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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在他们打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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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打斗间隙,方笛朝窗外瞄了一眼,距地面接近七八米的距离,让他跳下去不亚于自杀。
刚才两人说的苗语他听不同,只是面带恐惧地看着二人朝他走来,一人挥刀向他砍来,他双目紧闭,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到二人齐齐倒地,高大威猛的男人将刀从那人心口抽出来,眉间的狠戾和那阴郁的气质让他完全没认出来这竟然是他的哥哥。
“吓傻了?”
他身后陆续上来几人将地上的尸体和受伤的松阴抬走,吾孜出现,扫视了一遍周围,面无表情地单膝跪下向青霄禀报。
两人对话几句后,青霄把染血的苗刀递给吾孜,上前去抱吓得呆愣的方笛。
男人靠过来的瞬间,方笛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青霄面上空白一秒,随后转身下楼了。
吾孜撇了他一眼,也跟着走了,被鲜血浸染的房间孤零零留下方笛一人。
兰婆婆带着方笛换了一处小楼住下,给他熬安神的汤药。
房间的布局都大差不差,方笛接连几天都没见到哥哥以及松阴,任何人都没来看过他。
他想知道松阴怎么样了,可兰婆婆不会汉语,也听不懂他说话。
小楼里再也没有人看着他不让他乱跑,他却已经养成了习惯呆在屋子里。
脑袋放空,出现的便是眸间染血的青霄,那一刻他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怪物,带着无边的恨意走进人间。
方笛有隐约的感受,哥哥的恨意中也包括了某一时刻的自己,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而克制。
他每天在床上睡了醒,醒了睡,忘记了时间的概念,久未活动的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
有一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坐在伯父怀里,伯母站在门前,恶狠狠地看着他,眼神里包含恨意,他感到害怕,一个劲儿往伯父怀里钻。
伯母的脸逐渐扭曲,变成了哥哥的脸,既阴柔又疯癫,哥哥的表情从狰狞转为难过悲痛,又变成伯父的脸,方笛抬头,抱他那人也向下看,脸黑洞洞的,上面空无一物。
方笛陷在梦里,惊恐地叫出声,却迟迟无法醒过来,那脸离他越来越近只剩下几毫米的距离。
一个焦急地声音喊他的名字,将他从噩梦中拽出来,冷汗浸湿了床褥。
“松阴?”
松阴跪在床前,神色紧张,右肩包着层层叠叠的白布,还在往外渗血。
“你快起来,昨天两部交战,你哥受了重伤,我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你快去看看他。”
方笛在慌乱中翻身起来,抖着手套上衣服跟着松阴往外狂奔。
“你先去山下那栋最大的吊脚楼,不用管我。”
松阴肩膀上的伤让他不能跑得太快,从那刺眼的红色就能知道他来的时候多么焦急。
黄昏充满了危险的色彩,方笛看到接连不断的负伤倒地的人,有的被捆绑在一起,由人看守。
还有抱着白布覆盖的尸体痛哭的老人,他越看越心惊,心脏在胸腔内狂跳。
强迫自己回收视线,方笛无法思考,无法想象,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去的,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吊脚楼,每个人都用严酷的眼神审视他,后被重重放行。
整个堂内一片肃静,只有一个年迈老人的低语,七八个人跪伏在大床前,每个角落的阴影处都站着腰佩苗刀的侍卫。
“哥。”
方笛看到那个躺在床上的长发男人,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哥哥。
一瞬间,堂上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隐含着各类不同的情绪。
青霄的手向他招了招,围起来的人让开一条通道,男人光着上身,胸口处缠着染血的绷带,一个鲜红的水桶立在床边,映出方笛惨白的脸。
方笛小心地伸出手,放在他哥厚重的掌心内,被反握住,一个大力把他拉了过去。
哥吻了他。
那不是爱人之间的吻,更接近撕咬,青霄掐住他的双臂,力气出奇的大。
方笛疼得几乎要留下眼泪,好像共享了哥哥身上那撕裂般的痛苦。
方笛一个人坐在吊脚楼外的台阶上,看着深紫色的天空,星月如练。
“给你。”方笛回头,一个小盒子戳在他脸上。
吾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这是什么?”方笛疑惑地接过去。
“涂在伤口上,过两天就好了。”
方笛回忆起方才的场面,脸上热热的,他已经坐在这里吹了好久的晚风,还是没缓过来。
“不用担心你哥,只是皮肉伤,阿朝在他胸口开了个大口子,失血过多,脑子有点不清醒。”
方笛静静地看着那个盒子,没有说话。
“倒是你,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一定现在就走。”
“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醒来之后会想见你吗?你真的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方笛一脸莫名其妙,他向身后看了一眼,只有几个提灯巡逻的侍卫。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如果你是装的,那我真要感叹一声你的演技出神入化。”
吾孜坐在他身边,转着食指的银环。
“你是青霄同父异母的弟弟,所以你伯母从小就厌恶你,你父亲居然还有胆子把你领回家,堂而皇之的说是自己弟弟的孩子,他那个可怜弟弟在你出生的两年前就死了。”
方笛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大,手中的木盒掉在地上发出咚的轻响。
“而你,享受着父亲对你第一无二的偏爱,和你哥哥的忍让,成长为到现在都天真愚蠢的样子。如果不是你哥哥命大,他十年前就死了,被那个因为嫉妒而面目全非疯疯癫癫的母亲亲手杀死。”
吾孜不管不顾方笛涌出眼眶的泪水,若无其事地掏出一个泛黄破碎的信纸。
“这是你伯父,不对,应该说你父亲,在他们回到苗乡后寄来的,如果你不是他的孩子,为什么到最后还是含糊其辞?”
吾孜微笑着把那页纸摁在方笛手里,像一条步步紧逼的毒蛇,在猎物苦命挣扎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信上的字在跳动的火光下模糊不清,忽大忽小,他几乎要把头低入那薄薄的纸页里,去质问那个男人自己究竟是谁。
“你害得他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人,在这个野蛮陌生的寨子里被暗害,被算计,你真的还能心安理得地待在他身边吗?”
方笛佝偻起身子,身体里的某个地方痛得无以复加。
眼看自己目的达成,吾孜站起身,把方笛从地上捞起来,环住他的肩膀,靠在他耳边说:
“你从寨子后面走,会路过一个天坑,朝着月亮的方向,如果见到一座长满白色花朵的山坡,那就说明你走对了,站在山坡上可以见到一条河,后面的路你知道怎么走。”
他感受到方笛身体的颤抖,呼吸打在那光洁的脖颈上,仿佛下一秒便会伸出毒牙。
临走前,他两指夹着一根纸条塞进方笛的领口,抚了抚他圆圆的脑袋,满意地离开了。
方笛在苗乡中畅行无阻,他扶着一户一户人家的外墙,歪歪扭扭地穿过苗寨,走到荒凉的野外,在月光下仔细辨认那张路线图。
没曾想在这山的外围还有一户人家,屋内闪着烛火,方笛不经意乡屋内瞥了一眼,看到一对年迈的夫妇在做活,床上躺着一个青年。
在认出那人是松阴后,方笛立马蹲下去,自觉没有颜面去面对他。
他轻手轻脚地往前走,院子里的鸡突然扑闪着翅膀叫了两声。
“方笛?你是方笛吗?”
松阴此时就站在他身后,他肩上的绷带散开来,看着有些狼狈。
“你要去哪里,方笛?”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笛鼻头一酸,他快步向前,被松阴三两步追上。
”你怎么了?他们告诉我首领没事了,只要好好养伤就行,你不去找他吗?”
“我……我要回承角县了。”
那是方笛无法言说的事,那些太糟糕了,他不想松阴厌恶自己。
松阴重重吸了口气,沉默了几秒,说:
“好,你要回承角县,我送你,你不要自己乱找路,这里晚上很危险。”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方笛从另一边上了山,他们没有路过天坑,也没有见到开着白色花朵的山坡。
在那条方笛溺过水的河,两人挥手道别,天刚黎明。
他洇水过河,走进林子的时候想起怀中藏信的那个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一次看到那堆白骨,方笛没有感到害怕,他徒手在一棵树下挖了一个坑,十个指甲全部崩开流血也面不改色。
他动作温柔地收敛了伯父的尸骨,摸了摸身上空无一物,撕下一节袖口系在了树枝上。
“伯父,我希望你不是我爸爸,小时候不懂事,常想你如果是我爸爸就好了,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他跪伏着身体,突然脸色一变,鼻腔内涌出黑红的血液。
方笛看着手上的血,心脏隐隐作痛,颤颤巍巍站起来继续向县里走去。
县里的人对这个浑身脏兮兮,满手是血的陌生人避之不及,隔着窗户的缝隙窥视他。
站在那栋熟悉的院门前,他像是被火燎了一下收回脚,犹豫再三,一个响亮和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笛,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