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纸与侧影》顾盼川

47、第四十七章 归校重逢，笔墨同春 寒假的余温

　　寒假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尽，料峭的寒意依旧盘踞在清晨的风里。冬日残留的积雪在阳光里一点点消融，校园步道两侧的泥土浸着湿润的水汽，光秃秃的枝桠悄悄酝酿着新芽，等待一场春风唤醒沉寂一冬的生机。新学期如期开启，高三的学子陆续回到校园，沉寂了一整个假期的教学楼、图书馆，重新被书页翻动的声响填满。

　　顾星提前一天返校，收拾好宿舍内务，便背着书包走向熟悉的图书馆。推开木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淡淡的纸张油墨味，混着室内暖气干燥温热的气息，和数月之前没有两样。一排排长桌整齐排列，暖白色的吊灯悬在上方，光线柔和地铺在桌面。他径直走向靠窗那个固定的位置，放下帆布包，把书本、笔记本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桌面上。

　　他指尖轻轻抚过桌面，心底生出几分久违的熟悉感。寒假居家复习的日子安静，却终究少了这一方书桌带来的安稳。隔着屏幕的文字交流固然温暖，可他还是怀念从前，抬眼便能看见斜对面那个安静伏案的身影。

　　距离开学早读还有一段时间，自习室里人不算多，零星几个提前返校的同学低头看书。顾星拿出寒假整理好的笔记，慢慢翻看，一边复盘假期梳理的知识点，一边等待。他心里清楚，温栀今天也会返校，只是不确定她抵达校园的时间。

　　没过多久，图书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很轻，慢慢靠近，顾星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抬头，心底却已经隐约猜到来人。直到那道身影停在斜对面的座位，帆布包轻轻放在桌面，他才缓缓抬眼。

　　温栀也刚好抬起头，目光撞入他的视线。

　　数月未见，少女似乎没有太大变化，眉眼依旧清浅柔和，只是褪去了假期居家的松弛，眼底重新带上属于高三的沉静。初春微凉，她穿着简单的薄外套，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看见顾星，唇角自然而然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回来了。”温栀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和寒假文字里的沉静相互呼应。

　　“嗯，刚到没多久。”顾星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假期复习的笔记，都带来了？”

　　“都整理好了，带过来了。”温栀拉开椅子坐下，将一摞厚厚的讲义和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依次摆放整齐，“在家整理的主观题答题框架，正好可以在这里继续完善。”

　　两人隔着长长的实木书桌再次相对而坐，仿佛寒假那段隔着屏幕的别离，只是一场短暂的梦。熟悉的距离，熟悉的灯光，熟悉的安静氛围，一切都慢慢回到从前的模样。只是经历过寒假遥遥相望、纸笔传信的日子，此刻的重逢，多了一层无声的珍重。

　　没有过多冗长的寒暄，两人默契地进入学习状态。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书页缓缓翻动，安静的自习室里，熟悉的节奏再次归来。偶尔抬眼，目光短暂交汇，相视轻轻一点，便再次收回心神，埋首书本。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在纸页上投下长条光影。冬日的寒冷渐渐退去，阳光不再凛冽，带着一点初春独有的柔和暖意。顾星停下笔，侧头望向窗外。树枝上还没有长出绿叶，可细看之下，枝梢已经冒出一点点嫩青色的芽苞，藏在灰褐色的枝干之间，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漫长寒冬终于走到尽头，春天悄悄来了。

　　“你看外面。”顾星轻声开口，目光望向窗外枝桠，“树枝发芽了。”

　　温栀闻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那些细微的嫩芽上，眼底漾开浅浅的惊喜。一整个冬天，满眼都是素白萧瑟，此刻一点微弱的青绿悄然出现，像是无声的讯号，预示着万物复苏。

　　“原来春天已经悄悄来了。”温栀轻声感慨，指尖轻轻搭在书页边缘，“寒假在家埋头看书，完全没有留意季节变化。回到校园，才察觉到。”

　　“高三的时光总是这样，”顾星缓缓说道，“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书本之上，常常忽略季节流转。等到猛然察觉，才发现日子已经向前走了很远。”

　　从初秋的金黄梧桐，到深冬漫天落雪，再到初春新芽初绽。短短大半年，他们并肩走过一整个四季。从最开始图书馆偶遇时的拘谨躲闪，到闲谈、赴雪径之约，再到寒假隔着屏幕彼此支撑，一路慢慢走来，克制而安稳。心底的情愫没有喧嚣张扬，如同窗外这嫩芽，默默积蓄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舒展。

　　“马上就要百日誓师了。”温栀轻轻转换话题，语气带上一丝淡淡的郑重，“时间越来越紧张，剩下的备考路程，会比之前更辛苦。”

　　顾星点头，神色沉静。百日誓师，意味着高考正式进入倒计时，余下的每一天，都弥足珍贵。大量的综合套卷、专题训练、反复的查漏补缺，会接踵而至，压力会愈发沉重。无数个日夜的积累，都将在这最后的一百天里，接受检验。

　　“做好准备。”顾星平静说道，“稳住节奏，不必过度紧张。我们已经铺垫了很久，一步一步走就好。”

　　“嗯。”温栀应下，目光落在面前的讲义上，“假期复盘了上次期末统考的错题，很多薄弱点已经补上，但还有不少内容需要反复巩固。”

　　“我也是。”顾星回答，“假期刷的专题，还有几类题型需要再多练习。”

　　两人简单交流学习的规划，没有多余煽情的话语。对于此刻的他们而言，最好的陪伴，便是同步前行，彼此理解对方肩上的压力，互相提醒，互相支撑。这份心意藏在笔墨之间，藏在安静的对视里，不必直白言说。

　　闲谈短暂结束，两人重新沉下心投入学习。阳光慢慢移动，光影在桌面缓缓滑动。自习室内人来人往，不断有返校的同学走进来，寻找座位，安静坐下。图书馆重新恢复往日的热闹，满是少年人埋头奋进的气息。

　　傍晚时分，天光慢慢柔和，暮色缓缓笼罩校园。顾星做完一套综合训练，放下笔活动肩颈，抬眼看见温栀也合上背诵讲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学了一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顾星轻声提议，“就在图书馆外的步道，不用走远。”

　　温栀抬眸，微微点头：“好。”

　　两人收拾好桌面书本，并肩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初春独有的湿润凉意，吹在脸上，褪去久坐带来的沉闷。残雪早已消融干净，地面泥土湿润，空气中带着泥土与草木淡淡的气息。他们沿着图书馆外的步道缓步慢行，没有走向人多的主干道，沿着墙边慢慢走着。

　　“寒假在家，偶尔晚上刷题的时候，会想起在这里自习的傍晚。”温栀慢慢开口，声音很轻，“一个人学习虽然安静，但少了这种同在一处的踏实感。”

　　“我也是。”顾星侧过头看她，“隔着屏幕文字交流，终究和面对面不一样。”

　　不需要复杂的解释，彼此都懂这份感受。文字可以传递思路与关心，却无法替代抬眼便能看见对方，在同一片灯火之下，一同为目标努力的安稳。

　　两人慢慢走着，聊着寒假里细碎的小事。温栀说起家里春日种下的花籽，已经冒出小小的幼苗；顾星说起假期读到的一段文字，很适合写在笔记本里。都是无关试卷、无关知识点的细碎闲谈，松弛又治愈。

　　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一盏盏灯火连成一片，在薄暮之中静静闪烁。高三的教学楼，永远是校园里熄灯最晚的地方，无数少年在灯火之下，奔赴属于自己的盛夏。

　　“一百天之后，一切就会有答案。”温栀望着远处成片灯火，轻声说道。

　　“是啊。”顾星应声，“这一百天，好好坚持，不留遗憾就足够。”

　　他们没有许诺一定要去往同一座城市，没有定下轰轰烈烈的约定。只是默默期许，在盛夏的考试里，交出一份不负自己的答卷。等到那时，束缚在身上的备考重担卸下，他们便可以坦然面对心底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意。

　　天色越来越暗，晚风的凉意加重。

　　“回去吧，晚自习快要开始了。”顾星轻声说道。

　　“好。”

　　两人转身，缓步走回图书馆。重新回到靠窗的长桌，灯光依旧温柔，书本静静摊开。

　　顾星拿出笔记本，提笔写下一行字：归校重逢，春芽初萌，笔墨相伴，静待百日征途。

　　字迹清隽沉稳。

　　初春悄至，重逢如期。漫长备考路，最后的百日征程正式拉开序幕。他们再次隔着长桌并肩而坐，以笔墨为友，以彼此为支撑，沉静奔赴终点。前路尚有风雨，但身旁有人同行，心底便始终存有暖意。

　　窗外夜色渐浓，枝上嫩芽悄悄生长，如同少年心底藏着的期许，默默蓄力，静待盛夏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