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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空荡过往(三) 窗外雨渐渐 ...

  •   窗外雨渐渐停歇,浓墨般的天色一点点漫过城市天际线。
      黄星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因为久坐有些踉跄。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拿出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动作很慢,挑选得也很随意,仿佛塞进去的是什么并不重要。
      收拾完毕,他拉着行李箱,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
      目光缓缓扫过这个曾经熟悉,此刻却陌生得令人心慌的空间。
      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还能看到幻影。
      邱鼎杰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大呼小叫的样子,两人挨着坐在餐桌边吃饭的夜晚,厨房里飘出并不美味但充满尝试乐趣的焦糊气味,卧室里邱鼎杰靠在飘窗前,眉眼温柔,带着明媚笑意望过来……
      那些幻影鲜活又脆弱,轻轻一触,便化作冰冷尘埃。
      黄星戴上口罩和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眼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欢笑,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转身把钥匙留在玄关的柜子上,关上门。
      走廊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光线下,黄星拉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背影瘦削挺直,透着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孤绝。
      上海虹桥机场,巨大玻璃幕墙隔开了这座城市璀璨冰冷的灯火。
      黄星回望了眼身后无一家属于他的灯火,拉高衣领,转身汇入行色匆匆的人流,走向安检口。
      飞机冲上夜空,穿过厚重云层。
      窗外夜色漆黑无垠。
      机舱内灯光调暗了,座位上亮着零星几盏阅读灯,昏暗光线勾勒出乘客们沉睡或安静的侧影。
      黄星闭上眼,疲惫感深入骨髓,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家。
      一个此刻听起来温暖却又无比沉重的字眼。
      父母大概已经看到新闻了吧?他们会怎么想?
      担心,失望,还是心疼?
      他该怎么面对他们?
      思绪纷乱如麻,他只想回到那个有熟悉乡音的避风港躲起来。
      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泉州晋江国际机场。
      闽南秋夜空气寒凉,夹杂着淡淡的咸腥海风,扑面而来。
      这里的气息比上海粗粝鲜活,也更令人无措。
      黄星打车,报了一个地址。
      出租车驶离机场,穿过灯火稀疏的街道。
      红砖古厝在夜色中沉默矗立,街角偶尔能看到香火未熄的庙宇,空气里飘着线香气息,混着不知名花香。
      车子在一处别墅小区前停下,黄星下车,拎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自家楼里还亮着灯,暖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让他脚步迟疑。
      黄星站在紧闭的防盗门前,没有立刻去按门铃。
      近乡情怯,此刻更添了无数难以言说的狼狈和羞愧。
      就在他犹豫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像是正准备休息,又像是一直在等待。
      客厅的光从她身后涌出来,勾勒出她不再年轻却依旧温柔的轮廓。
      她看着门外帽沿压的极低,风尘仆仆归来的儿子。
      一年多未见,瘦了。
      不像从前那般明媚阳光,整个人散发着浓重倦怠和疏离。
      黄母愣了一下,随即红了眼眶。
      “阿鑫。”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叫着他的小名,上前一步,像是怕碰碎他,轻柔的握住了他的手,“你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吃饭了没有?快进来,外面冷,手怎么这么凉啊。”
      父亲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母亲身后,沉默看着他,眉头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里有担忧,有疑惑,却未有一丝责备。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沉沉叹息。
      “先回家,万事有爸爸在。”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黄星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极轻地应了声,低头拉着行李箱,迈进家门。
      熟悉气息包裹上来,客厅电视关着,很安静。餐桌上还摆着未收拾的碗筷,显然他们刚处理完家里公司的事务,吃完夜宵不久。
      “还没吃吧?家里阿姨这两天有事回家去了,想吃什么,妈去给做,冰箱里还有炸醋肉,我给你热热。”母亲忙不迭地转身要往厨房去,声音里的哽咽已经掩饰不住。
      “妈。”黄星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用了,我不饿,我累了,想先休息。”
      母亲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灯光下,儿子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下青黑浓重如墨,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勉强支撑,疲惫不堪的空壳。
      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慌忙转身用手背去擦。
      “好,休息,先休息,你的房间我一直有收拾,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明天妈给你做你爱吃的肉燕。”
      黄星不敢再看母亲通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爸,妈,我先上去了。”
      便逃也似的,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向楼梯。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窗台上绿植浇了水,生机勃勃,一切都保留着他离开之前的样子,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了。
      黄星反锁房门,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行李箱倒在脚边。
      终于,回到了这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没有摄像头,没有聚光灯,没有无止境的谩骂和窥探。
      属于家的陈旧安稳气息包裹上来。
      黄星背靠着门,许久没有动弹。
      天又快亮了。
      但对于他来说,真正的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回到泉州老家最初那几天,黄星几乎是在半昏睡的状态中度过的。
      他把自己关在二楼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白天黑夜失去了界限。
      困了就睡,醒了就睁着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或盯着窗帘缝隙里偶尔漏进来的一线微光,看灰尘在那光柱里缓缓飞舞。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境一个接一个,光怪陆离,大部分都与邱鼎杰有关。
      甜蜜的,争吵的,温馨的,最后总是定格在那张冰冷无情的声明截图或是空荡得令人心慌的房间景象。
      每次惊醒,枕畔总是湿冷一片,心口位置空落落的,钝痛绵长。
      母亲每天小心翼翼把饭菜端到门口,轻轻敲门,用尽可能平静温和的声音唤他:“阿鑫,吃饭了。”
      有时他会应一声,过一会开门把微凉的饭菜拿进去,机械吃几口。
      更多时候,他没有回应,任由母亲在门外担忧叹气,听着脚步声迟疑远去。
      父亲总在临上班前和下班时,在门外站着,也不说话,沉默站一会,然后离开。
      黄星知道父母担心,知道他们可能已经从网络上或是从亲戚朋友闪烁的言辞和同情的目光中,拼凑出了大概。
      但他没有力气解释,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们眼中可能流露出的难过,心疼,或是其他更复杂的情绪。
      他只想缩在这个昏暗的壳里,让时间静止,或者干脆就此消失。
      抑郁的阴云,在黄星毫无察觉的时候,悄然笼罩,迅速弥漫开来,渗透进每一寸骨骼。
      起初只是极度疲惫,兴趣丧失,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从前最喜欢的画画,如今看着卧室内摆放的画具都觉得是一种负担。
      然后是对食物的抗拒,母亲为精心准备,从小爱吃的面线糊、炸醋肉、肉燕,吃在嘴里如同嚼蜡,甚至会引起反胃。
      睡眠也越来越差,即使睡着,也是浅而多梦,醒来后比不睡更累。
      情绪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大多数时候是麻木空白,偶尔泛起一丝涟漪,里头带着尖锐自责,无边的羞耻和灭顶的绝望。
      他会反复回想那天在公司的对话,公司高层平静残忍的宣判,那条来自邱鼎杰私人手机的声明,以及那个家里空荡荡的房间。
      每个细节都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在他心里反复拉锯,带来绵长深刻的痛楚。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吗?”
      “那些承诺,那些日子,都是假的,一切都只是算计吗?”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些?”
      “活着……好累啊。”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盘旋,越陷越深。
      对外界的一切,黄星越来越漠然。
      手机自从那晚关机后,就再没打开过,像一块被遗弃的废铁,被扔在房间角落。
      网络上的滔天巨浪,现实世界的运转,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他活在一个只有过去伤痛和当下虚无的透明结界里。
      短短一周,黄星迅速消瘦下去,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本就白皙的皮肤透出不健康的苍白,眼下乌青浓重,整个人笼罩着一层灰败。
      曾经舞台镜头前那个眼神清亮,笑容明媚,举止优雅的青年,仿佛只是一个遥远而不真切的幻影。
      黄星母亲见儿子整日消沉,心疼却不知如何是好。
      病急乱投医,她拨通了电话,打给远在江苏的干儿子林泽安。
      林泽安是他们世交的儿子,从小住在黄星家里,和黄星一起长大,情同亲兄弟。
      电话一经接通,黄母黄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哭的泣不成声。
      发小林泽安从黄星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里,得知黄星的状态,他当即放下手头上的事情,从江苏飞回来。
      当看到蜷缩在昏暗房间角落里的黄星时,瞬间红了眼眶。
      眼前人几月不见,瘦得脱相,眼神空洞仿佛一具精致人偶。
      “阿鑫。”林泽安声音哽住了,他上前,想碰碰黄星,又怕惊扰了他。
      黄星缓慢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是穿透他,落在很远的虚空里,没有任何聚焦。
      然后,他又重新低下头,把自己抱得更紧。
      林泽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和愤怒。
      那愤怒针对谁,他自己也说不清。
      转身走出房间,找到在楼下偷偷抹泪的黄星父母。
      “大爸,大妈,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林泽安顿了顿,接着道,“这里的环境,熟人目光,还有那些网络信息,对他恢复没有一点好处,阿鑫得离开这里,换个环境。”
      黄星父母早已六神无主,只是流泪点头。
      林泽安重新回到房间,蹲在黄星面前,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阿鑫,跟我去江苏吧,那边我熟,我的新公司刚起步上市,正缺人手,你不用立刻工作,就当去散散心,住我那,绝对清净,没人打扰。”
      “大爸大妈他们也同意,我们离开这,好不好?”
      黄星依旧没有反应,像没听见。
      林泽安不放弃,继续低声说着,描绘着苏州园林的幽静,太湖的烟波,说着那里没有人认识他,可以安心地躲起来,想睡多久睡多久,不用面对任何不想面对的人和事。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他,黄星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良久,点了一下头。
      林泽安如释重负,立刻着手安排。
      他和黄星父母一起,帮黄星简单收拾了行李,带着这个魂不守舍的弟弟,踏上了前往江苏的旅程。
      飞机掠过云层,地面上的景物越来越小。
      黄星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堆积的云海。
      离开泉州这片承载着童年和过往的土地,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心里那份空洞,依旧如影随形。
      林泽安在苏州的住所位于一个高端小区,安保极其严格,私密性很好。
      房子很大,装修简约现代。
      他给黄星安排了朝南带大阳台的客房,采光极好,可以看见远处的城市景观和一抹水色。
      “你先安心住下,这就是自己家,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告诉阿姨,我请了钟点工,闷了就看看电影,打打游戏,或者去楼下花园走走。”
      “放心,这小区狗仔进不来。”
      林泽安事无巨细交代着,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
      黄星只是点头,不说话。
      最初的几天,他几乎都在昏睡。
      新环境带来的不适,让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意识昏沉。
      林泽安请的阿姨每天变着花样做营养餐,他吃得很少,勉强吃几口就放下。
      一周后,在林泽安和阿姨的鼓励下,黄星第一次尝试走出家门。
      出门前,他戴了口罩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在午后小区人最少的时候,下了楼。
      初秋的苏州,阳光很好,小区绿化精致,空气里弥漫着桂花香,甜得发腻。
      黄星低着头,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尽量避开人,专挑僻静角落。
      经过一个儿童游乐区附近时,一个原本正在刷手机的年轻女人无意中抬头,目光扫过他,忽然定住了。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黄星。
      女人脸上露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她立刻举起手机,对准了黄星。
      声音不低不高,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诶?你们看,那是不是黄星啊?就那前几天热搜上,退圈的那个?”
      附近几个原本在聊天遛狗的人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好像真是他!”
      “他怎么跑到苏州来了?”
      “啧,还有脸出来晃?不怕被人打啊?”
      “出轨男同滚出娱乐圈!”
      “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玩得那么花,真恶心。”
      “喂,你是不是黄星?说句话啊!躲什么躲!”
      “邱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认识你这种人!”
      “怎么好意思的,有对象了还恬不知耻去撩拨邱。”
      “怎么会不好意思啊,男同都玩的花,一次七八个不成问题。”
      “噢,原来还是出来卖的。”
      “黄星你哑巴了吗?说话啊!是不是一次七八个?玩的过来吗你?”
      议论声起初还压着,渐渐变得清晰,甚至有人故意提高了音量。
      那些包含恶意的词汇像淬了毒的针,隔着一段距离,精准地刺入黄星的耳膜。
      他僵在原地,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口罩下的脸颊火烧火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生疼。
      他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那些视线如有实质,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公开处刑。
      即使换了城市,躲进所谓安保严密的小区,他也逃不掉。
      那场风暴余波,那些恶意和标签,早已如附骨之蛆,跟随他到了天涯海角。
      黄星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朝着公寓楼的方向冲去。
      身后传来隐约嗤笑声,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
      黄星冲进电梯,按下楼层,身体不受控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
      呼吸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
      从那以后,黄星彻底放弃了出门的念头。
      他将自己更深地锁了起来。
      白天黑夜,窗帘紧闭,屋内灯火通明。
      他需要这种人造的光亮来驱散心底无边的黑暗。
      哪怕只是徒劳。
      他开始害怕任何来自外界的声响。
      门铃声,邻居的走动声,甚至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都会让他心惊肉跳,疑心是记者,私生,或是其他来讨伐他的人。
      他让阿姨把快递和外卖都放在门口,等人走了才敢迅速开门拿进来。
      手机这个曾经不可或缺的物件,成了他最恐惧的东西。
      只要一开机,无穷无尽的消息提示就会涌进来。
      哪怕不看内容,那些不断跳出的红色数字,就足以让他恐慌,仿佛那是无数张咧开咒骂的嘴。
      他试过一次,在某个难以入眠的深夜,鬼使神差地开了机。
      瞬间涌进来的成千上万条私信和@提示,像潮水般淹没屏幕。
      他颤抖着点开一条,是极其恶毒的诅咒和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再点开一条,是曾经的粉丝发来的长文,痛心疾首地指责他“欺骗感情”、“毁了她们的梦”。
      字字泣血,比纯粹的辱骂更让人窒息。
      还有各种陌生号码发来的骚扰短信,内容下作猥琐。
      他像被烫到一样扔开手机,整个人蜷缩起来,捂住耳朵,仿佛这样就能屏蔽那些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恶意。
      可那些文字已经印在了脑子里,反复回响,放大。
      从那天起,黄星的手机长期处于关机状态,被扔在抽屉最深处。
      他与外界的联系,只剩下林泽安每日不定时的上门探望,以及阿姨每日送饭时,在门外轻声的告知。
      黄星越来越沉默。
      有时林泽安来看他,坐在他对面,说很多话,讲公司的事,讲圈内的八卦,讲未来的打算,试图引他开口。
      黄星只是听着,偶尔点头或摇头,眼神大多数时候是放空的,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游离到另一个维度。
      只有极少数,当林泽安不小心提到某个名字,或者某个与他们过去相关的词,他的睫毛会剧烈地颤动一下,手指无意识收紧,泄露出一丝尖锐痛苦,但很快又重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常对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脑子里什么也不想,或是塞满了混乱到无法拼凑的碎片。
      身体还在,心却像飘在很远的地方,冷漠旁观着这具名为“黄星”的躯壳,在绝望泥沼里一点点下沉。
      林泽安看着这样的他,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他联系了相熟的心理医生,旁敲侧击建议黄星去看看,却被黄星以长久的沉默拒绝。
      林泽安只能更细心地照顾黄星的饮食起居,更频繁地陪伴,哪怕只是无言地对坐。
      日子在压抑凝滞的状态中,缓慢爬行了两个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空荡过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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