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空荡过往(一) 五年前那个 ...
-
五年前那个夜晚,与平日没什么区别。
黄星刚从剧组回来,开始公司特批的一月长假。因邱鼎杰明天一早有个商务拍摄,需要提前赶到隔壁市的影棚,那晚他们窝在沙发里看了部老电影。
内容早已模糊,只记得空调开得足,小花生挤在两人脚边,肚皮朝天睡得打呼,小秋千乖乖窝在黄星怀里,陪两人看电影。
黄星连续三个月连轴转,晚上下了飞机就往家里赶,还没来得及好好睡一觉,电影播放到三分之一时,他挡不住困意,靠在邱鼎杰肩上睡了过去。
电影结束时已近凌晨。
邱鼎杰轻微动了动,黄星立马清醒。
“时间快到了,我得出发了。”邱鼎杰边解释边起身收拾随身背包,黄星搂着他的腰,像个大型挂件,全程跟在邱鼎杰身后。
两人都没有说话。
黄星赤着脚送邱鼎杰到入户车库,车库亮起冷白光束,两人站在邱鼎杰常开的黑色SUV旁,地上交叠的影子被灯光拉长。
“早点回来。”黄星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时的微哑。
邱鼎杰转过身,背包随手扔在引擎盖上。
伸手用拇指轻蹭了一下黄星脸颊,那里沾了一根猫毛,指尖温热,令人安心。
邱鼎杰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动作很轻,带着告别意味,混杂着薄荷味和属于邱鼎杰的温暖木质气息。
车库感应灯忽得灭了,四周陷入昏暗,只有角落一盏感应灯亮着。
黄星顺势将邱鼎杰摁在墙上。
邱鼎杰被他身影笼罩在车辆与墙壁形成的阴影里,视野所及是对方近在咫尺,藏在眼睫下,爱意浓到化不开的温柔眼眸。
黄星低头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蜻蜓点水的试探,在得到邱鼎杰回应后,吻变得凶狠热烈,像是要将人融入骨血。
谁也不知道,阴影之外,某个刁钻角度里,一只长焦镜头正无声对准他们,记录下了黄星轮廓清晰的侧脸,和他将另一个人拥在怀里亲吻的姿态。
邱鼎杰因完全被黄星身体和车辆阴影遮挡,只留下一片模糊难以辨认的深色轮廓。
邱鼎杰呼吸微乱,微红的双眸里盛着水光,笑眼温柔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拍完就回来,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车子驶出车库,尾灯红光在拐角一闪,消失不见。
黄星回到楼上,抱着还留着邱鼎杰体温的毯子,很快沉入睡眠。
手机铃声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响起,敲击着沉重的睡眠。
黄星皱着眉,摸索到床头柜上嗡嗡震动的手机,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含糊地“喂”了一声。
“阿鑫。”林泽安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失了往常的沉稳,焦灼得几乎变调,“你看微博了没有?你手机呢?怎么一直打不通?邱鼎杰呢?他在不在你旁边?”
一连串的问句,砸得黄星懵了一瞬,他撑着坐起身,薄被从身上滑落,带起一阵凉意。
身侧位置是空的,枕头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
他这才恍惚想起,邱鼎杰昨晚去了临市,说好了今天下午才能赶回来。
“他还没回来。”黄星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刺痛的太阳穴,心底莫名有些发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林泽安沉默了几秒,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自己去看微博。”
黄星挂断电话,划开屏幕,点进那个熟悉的黄色图标。
加载圆圈转了一下,首页推送的热搜词条,狠狠烫进他视线。
#黄星男嫂子车库接吻#
#星邱真相是真#
#黄星带嫂进组#
#黄星私生活混乱#
#垂涎CPBE#
后面跟着红到发紫的“爆”字。
点进第一个词条,最上面是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拍摄者显然距离极远,镜头摇晃,画质粗糙,但足以看清背景是他们公寓楼下的地下车库。
视频里,黄星低着头,将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拥在车门边亲吻,男人的脸完全隐在阴影里,露出一点模糊侧影,搂在他腰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的无名指上戴着两人私底下常戴的肖邦冰块情侣对戒。
黄星盯着那视频,血液一点点冻结,从四肢百骸开始,向心脏蔓延。
耳边嗡嗡作响。
窗外不知何时落下的雨声和心跳声混杂成一片空洞轰鸣。
他想起昨天夜里,邱鼎杰临出门前,在车库拉着他又黏糊地吻了好一会儿,含糊地说“早点回来陪你”。
原来那时,暗处有镜头,将那一刻的私密温情,变成刺向他们的匕首。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
每秒刷新,都有成千上万条新的评论涌出来。
【我磕的CP是真的?????????????】
【看邱鼎杰行程昨天晚上有商务拍摄,时间根本对不上,明显不是邱,黄星这波操作属实恶心,自己乱搞还拉同事下水。】
【有些人眼睛不用可以捐了,这身高这体型这外套这戒指,不是邱鼎杰我直播吃手机。】
【所以星邱是真的????我疯了!!!】
【cp粉有点脑子吧,明显是黄星自己行为不检点被对家搞了,我们邱邱独美谢谢。】
【只有我觉得恶心吗?两个男的……在车库就……yue了。】
【真相是真!真的与他拥抱黑暗里,真的吻过他侧颈!!!】
【真个屁,没看见只有黄星一个人的脸清楚?另一位明显是被挡着的,这他妈是黄星自己忍不住在车库跟别人乱搞被拍了吧!】
【我说《垂涎》播完两年了怎么还有那么多CP粉嗑生嗑死,原来正主亲自下场麦麸啊。】
【只有我一个人心疼邱鼎杰吗?明显是被拉着炒CP蹭热度的工具人吧?这照片里另一位是不是他都两说,说不定是黄星别的金主呢[微笑]】
【黄星滚出娱乐圈!!!别祸害我们邱邱!!】
【邱鼎杰滚出娱乐圈!!!别祸害我们星星!!】
【邱鼎杰你有本事做,就给我站出来,躲着算什么男人!麦麸男设计起人来一套又一套】
【唯粉还在洗呢?眼睛不要可以捐了,这实锤还不够硬?】
【cp粉别脑补了,你家哥哥有嫂子了】
【黄星亲上去那个表情,啊啊啊啊啊星邱妹过年啦,我的cp是真的!】
【cp粉眼睛脑子没用可以捐了,你妈生你的时候真是造了孽。】
……
黄星死死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热搜里那些或恶毒或兴奋的字眼,密密麻麻扎进视网膜,屏幕的光映在他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瞳孔因为震惊和茫然微微放大,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脑海中第一个念头是:邱鼎杰怎么样了?
黄星立刻退出微博,找到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号码,拨了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然后自动转入冰冷的电子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许是对方在忙,拍摄还没结束,手机不在身边。
黄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又拨了一遍。
依旧无人接听。
他转而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深夜,他发的那句:【我先睡啦,回来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邱鼎杰回了一句:【嗯,好奥,小宝晚安。】
后面跟着一个比心的卡通小狗表情包。
黄星飞快打字。
【你在哪?看到热搜了吗?接电话!】
【别担心,我会处理。】
【等我消息。】
邱鼎杰那边可能在忙,没有立即回复。
黄星的心沉了沉,担忧压过那一丝细微不安。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冷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必须立刻去公司,和团队经纪人商量对策。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公开,或者……他退。
退到幕后,离开这个漩涡中心,只要邱鼎杰能好好的。
他混乱地想着。
自己这些年攒的钱,再向家里求助一下,应该够支付违约金,或许还能做点别的。
只要邱鼎杰的前程不受影响。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草拟声明的措辞。
他可以承认照片里的人是他,是他在私人场合行为不当,向公众道歉。
所有的骂名,他来背。
想到这里,黄星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一些,仿佛溺水之人找到了那根可以抓住的浮木。
他快速换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和口罩帽子,出了门。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经纪人简双。
“阿星。”简双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来公司一趟,李总要见你,现在,马上。”
“简双姐,热搜……”
“来了再说。”简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从地下车库直接上顶楼,避开所有媒体和粉丝,有人接你。”
电话挂断。
黄星握紧手机,套上外套,走进车库里。
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惨白光线笼罩下来,将孤零零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下意识看向昨天两人相拥亲吻的那个角落。
空荡荡的,只余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和几道轮胎摩擦留下的浅灰色痕迹。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黄星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刮开一片清晰扇形,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
世界在窗外模糊倒退,电台里放着轻快的晨间音乐,女主播用甜美嗓音播报着路况和天气,寻常得令人恍惚。
车子驶入公司地下车库,经纪人助理在专用电梯口等候多时,助理脸色凝重,见到黄星匆匆点了点头,按下电梯。
电梯厢壁映出黄星苍白紧绷的脸。
数字一路向上跳,最终停在顶层。
顶楼走廊铺着地毯,厚重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四周安静得近乎压抑。
巨大落地窗外,灰蒙蒙雨幕模糊了城市轮廓。
助理将黄星引到公司高层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进”。
推开门,红木办公桌后,公司高层李总正坐在宽大皮椅里,面前电脑屏幕亮着,光线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经纪人站在一旁,见他进来,眼神复杂。
“李总,简双姐。”黄星走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李总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黄星坐下,背脊挺直,手心微微出汗。
“热搜看到了?”李总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事情闹得很大,热度久居不下,各方都在盯着,等着把你们拉下去。”
“看到了。”黄星深吸一口气,迎上对方的目光,“李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也愿意承担全部责任,照片是昨晚在我家车库偷拍的,那是我的私人生活,我承认在那种场合下行为不够谨慎,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我愿意向公众道歉,如果需要,我可以暂时停止所有台前工作,配合公司进行冷处理,尽可能减少对其他人的影响。”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等待着预料中的暴怒或斥责。
李总只是静静看着他,手指在光洁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轻响。
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磨人。
“你能这么想,很好。”李总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公司也是这个意思,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负面影响必须降到最低,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邱鼎杰那边。”李总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公司已经和他谈过了。”
黄星的心稍微落下一点,又立刻提得更高。
他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的,绝不会是他想听到的“冷处理”。
李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不急不慢开口道:“现在的局面,对你们两人都是毁灭性的,但事情总要解决,总要有人出来承担。”
李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带着回响,“公司决定,二保一,你和邱鼎杰必须分开,就当没在一起过。”
黄星瞳孔微微收缩。
必须分开。
就当没在一起过。
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总像是没看到他瞬间苍白的脸色,继续用平稳叙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你主动退居幕后,发声明承认错误,承担所有舆论压力,公司会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解约赔偿金,并且,后续会给你提供转型幕后的资源,保证你在这个行业里还有立足之地,甚至可能比台前发展得更稳当。”
“邱鼎杰那边,公司会全力保住,他会发一份声明,澄清照片中的人并非他本人,与你之间也并无不正当关系,所有的舆论火力,会集中在你身上,等风波过去,他依旧是前途无量的当红小生,这件事会成为他一段‘被无辜牵连’的过往,甚至会为他虐到一批死忠粉。”
“这是目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对全局最有利的方案。”李总目光带着审视,“黄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彻底分开是最好的选择,感情用事,只会让你们两个都万劫不复。”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黄星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离,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下面这具名为“黄星”的躯壳。
耳朵里嗡嗡作响,李总的话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扭曲,模糊。
半晌,他听见自己开口问:“那邱鼎杰他…他知道这个决定吗?他同意吗?”
声音干涩沙哑。
李总看着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掠过几不可察,类似于怜悯的情绪,“鼎杰是个懂事的艺人,他很清楚什么是对自己,对团队,对公司最有利的选择。”
“他已经同意了公司的安排。”
同意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黄星心脏上。
砸得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一片。
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疼痛自掌心传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冰冷。
邱鼎杰同意了。
同意和他分手。
同意就当没在一起过。
同意让他一个人背负所有骂名,黯然退场,而他自己则干干净净,前程似锦。
不,不可能。
一定是公司骗他的。
邱鼎杰不会的。
那个人,曾经在无数个夜里紧紧抱着他,说:
“阿星,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会在他因为网络恶评心情低落时,笨拙地讲笑话逗他开心,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你永远是自由的星星,是我最珍贵的星星”
……
怎么会同意?
“邱鼎杰在哪?”黄星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我要见他,亲口听他说。”
“他现在不方便见你。”李总语气不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舆情正在风口浪尖,你们现在见面,只会让事情更糟糕,阿星,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感情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是危机公关,是生意,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李总看着面前的人,劝解道:“黄星,认清现实,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尤其是感情。”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黄星身上:“公司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考虑好了,就按照公司的意思,发微博声明退圈,之后的事情,公司会处理,如果你不同意……”
李总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明了。
经纪人简双走上前,想拍拍黄星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低声说:“阿星,先回去休息吧,别钻牛角尖。”
黄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星看着李总平静无波的脸,又看向一旁避开了他视线的经纪人,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可笑又可悲。
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办公室。
厚重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决定了他命运的空间。
走廊依旧安静,落地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在疯狂拍打。
他没有坐电梯,沿着安全通道,一步一顿地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沉重凌乱。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李总那句冰冷的“他已经同意了”,一会儿是邱鼎杰含笑的眼睛,一会儿又是微博上那些狰狞的谩骂和那张被定格的车库照片。
各种声音画面交织,冲撞着他混沌的思绪。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地下车库。
冰冷空气混合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黄星找到自己的车,坐进去,启动车辆离去。
思绪混乱不堪,他将车开离公司,在一处路边停下,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黄星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重新拿出手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次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女声,礼貌冰冷,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电话,无法拨通。
微信,没有回复。
短信,石沉大海。
所有联系渠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切断。
那个曾经对他永远在线,秒回消息的人,此刻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般。
雨水冲刷着车窗,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流动的色块。
黄星在车里坐了很久。
久到四肢都变得冰凉僵硬,终于缓缓抬起头,发动了车子。
回去。
先回家。
也许……也许邱鼎杰已经回去了。
也许他在家等着他,会给他一个解释,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公司的逼迫,不是他的本意。
这个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念头,支撑着他将车开回了那个他们共同称之为“家”的公寓楼下。
雨势丝毫未减。
黄星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跳动,心跳也跟着那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感应灯应声而亮,将他的影子投在光洁地板上。
他走到家门口,习惯性去按指纹锁,指尖碰到冰冷识别区,停顿了一下。
心里那点微弱希望,像风中烛火,明明灭灭。
黄星吸了口气,按了下去。
“嘀”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光晕笼罩下来。
黄星僵在了门口。
彻骨寒意,在那一刻顺着脚底猛地窜遍全身,将血液连同呼吸一起冻结。
客厅空了。
沙发上那些邱鼎杰常用的靠垫、散落的剧本不见了,茶几上那对邱鼎杰从某个电影节带回来的丑萌情侣马克杯不见了,电视柜旁边,邱鼎杰最喜欢的三个动漫手办不见了。
他踉跄着,走向卧室。
卧室里,属于邱鼎杰的那半边衣柜敞开着,常穿的衣服不见了。
床头柜上,邱鼎杰的护手霜、眼药水、睡前总要翻两页的书,全部消失了。
就连空气里,那股总是淡淡的,混合了木质香和一点阳光味道的气息,也仿佛被彻底抽空,只剩下冰冷的空旷。
花生呢?小秋千呢?
黄星猛地转身,走向客厅,声音嘶哑地喊:“花生?秋千?”
没有回应。
家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粗重,颤抖。
在这个突然变得无比空旷的空间里,显得突兀刺耳。
黄星靠在墙壁上,身体慢慢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凉地砖上。
手机从手中滑落,发出沉闷声响。
林泽安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手机在地板上执着地震动着,发出嗡嗡轻响。
黄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捡起手机按了接听。
“阿鑫?阿鑫你怎么样?你说话啊!你别吓我!”林泽安焦急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
黄星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气音,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沙哑干涩,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没事。”
“泽安,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你怎么处理?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不用。”黄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决绝,“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真的,我没事。”
他挂断了电话,无视林泽安随后发来的数条追问微信消息。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