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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声告白(四) 车子缓缓驶 ...

  •   车子缓缓驶入医院停车场,冬日上午稀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车内投下清冷光斑。
      邱鼎杰停好车,拎起放在座位上的小米粥,粥的温热气息透过袋子传递到掌心,带来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正准备下车,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简双姐”三个字。
      心里莫名一紧。
      他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几秒,摁下接听键。
      “邱邱。” 听筒里传来经纪人简双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你在哪儿?”
      “医院。” 邱鼎杰如实回答,握手机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些。
      电话那头有片刻沉默,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早上是不是去了三米粥铺?被路人拍到了。” 简双声音压低了些,“照片有点模糊,但能认出是你,还有你开车进医院停车场的画面。”
      “现在网上有不少讨论,话题热度刚压下去,目前没上热搜,但风向不太好说,有些评论指向性明确……”
      简双后面的话没说出口,邱鼎杰心下已明了。
      那些隐匿在网络背后的眼睛,总是能第一时间嗅到任何可能引发关注的气息,尤其是当他的名字和黄星两个字被冠以“私下”二字时。
      五年前那场风暴,最初也不过是几张糊得恰到好处的照片,和一段被精心剪辑过,掐去前因后果的视频。
      风暴掀起的那一刻,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围观者只从满地碎片里拣自己看着顺眼的,三下两下缝出他们想要的真相。
      有人缝出一部恨海情天,有人缝出两两相忘,有人日复一日编织着凄美悲情,有人则干脆把它改写成逆天改命的大男主爽文。
      人人手里都举着自己那一版,言之凿凿,热泪盈眶。
      故事编得越离奇,越有人拍案叫绝,情绪烧得越烈,越没人愿意俯身捡起那个无人认领的真相。
      至于真正的来龙去脉,在狂欢声浪里早已失语,腐烂,无人在意。
      “我知道了。”邱鼎杰声音沉静下来,缓缓开口,“简双姐,网上讨论麻烦你盯着,该处理就处理,别让话题发酵。”
      “嗯。”简双应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医院那发现有人直播蹲守,我让私人贴保过去,需要什么让他们去买,尽量别露面,具体地址等下发给我。”
      “这几天,你自己注意点,节目组那边……”
      “跟他们说,我等会回去参与录制。”邱鼎杰说完,看了眼时间,又匆匆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
      车内重新归于寂静。
      邱鼎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因疲惫紧绷袭来的胀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解锁手机,点开黄色图标软件。
      实时广场里,一些带着定位和模糊照片的讨论像水底悄然浮起的气泡,零星几个,持续发酵着。
      #偶遇邱鼎杰买粥
      #惊 邱鼎杰黄星医院停车场
      ……
      配图有的是匆忙间拍下的模糊侧影,有的是行驶离去时透过车窗拍摄的正脸,每一张后面都跟着他私人车牌照片。
      实时讨论不断更新,一些带着微妙恶意的揣测开始滋生。
      邱鼎杰滑动屏幕看了一会,退出点开搜索,进入节目组官方账号。
      那条发布于昨夜的公告此时正挂在最新动态里,措辞是业内常见留有余地的官方口径:
      【因不可抗力,黄星、邱鼎杰部分录制暂停,归期待定,感谢大家关心。】
      公告下的评论区,已然是另一个喧嚣战场。
      前排有粉丝和理性观众在表达关心,希望艺人早日康复,再往下翻,那些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般,带着恶意的言论,密密麻麻涌现出来:
      【什么不可抗力这么神秘?该不会是某某老毛病又犯了吧?】
      【黄星?他上这节目我都觉得离谱,现在又暂停,戏真多】
      【邱鼎杰实惨,摊上这么个前同事,怕不是又要被连累】
      【谢谢,已经被连累了,节目组为了黄星,把邱的录制也停了】
      【怎么?黄星不能独立行走?他不录邱也不许录?】
      【资源咖牛啊,说退圈就退圈,说不录就不录】
      【一起暂停,大家细品吧,昨天直播最后就他俩在一起,保不齐是黄星装病,博同情虐粉,顺带蹭一波cp流量】
      【星邱CP粉还不长记性,五年前背刺不够,现在还要再来一刀才舒服是吧?】
      【抱走我家哥哥,独美谢谢,非官宣不约】
      【节目组说清楚会怎样?含糊其辞就是想护着那个资源咖吧?】
      邱鼎杰一一扫过,眸光逐渐冰冷。
      五年前,面对比这汹涌千百倍的舆论海啸,他被迫沉默,困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听着高层所谓的最佳战略决策,利弊分析,眼睁睁看着那些淬了毒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黄星。
      而他因一纸合约,人微言轻,连站出来说一句澄清真相,维护爱人的话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被拖入黑暗却束手无策,什么都做不了。
      悔恨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了他五年。
      这一次,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节目组含糊的“归期待定”,无疑给了所有恶意和揣测最好的发酵温床。
      他几乎能预见,如果此刻选择回避,不给出任何明确解释,不到一天,黄星的名字很快又会被贴上“耍大牌”,“借病炒作”,“劣迹不改”,“难合作”甚至更不堪的罪名。
      那些所谓的正义使者,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蜂拥而至,再次将那个刚刚试着从泥泞中站起身,小心翼翼重新走入阳光下的人,撕扯得遍体鳞伤。
      他必须回去。
      走到镜头前,站在所有目光之下,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事实摊开,把黄星干干净净地从这场无妄舆论风暴中摘出去。
      邱鼎杰退出微博,点开微信,找到林泽安的微信聊天框点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林总,黄星在之前那家医院住院部B栋903,VIP套房】
      【我白天得回节目组录制,晚上再过来】
      【白天拜托你照看,我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守在附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他休息】
      信息发送成功。
      他深呼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地下停车场带着回声的凉意瞬间把人裹住。
      邱鼎杰拎起早餐,步履沉稳走向电梯间,背影在惨白灯光下笔直孤清。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拉开了大半,上午天光清透,洒屋内,带着些许暖意。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黄星睡得很沉,侧脸陷在柔软枕头里,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阴影,脸上潮红已完全褪去,露出大病初愈后瓷器般的苍白。
      脆弱,宁静。
      邱鼎杰将保温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脱掉沾了室外寒气的外套,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
      他俯身,手背轻柔地贴了贴黄星的额头,触手是正常的温凉,带着些许湿意。
      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几分。
      “黄星?阿星?醒醒,我们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声音压低,带着近乎诱哄的温柔。
      睡梦中的人似乎被打扰,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些许被打断睡眠的不耐和孩童般的委屈,但还是挣扎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雾蒙蒙的,氤氲着一层水光,少了平日刻意维持的冷淡疏离,只剩下全然的茫然和懵懂。
      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邱鼎杰脸上,片刻后,才对上焦,逐渐清晰起来。
      邱鼎杰扶着黄星肩膀,动作轻柔稳当,在他背后垫好两个柔软枕头,调整到一个既舒服又能方便进食的姿势。
      整个过程,黄星身体有些僵硬,但没拒绝他的靠近。
      或许是高烧耗尽了气力,又或许是被这不容拒绝的细致照料暂时卸去了心防。
      他沉默着,任由对方摆布。
      邱鼎杰转身去打开保温袋,拿出那碗还温热的小米粥。
      揭开盖子,清甜米香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黄星目光落在粥碗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邱鼎杰拿勺子轻轻搅动粥,让热度均匀散开,舀起一勺,仔细地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相处的平常日夜。
      黄星看着递到眼前的勺子,沉默了几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撞进那双透着小心翼翼期待的眼眸,拒绝的话在霎那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垂下眼帘,顺从地张嘴吃了一口。
      温度正好,软香稠糯。
      温热的粥滑过干涩食道,带来妥帖暖意,一路熨帖到空虚的胃里。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投下交错光影。
      病房里监护仪器滴滴轻响,两人清浅呼吸声隐约交织在一起。
      邱鼎杰耐心喂着,一勺接着一勺,速度不急不缓,每次递出前都会下意识地吹一下,尽管粥的温度早已适宜。
      他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粥碗上,余光始终留意着黄星的反应。
      面前的人始终沉默,眼帘低垂,浓密睫毛遮住了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
      黄星慢慢吃着,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暂时收起尖刺利爪的疲惫困兽,沉默接受着这不容拒绝,带着久违暖意的照料。
      吃了大概小半碗,他吞咽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邱鼎杰又递了一勺过去,勺子碰到下唇,黄星几不可察偏了下头,张嘴吃下他递来的粥。
      邱鼎杰停下动作,把碗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黄星的嘴角。
      动作轻柔,擦得仔细,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珍宝。
      “这两天我得先回节目组,完成剩下的录制。” 邱鼎杰看着他,声音平和。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日程,也像是在解释自己不得不离开的原因,“你就在这里,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黄星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雪白被面的某一处纹路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片刻,他才从喉间逸出一个含糊,近乎气音的“嗯”,算是回应。
      邱鼎杰没再多说什么,俯身扶着黄星慢慢躺下,仔细掖好被角,小心翼翼避开输液管,确保不会漏进一丝冷风。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黄星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眉眼舒展,呼吸清浅,再度沉入睡眠,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与窥探。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林泽安提着一袋换洗衣物和几本休闲杂志走了进来。
      邱鼎杰站起身,对着林泽安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压低声音,简单交代黄星刚才进食的情况,体温以及医生嘱咐的注意事项。
      林泽安静静听着,目光在邱鼎杰难掩憔悴的脸上和病床上那安睡的苍白身影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低声道:“去吧,这里有我。”
      “贴保大概还有半个小时能到,外面现在有人盯着,不太安全,需要什么可以让贴保他们帮忙去买。”
      林泽安点了点头,“好,我会多留意。”
      邱鼎杰应了声,走到床边拿起外套,深深看了眼病床上安静沉睡的身影,想要将这画面刻进心底。
      “放宽心。”林泽安犹豫片刻,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抚意味,“安心工作,阿鑫这里有我,不会有事的。”
      邱鼎杰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说完,放轻脚步,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走廊上沉稳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尽头。
      病房里重新被更深沉的寂静笼罩。
      窗外天光明亮,阳光倾泻而下,在远处建筑物楼顶上折射出点点金光,空气里无数微尘在光里不知疲倦地舞动着。
      床上,黄星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眼里没有半分睡意,映着白茫茫的天花板,那片茫然空白深处,压着深沉情绪。
      让人看不懂,摸不透。
      他躺下后并没有真的睡着。
      邱鼎杰投来的关切目光,让人心乱如麻。
      黄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该如何安置自己那颗重新被搅动得翻天覆地的心,只能选择最笨拙的方式,闭上眼睛,假装沉睡,去逃避那令他无所适从的一切。
      林泽安将带来的杂志放到床头旁的柜子上,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黄星苍白沉默的侧脸。
      那人明明清醒却固执地望着天花板,不肯转动一下眼珠。
      林泽安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俩。” 他开口,声音不高,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现在,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
      黄星目光依旧定定地落在天花板的某一处,仿佛那里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过了许久。
      久到林泽安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打算放弃追问,他才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深深疲惫和迷茫:“……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心像一团被彻底打乱,纠缠成死结的毛线,千头万绪,一端牵扯着旧日甜蜜与剧痛,一端牵着此刻的温暖与猜疑。
      他找不到线头,也看不到出路,甚至没有力气去解开。
      那些在无数个失眠深夜,在药物也无法压制的梦魇里反复啃噬心脏的背叛感。
      那些日夜缠绕他,被抛弃的绝望,以及随之而来的漫长毁灭……
      桩桩件件,全都真真切切,刻骨铭心发生过。
      他应当是怨恨他的。
      可当那人用一双盛满了痛苦与关切的眼眸望向他,小心翼翼又极致温柔的靠近,为他披衣,为他守夜,为他奔波买粥,一勺一勺耐心喂食……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怨与恨,如同暴露在春日正午阳光下的冰川,外表依旧冷硬,内里却早已被那持续不断的热度灼烤得松动融化,裂开一道道碎裂缝隙。
      那颗沉寂了五年,他以为早已随着往事一同风化,变成一捧冰冷灰烬的心,却因为那个人一举一动,一瞥一笑而不受控制,再次剧烈跳动,生出可耻的贪恋,几乎要淹没理智。
      他怕这悸动只是重蹈覆辙的前奏,怕这温暖只是另一次更彻底毁灭前的美好幻影。
      更怕自己鼓起仅剩的勇气再次迈出一步,迎接他的依旧是万丈深渊。
      林泽安见黄星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将邱鼎杰这段时间近乎反常的所作所为,一点不落地看在眼里。
      从黄星上次住院开始,邱鼎杰人在大洋彼岸,却隔三差五发消息,拐弯抹角打听他的情况,难掩焦急关心。
      到节目录制开始后,那些在镜头前后有意无意无意落在黄星身上的目光,只要逮着机会就凑上去递水,递纸,提醒添衣,甚至下意识用身体遮挡过于逼近镜头,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笨拙朝他靠近。
      再到昨天黄星高烧,面对镜头却毫不犹豫亲自送医,彻夜不眠守护。
      以及今早匆匆离去前事无巨细的安排,和那碗可以说是关心则乱,亲自跑去买回,喂下的粥……
      桩桩件件,早已超出了普通前同事甚至朋友的范畴。
      这些年,或许黄星自己身在迷雾中看不清,他身为旁观者,全都看在眼里。
      所以清晰的知道,黄星对邱鼎杰的感情,从未真正消失或熄灭过。
      那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更为复杂深沉无力的怨与惧。
      怨那人当年在那场风暴中不告而别的缺席和沉默,惧那场几乎将他彻底摧毁的噩梦会重演,更怕他自己再次鼓起勇气,交出这颗已然破碎不堪的心,换来的是更加彻底,万劫不复的抛弃和毁灭。
      黄星这个人,平时看着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想得开,看得透,理智清醒得近乎冷漠。
      可一旦触及感情,牵扯到邱鼎杰这个人,就瞬间变成了一个迷失的旅人,身处浓雾弥漫,没有星月的茫茫旷野上,失去了所有方向和判断力。
      既走不出那道用痛苦记忆筑起的无形牢笼,也看不破眼前这重重叠叠,真假难辨的迷障。
      “你这爱不像爱,怨不像怨的。” 林泽安声音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像是要亲手戳破黄星那层薄如蝉翼,却固执维持的自欺欺人,“一边想着躲,恨不得离他八丈远,一边又默许他靠近。”
      “黄星。”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更直接地看进黄星空茫的眼睛里,“你的那些原则呢?”
      黄星眸光微动,没有应答。
      在邱鼎杰面前,他似乎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不可动摇的原则。
      那颗心,如同早已在诞生之初就被设定好唯一轨道的孤独行星,无论中间经历多少漫长的黑暗航行,经历多少偏离与流浪,最终还是会不可控制,受到那源自灵魂深处,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引力影响,朝着邱鼎杰这个引力中心所在的方向偏移,靠近。
      哪怕理智在脑海中发出最高级别的警告,告诉他前方可能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是彻底的毁灭,身体和情感却早已先一步做出了最诚实的选择。
      心甘情愿朝着那抹光亮沉沦。
      这清晰的认知,让他感到无力,也对自己这份不争气,近乎卑微的眷恋感到厌恶。
      看着黄星这副模样,林泽安知道有些话不得不说。
      他拿出那部属于黄星工作号的手机,解锁点开与邱鼎杰的聊天界面,递了过去。
      “你前段时间住院,他人在澳大利亚,一天消息能发八百回问我关于你的情况,我看着都……” 林泽安顿了顿,省略了评价,“节目里就更不用说了,那眼神,只要你在镜头里,几乎就黏在你身上,逮着机会就献殷勤。”
      林泽安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还有这个,你的工作号,从他加上之后,消息就没停过,每天坚持不懈,跟打卡似的,对你嘘寒问暖,分享日常,看到一朵云,一片叶子,一块觉得你可能会喜欢的糕点,都要拍下来发过来。”
      “零碎得很,也…执着得很。”
      黄星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递到眼前的手机屏幕上。
      聊天界面很长,最上面是邱鼎杰那个简约的星空头像,旁边是鲜红的“99+”未读标识。
      他伸手接过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了黄星沉静的眼眸。
      他指尖缓慢滑动屏幕,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消息零碎,每一条下面基本上都是附带了一张照片。
      【收工了,今天长白山下雪了,外面风景很美,适合同淋雪】
      【今天路过一家店,店里的老奶奶送了一片枫叶,说是代表着思念】
      【同事捡了一只猫,像秋千mini版】
      【这个垃圾桶好可爱,像小狐狸】
      【拍夜戏偶遇蓝眼泪】
      【通告好多,一场接一场,但一想到后面有一个月的空闲时间就好开心】
      【下雨了,江南的雨确实美】
      【在上海偶遇谢米和江礼,这俩活宝非要我拍照给你看】
      【降温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杀青宴抽签抽到一等奖,签上写着 得偿所愿】
      【路过一家蛋糕店,里面蜡笔小新联名蛋糕,感觉你会喜欢,可惜卖完啦,只能先拍拍照给你看,下次有货了给你补上】
      【凌晨三点才下戏,有点累,不过想到过两天就能录节目,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足,你应该会喜欢】
      【澳大利亚的晚霞好美】
      【工作结束,回国啦】
      最后一条,是昨天下午发的,看时间应该是刚下飞机:【平安抵达福州】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情的告白。
      这些平淡琐碎,有些没话找话的日常分享,像涓涓细流,不汹涌却持续无声,日复一日地流淌过来,试图浸润他早已干涸龟裂,布满荆棘的心田。
      黄星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缓缓滑动,目光晦暗不明,看不清里面翻涌的到底是何种情绪。
      林泽安观察着他的神色,声音压低了些。
      “虽然他这段时间的表现,我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这几天问了知情的人,他两年前能顺利成立个人工作室,是和公司签了对赌协议,明年一月,与公司合约到期,工作室正式独立控股。”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事业正在上升期,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这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清楚。”
      后面的话,林泽安没有说透,但黄星听懂了。
      邱鼎杰的再次靠近,或许并非源于旧情难忘,而是公司出于利益考量,为了炒作,为了维持热度,走的更远。
      如同五年前,那段感情或许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他所不知晓,属于公司和资本的计算与利用。
      “所以究竟是彻底放下还是重新开始,你得考虑清楚。”林泽安顿了顿,接着说:“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哥都支持你,做你坚实的后盾。”
      黄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投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
      “我有分寸。” 黄星顿了顿,像是说给林泽安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等节目录制结束,就不会再见了。”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像被无形丝线牵引,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定格在那个星空头像和最后那句“平安抵达”上。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似乎想要点开什么,又极力克制着。
      林泽安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有些坎,只能当事人自己能跨过去。
      有些结,只能身在其中的人能解开,旁人再着急,也无济于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无声告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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