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青山》晓张

78、旧爱 分手时冲动

　　分手时冲动，她就是要趁机上位。她的人生准则里没有得不到，只有不想要，宋锦的定位只是个投机取巧的入侵者和野心家。

　　尚青山的好，她怎能不清楚。拎包、拎鞋、买卫生巾。无数次后悔自己的年少狂妄，得到又失去，在听到宋锦的官方炫耀以后，这种正本清源，拨乱反正的想法越来越严重。严重到言语攻讦，不择手段，忘乎所以。错位人生产生的偏执和另一位何其相似，但人生不能重来。

　　寥寥数语，无限密辛，原来如此。明牌底线，婆家的态度和打算，以及仲惠茹的不热情，婚姻中的果实都由这根藤蔓串联起来。窗户纸捅破，那便大开房门，痛快的来吧。

　　插足别人家庭的小三也来对我评头论足。我们夫妻怎样轮不到你指摘，而你才是贴上门的女人，不值钱！

　　宋锦亦拍案而起，气势上愈压过一头，声音上率先水涨船高。抖的不成样子的手，出卖了色厉内荏的本质。比之李天骄，还是要脸的。

　　过日子的，牙还咬舌头，一个锅里拌勺子，哪有不磕绊的。男人哪个不偷腥，尝过了还是要回家。我不嫌，他外面有多少老婆只有我一个。他是我老公，我拖死了不离，我带孩子死在他面前，也不能让你如愿！

　　好好好，又拿孩子说事，了不起啊！这就是他所谓“胆小柔弱”的妻子的嘴脸。我真是不明白，他怎么就看上你这等货色，野鸡永远是野鸡！

　　李天骄桌子亦拍的山响，声音极其洪亮。

　　你老公爱你呢，为你打了靳东城，还扬言要把他弄进去。无风不起浪，骂别人的时候也照照自己。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骂我也请检查下自己，他有缝儿你就没缝儿？你没缝儿靳东城怎么苍蝇一样死盯着你？一把尺子量所有，请你拿起自己的道德标尺也量量自己。不要骂别人时痛快，回头镖扎到自己身上，打脸现世报。

　　还有。李天骄手拿墨镜，直指她，这宝贵的大婆位置请你坐稳，要多收集经验。以后见得多了，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走了！

　　你管不着！

　　宋锦腾的脸上一烧，火辣辣的烫，身形明显一顿，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因为做贼心虚，她不知道对手究竟知道些什么。

　　为挽尊，更为遮掩，恶毒的字句像毒镖，嗖嗖嗖的脱口而出，那是一种戳穿痛处的气急败坏。

　　怒极之下，攥紧了拳头叫嚣。

　　他不就是偷吃一口，我老公玩儿了你，再甩了你，他和谁都不会是你。像你这小三，都该下地狱，下地狱！

　　高跟鞋铛铛铛的敲打木地板，李天骄铁青着脸，快步走出。大门哐的打开又关闭，愤怒随之拒之门外。

　　一场恶战，宋锦虚晃晃的瘫坐，汗流浃背，胸口一起一伏是自己都没发觉的紧张。

　　不是自诩赢了吗？

　　那些歹毒的话语，骂的应该痛快呀？

　　怎么才发觉后背冷汗涔涔，张开手，手心里都是汗。

　　原来假话最累人。

　　激烈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宋锦捂脸，哭的悄无声息。

　　女士，女士。店员早就发现不对，只是战况激烈，不敢上前。只等一方撤退，这才迫不及待的上前询问，什么情况，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宋锦摆手，颤巍巍的要起来。没站稳，哗啦又坐下，奶茶连带着小桌子，稀里哗啦倒的倒，翻的翻。

　　店员立刻就要报警！

　　宋老师。

　　邱晓东扶住她，宋锦深深望他，接受了他的帮助，并且反手扶住他。

　　我、我有点累，咱们回学校，谢谢你……

　　说到后面，紧紧的攥住邱晓东的手，半个肩膀都靠在男孩身上。

　　恶战之后，耗尽心血，全身虚脱，脚步沉重的像带了镣铐。遇墙扶墙，两腿软的走走歇歇。少年扶着一位苍暮老人，每一步都用尽气力。

　　脚步和心情一样，师生两个缓慢沉重的往学校走。

　　老婆。

　　信息凌晨才到，接到时，她已经睡醒一觉。她不怨，知道他的时间都是抽挤出来，不分昼夜。

　　简单的两个字，停顿过后，又飘来四个字。

　　照片发我。

　　什么？一个表示疑问的头像。哦，恍然大悟，四维彩超照片呀。

　　她当时心内一阵暖流。

　　随即，一张不太清晰的图片之后，迟迟未见回复。

　　无法想象，远在异国的他，看到照片后是怎样的心情。对着那个不成形的胚胎，能纾解多少思念之苦。这思念是对家、对孩子、还是对她……

　　无法想象。

　　往事如梦，又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宋锦枯坐床畔，一遍遍的翻看以前的印记。

　　尚警官不爱发信息，从谈恋爱时就不爱。能打电话绝对不发信息，他说，实在是浪费时间又啰嗦，说不清。

　　所以，遇事总是打电话。

　　比如。

　　外面的东西不要吃。

　　二楼台阶滑，慢些下。

　　阿姨烧的菜你可以提意见。

　　我妈那里等我回去。

　　他可不煲电话粥，像交代任务，条理分明，言简意赅。

　　除非他很忙，除非他在开会，除非他十分不方便。她都能想到，他是如何见缝插针回信息的。

　　“好的”，“知道了”，“回来”或者“先休息”，回复总是简单明了。

　　是的，他的好她如数家珍。

　　他不说，可他一直在做，弥补忙碌对家庭的缺失，用爱用心给她和孩子搭建避风的港湾。

　　感情的积蓄来自牵挂和守护，是爱是责任，让他把家庭放在肩膀的另一边，走到哪里都牵肠挂肚。

　　他的心她比谁都明白，可她辜负了。

　　是的，辜负了他的爱和他的钱。

　　看到李天骄紫胀的脸，看到她气鼓的胸脯，是该有多么的羡慕和嫉妒。

　　可她呢，她把他的偏爱化成匕首，狠狠地捅向入侵者，只图手刃敌人的快感。

　　打小三打小三，所以到底，谁才是无耻之徒？自问本心呢？对得起他这份好吗？

　　真是作践了他的爱。

　　“他有缝儿你就没缝儿。”

　　“不要骂别人时痛快，回头镖扎到自己身上，打脸现世报！”

　　那话像子弹，正中靶心。她的罪证在肚子里，并且一天天长大。刀子早插在身上，现世现报，有因有果，报应不爽。

　　如果离婚，如果孩子生下来，事情必将被拆穿。背负出轨的名声，那么她该如何面对众人的眼光？

　　还有她的远远，最爱的儿子，一个不检点的女人配不配做母亲，她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他还会叫她妈妈吗？

　　每每想到，头痛如捣。气涌之下，想打掉，想离婚，想远走他乡，想一了百了。

　　可孩子嘤嘤宁宁的梦呓找妈妈，一次次的孕吐又告诉她，妈妈，我在这里，我在长大。手心手背都是肉，又使她泪流满面。

　　婚姻触礁，危机四伏，岌岌可危，虎视眈眈。

　　像原子弹一触即发，像黑洞将她吞没。很快，很快她就会身败名裂，工作、家庭毁于一旦。

　　天哪，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

　　宋锦跪在床前，看着儿子稚嫩的小脸，两行泪汩汩，一遍遍忏悔。

　　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爱你。对不起，青山，我爱你，我不配。

　　远远，你告诉妈妈该怎么做。老天，我究竟该怎么做？

　　藏青色棉布连衣裙，搭配黑色针织开衫，腋下夹着大包。冲门卫点点头，电动闸门缓缓打开，年轻老师走出校园，走到大门外，她现在要去家访。

　　烈日当头，虽然入秋，可秋老虎着实厉害。宋锦拿文件夹搭在脑门上，在正午灼热的阳光下等公交。

　　目光被绿色吸引，学校大门口一圈铁栅栏，藤蔓植物攀援而上，挤挤挨挨，深绿浅绿。风吹过，叶子油亮亮的发光。

　　怀念是忽然间的，从前乡下老家房前屋后就种着许多梧桐和白杨，还有桑树。乡下的午后宁静，饱饱的睡一觉也不愿起，听风拂过树叶莎莎作响，平静异常。

　　那时多好，爸妈都在，虽然不富裕，可也没烦恼……

　　一时想呆了，完全没注意到，车里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人怎么不胖反瘦？细胳膊细腿夹个大包，不重吗？

　　眼神往下瞄，肚子吗，是一点看不出来。人吗，更清瘦，弱柳扶风的那种。

　　平底鞋，嗯，也行，运动鞋最好。戴眼镜了，她本来就近视，据说孕妇不能带隐形。

　　对，这样做是对的。

　　靳东城在心里笃定的分析、判断，目不转睛的盯着行走宋锦，贪婪的目光锁住她的一举一动，嘴角不禁上扬，喜悦像溢满的蜂蜜，浸润心扉。丝毫不曾顾虑即将面对的审判和身份的尴尬。满心满眼只有得手的满足和得意。

　　当爸爸喽。

　　校门外走大概50米的距离，就有一个公交站台。

　　眼看1路从眼前过去，宋锦快步企图追上去。谁想站台没人，车只是象征性的停顿，门都没开，尾气轰轰，像个年迈的老人，咳咳的开走了。

　　错过的刚刚好，宋锦望尘兴叹，有种追悔莫及的感觉。心中可惜，中午班次没那么频繁，错过这一班，下一班多晚来啊。

　　追不上索性不追，脚步慢下来。

　　一停下来，天气又热。刚才跑的气喘吁吁，面孔红红的，一边抚胸，一边呼哧呼哧大喘粗气，看的靳东城心疼不已。

　　一个孕妇，大中午的往哪去？跑什么，能跑吗，没车吗？打个车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