,善后也坐得滴水不漏,实在太过不凡。
江饮雪无暇察觉他的打量,走到墙后避人处,用干净布条,利落地包扎好肩头的刀伤。
她皱着眉头,听到墙那头诺尔那钦开口了。
“顾前辈,如今四下安全。还请您细说相府贪墨徇私的始末原委。”
顾千呼长叹一声:“御史大人,你和那位小友仗义救我性命,老夫感念在心。只是相府盘踞盐政多年,内里的盘根错节,远非你们所想的那般简单。”
“并非丞相一人独吞盐利,而是朝野半数盐官和地方豪商上下勾结,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贪腐大网。”
“朝堂盐官篡改税账,地方商户暗中走私,双方分润获利,年年掏空国库盐税。
有人为官撑腰,有人出钱铺路,官商相护,互为壁垒,这便是江南盐政溃烂多年的根由。”
诺尔那钦看着顾千呼眼角的皱纹,许久不置一言。
他奉旨彻查盐务,本以为只是权臣弄权,未曾想竟是官商沆瀣的塌天之弊。
江饮雪刚包完伤口,伤口钝痛她背靠墙面,忽然觉得身上没了力气。
这般盘根错节的势力,远比单一权相更难撼动。
她的路还长着。
顾千呼继续道:“老夫手中确有整本记录所有官商勾结名录,以及分赃数额的账册。
这本账册,足以掀翻江南半数盐官与世家豪商,动摇半壁盐政根基。”
话音一顿,他神情更认真了起来:“但此物太过致命,老夫不敢轻易交付。人心难测,老夫必须先考验二位。”
“如今朝野污浊,多少人手握权柄便顺势逐利,多少人手握证据便畏势退缩。
老夫要确认,二位是真心欲肃清盐政,为民着想,还是只想借这场风波谋一己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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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在隔壁写鱼,您当前正在排队中,位次号2 《钓一条鱼当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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