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纸与侧影》顾盼川

46、第四十六章 寒窗遥念，纸寄清安 寒假如期而

　　寒假如期而至，校园里的喧闹一点点褪去。学生陆续收拾行囊离开，往日坐满人的图书馆安静下来，门窗半掩，寒风穿过走廊，卷起落在台阶上的残雪。偌大的校园慢慢归于沉寂，只剩下零星值守的教职工，还有覆盖各处的白雪。

　　顾星回到家中，生活节奏从图书馆固定的晨昏，转换成安静居家的状态。家里环境安静，足够静下心来安排寒假的复习计划。书桌靠窗，窗外是寻常街巷，冬日的树木光秃秃伫立，偶尔有风吹过，树枝轻轻晃动。他将书包里的书本全部取出，整齐码放在书桌一侧，期末统考的试卷单独拿出来，摊开在桌面，准备趁着假期，细细复盘整张卷子暴露出来的漏洞。

　　没有了图书馆里抬眼就能看见的身影，日子少了那一份触手可及的陪伴，心底却留着那日林间雪径同行的画面。踩雪的轻响、冬日柔和的日光、闲谈时松弛的语气，都清晰地留在记忆里。不必刻意回想，偶尔翻书的间隙，脑海便会不自觉浮现出那个并肩漫步的午后。

　　他清楚，寒假是一段需要独自沉淀的时光。相隔两地，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隔着长桌安静相伴，只能依靠文字，简单互通近况。两人离校前说好，不频繁打扰彼此，只在固定的晚间，简单聊聊复习的进度，分享一点细碎日常。不沉溺情绪，不耽误学习，在各自的空间里，继续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白日里，顾星严格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表推进学习。清晨按时起床，背诵公式、梳理知识点，上午集中刷专题训练，下午整理错题，把这次统考暴露的疏漏一一补齐。遇到复杂难解的题型，他会在本子上写下思路，标记疑问，留到晚间和温栀简单交流。

　　居家复习很容易松懈，没有自习室的氛围，诱惑也更多。偶尔学累了，他便起身走到窗边，静静望着外面清冷的街景。街上行人不多，大多裹紧厚外套匆匆赶路。这时他会想起温栀，猜想此刻的她是否也坐在书桌前，埋首讲义，笔尖不停。

　　同一时刻，温栀正坐在自家的书桌前。

　　她的书桌摆放着厚厚的文科资料，笔记、背诵提纲铺满桌面。窗外的阳光浅浅落进来，落在书页之上。在家学习，少了校园里紧张的氛围感，需要更强的自制力。她每天给自己划定背诵任务，把繁杂的知识点拆解，一点点消化。遇到主观题答题逻辑模糊的地方，便摘抄下来，反复揣摩标准答案的框架。

　　闲暇间隙，她也会想起那日雪地里的散步。林间安静，白雪铺满小路，两人慢慢前行，没有繁重试卷压在心头，只随意闲谈。那短暂的松弛，成为枯燥寒假复习里一份温柔的念想。

　　天色慢慢沉落，傍晚来临。

　　顾星结束了白日的学习，短暂休息过后，打开手机。消息框安静，没有繁杂的闲聊，只有温栀发来一段简短文字，附带她整理的几道主观题思路。

　　“今天整理了统考的主观题，有两道题的答题角度我把握不准，如果你有空，可以帮我看看。”

　　文字简短，依旧是克制的模样。

　　顾星认真读完，拿出纸笔，一点点梳理答题逻辑，写下自己的看法，区分得分要点，逐条回复。他没有多余花哨的话语，只专注于题目本身，清晰客观，同时末尾轻轻带上一句：“今天复习强度会不会太大，记得适当休息。”

　　没过多久，温栀的消息回复过来。先是感谢，之后简单说起自己今日的状态：“还好，下午背了很久论述，脑子有点发沉，歇了半小时，好多了。你今天专题训练顺利吗？”

　　“还算顺利，几道计算陷阱题，整理进错题本了。”顾星回复，“居家复习很容易分心，保持稳定节奏就好。”

　　隔着屏幕，文字往来，没有面对面的眼神对视，却依旧能感受到彼此的懂得。他们很少谈及心底的情愫，大多围绕学习，偶尔穿插一点生活小事。温栀说家里煮了热粥，冬日喝着很暖；顾星说傍晚窗外起风，天边的云是淡淡的灰紫色。寥寥几句，平淡细碎，却让独自备考的寒夜不再孤单。

　　有一天夜里，外面下起一场小雪。

　　顾星走到窗边，看见雪花静静飘落，落在屋顶、街道，给街巷蒙上一层薄薄白纱。他下意识想起校园里那条林间小路，想起那日两人并肩踩雪的光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轻轻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这边下雪了。想起校园林间的那条雪径。”

　　片刻之后，温栀回复过来。
　　“我这边也在下。看着雪花，一下子就回到那天下午了。”

　　简单的对话，不需要过多言语，彼此都明白其中藏着的怀念。

　　顾星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心底安静柔软。他们没有告白，没有许诺未来要去往同一个地方，可在日复一日的交流里，两个人的目标越来越靠近。他们都在默默努力，希望在盛夏那场大考之后，拥有选择前路的底气，拥有坦然奔赴彼此的资格。

　　寒假的日子一天天平稳流逝。没有图书馆灯火相伴，没有抬眼就能遇见的身影，是各自独处的沉淀。但文字搭建起一道纤细却稳固的桥梁，跨越距离，让两个人在漫长冬日里，依旧并肩前行。

　　偶尔也会有疲惫低落的时候。温栀遇到背诵瓶颈，知识点反复遗忘，心态有些浮躁，便简单和顾星倾诉几句。顾星不会说太多安慰的空话，只是平静告诉她，遇到瓶颈是常态，暂时放下，休息一日，再重新拾起，不必逼迫自己。

　　顾星偶尔也会被难题困住，长时间演算却找不到突破口，内心烦闷。温栀会轻声提醒他，可以暂时离开书桌，出门走一走，不必死磕一道题消耗全部心力。

　　他们懂得彼此的压力，知晓对方的脆弱，却不会沉溺负面情绪。互相安抚之后，重新回归书本，继续埋头努力。这份恰到好处的支撑，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

　　日子走到寒假中段，年味慢慢浓厚起来。街巷里渐渐有了过年的气息，到处充斥着热闹的烟火气。周围不少同龄人放下书本，尽情玩乐，可他们依旧守住自己的节奏，每日留出固定的学习时间，只是适当减少任务量，留出一点时间陪伴家人。

　　除夕夜当晚，万家灯火，爆竹声断断续续从远处传来。顾星忙完家里的琐事，回到书桌前，打开消息。温栀发来一句简短的新年祝福，干净温柔。

　　“新年快乐，愿新的一年，万事顺遂，得偿所愿。”

　　顾星看着屏幕，心底暖意漫开，缓缓回复。
　　“新年快乐。愿我们，都能抵达想要的远方。”

　　没有热烈滚烫的情话，一句期许，藏着两个人共同的心愿。

　　新年过后，寒假慢慢走向尾声。积雪渐渐消融，气温缓慢回升，冬日的寒意一点点褪去。两人的复习计划也基本完成，整理好了全部寒假笔记，静待开学，重返校园，回到那个熟悉的图书馆，回到那条靠窗的长桌。

　　开学前一晚，顾星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提笔写下：寒窗遥念，相隔两地，纸寄清安。风雪相隔，笔墨传意，各自蓄力，静待重逢。

　　字迹清隽。

　　漫长寒假，隔着距离，以文字相伴。没有朝夕相见，心意却始终安稳。短暂的别离，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到重返校园的那一日，再次相见，继续并肩奔赴属于他们的盛夏。

　　窗外夜色安静，残雪消融，春日的气息正在悄然酝酿。重逢在即，前路漫漫，他们依旧心怀期许，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