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的夏天》还乡河

3、越界还是玩笑 第一次争吵

　　第一次争吵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晚上打完游戏，两人在语音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蓝蓝心情好，随口逗他：“黄sir，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在乎我啊，天天就知道打游戏。”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语气里带着笑，换作以前，黄sir大概会回一句“谁说的”或者“你少来”，然后这事就翻篇了。但那天晚上，语音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说：“你是不是缺乏安全感？”

　　蓝蓝愣了一下：“什么？”

　　“你老是这样说，是不是缺乏安全感？”他的语气很平，不像开玩笑，像是在认真分析一个问题。

　　蓝蓝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本来只是闹着玩，被他这么一说，好像她真的有什么问题似的。她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至于吗。”

　　“随口说也不用老说我不在乎你吧。”他说，“我每天陪你打游戏，你还要我怎么样。”

　　蓝蓝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要你怎么样，我就是逗你玩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意思。她说：“行，我的错，不该逗你。”

　　“我不是说你错，”他纠正她，“我是说你如果有这种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没有这种想法。”蓝蓝的声音开始有点急了，“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你听不出来吗？”

　　“玩笑也有认真的成分。”

　　蓝蓝盯着屏幕，觉得胸口有点堵。她想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但最后只说了一句：“算了，不说了，睡觉。”

　　“嗯，晚安。”

　　语音断了。蓝蓝把手机扔在床上，翻了个身。她心里堵得慌，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明明只是逗他玩，怎么就变成她缺乏安全感了？她翻到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翻到他曾经说的“我介意，你老是被秒我看着难受”，翻到他说“站你旁边好看”。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上眼。

　　算了，她想，直男嘛，听不懂玩笑，正常。

　　但她心里那个很小的声音又冒出来了：以前他听得懂的。

　　第二次争吵是在一个周末。

　　那天蓝蓝和朋友约了去外面吃饭，下午出门前跟黄sir说了一声：“晚上可能打不了，跟朋友出去。”

　　他说：“好。”

　　晚上九点多，蓝蓝还在外面，手机响了，是黄sir的语音邀请。她接起来，那头有点吵，他的声音也不太对劲，像是喝多了。

　　“你在哪？”他问。

　　“在外面，跟朋友吃饭。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蓝蓝愣了一下：“我接了啊，这不是接了吗。”

　　“刚才打了两个你都没接。”他的声音带着酒气，含糊不清，“你不在乎我，连我电话都不接。”

　　蓝蓝深吸了一口气：“我刚才在餐厅，没听到。我这不是接了吗。”

　　“你就是不在乎我。”他重复了一遍，“你要是真在乎，会第一时间接的。”

　　蓝蓝耐着性子解释：“餐厅太吵了，手机放在包里，真的没听到。我现在接起来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你挂我电话。”他还在说，“你刚才挂了我两个电话。”

　　“我没有挂，是没接到。”蓝蓝觉得自己像在跟一个喝醉的人讲道理，讲不通，但还是得讲，“你现在在哪？回家了吗？”

　　“你不在乎我。”他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地说，“你从来都不主动找我，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

　　蓝蓝闭了闭眼。她朋友在旁边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拿着手机走到了外面。深圳的夏夜闷热，蚊子多，她站在餐厅门口的绿化带旁边，一边讲电话一边拍腿上的蚊子。

　　“黄sir，你喝多了，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行吗？”

　　“你现在连电话都不愿意跟我打了？”

　　“我没有不愿意，我在跟你打。”蓝蓝的声音里有了疲惫，“但是你现在喝多了，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等明天清醒了再说不好吗。”

　　“你就是不想跟我说话。”

　　蓝蓝没再解释。她站在路灯底下，一只蚊子在她耳边嗡嗡转，腿上已经起了好几个包。她听着电话那头黄sir翻来覆去地说着“你不在乎我”，说了十几分钟，最后她说：“行，我在乎你，我很在乎你，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那我挂了。”

　　“嗯，晚安。”

　　电话断了。蓝蓝看着手机屏幕，站在路灯下愣了很久。腿上痒得厉害，她低头一看，两只腿上密密麻麻全是蚊子咬的包。她回到餐厅，朋友问她怎么了，她笑了笑说没事，喝多了的朋友。

　　第二天早上，蓝蓝给黄sir发了条消息：“昨晚睡得好吗？”

　　过了半小时，他回：“还行。”

　　蓝蓝想了想，还是打了下一行字：“你昨天说的话还记得吗？”

　　他说：“记得一些。怎么了？”

　　“你说我不接你电话，不在乎你。”蓝蓝尽量把语气放平，“我解释了好几次，我在外面办事，没听到。后来接了，你还在一直说。”

　　他回：“哦，我喝多了，不记得了。”

　　蓝蓝盯着这六个字，打了一行字：“你喝多了说的那些话，我解释了一晚上，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你就一句不记得了？”

　　他回：“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喝多了说的能当真吗？”

　　蓝蓝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泡了杯咖啡。她站在厨房里，等水烧开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疲惫。

　　她跟自己说，算了，他喝醉了，不跟他计较。

　　但那个很小的声音又说话了：他至少可以说一句“不好意思，昨天麻烦你了”。

　　第三次争吵，才是真正让蓝蓝心冷的。

　　那天蓝蓝和几个朋友出去玩，大家兴之所至跳了一段舞，拍了视频。蓝蓝觉得拍得挺好，朋友们笑成一团，气氛特别好，她就把视频发到了朋友圈。

　　晚上黄sir看到了，私聊她：“你腰是不是粗了？”

　　蓝蓝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然后回：“什么？”

　　“视频里你那个腰，比旁边那个女生粗。”

　　蓝蓝盯着屏幕，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起来，但心里已经沉了一下。她回：“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

　　蓝蓝想了想，忍住了。她知道黄sir这个人说话直，可能真没别的意思。她回了一句：“你这个人真不会说话，人家那是跳舞动作，角度问题。”

　　她以为自己表达了不舒服，这事就过去了。但黄sir又回了一条：“我说真的，旁边那个女生身材是比你好。”

　　蓝蓝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视频里那个女生是她的朋友，大家开开心心跳舞，谁也没想着比身材。黄sir不仅比了，还在她说了“不会说话”之后继续比。

　　她打了一行字：“黄sir，我认真地跟你说，我讨厌把两个女生放在一起比较。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回：“你怎么又上纲上线了，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已经跟你说了我不喜欢这样。”蓝蓝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这不是玩笑的问题，是你明明知道我不高兴了，还要继续说的问题。”

　　“我都说了是开玩笑，你非要这么认真。”

　　“因为你把我和我朋友放在一起比，你觉得这只是开玩笑？”

　　“你就是上纲上线。”

　　蓝蓝看着“上纲上线”四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上一次，他说她缺乏安全感。再上一次，他说她不在乎他。每一次她认真表达自己的感受，最后都变成她的问题——是她太认真，是她上纲上线，是她缺乏安全感。他永远都是“只是开个玩笑”，永远都是“你太较真”。

　　她突然觉得很冷。

　　蓝蓝没有再回那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做手头的事，但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她不是不能接受开玩笑，她只是不能接受她明明说了“我不喜欢”，对方还要继续，还要说她“上纲上线”。

　　那天晚上，蓝蓝以为黄sir会像以前一样，过一会儿再发条消息来，说“别生气了”或者“我真没别的意思”。但她等了一整晚，手机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等到。

　　第二天，蓝蓝一天没理他。

　　黄sir也没有找她。一整天，消息栏里没有他的头像，没有“早”，没有“在干嘛”，什么都没有。蓝蓝把手机调成静音，专心上班，下班回家，吃饭，洗澡，躺在床上。她时不时点开微信看一眼，消息列表里他的名字沉在下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句“你就是上纲上线”。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平时她不是这样的。平时吵了架，不管是小摩擦还是真的生气，最后主动找台阶下的那个人永远是她。她会想，算了，他工作忙，他直男，他不懂怎么哄人，然后她会发一句“你在干嘛”或者“晚上打游戏吗”，把那个坎迈过去。她习惯了。她甚至觉得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清楚地说了“我不喜欢这样”，说了“这是原则问题”，说了“你把我和我朋友放在一起比较”。她什么都说明白了。他还是那四个字——上纲上线。然后他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再发。

　　蓝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她翻到两人的聊天记录，翻到最开始那个“给艾琳大王的见面礼”。那时候多好。她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不用在他说“你腰粗”的时候忍着，不用在他一次次说“上纲上线”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更不用在吵完架之后一个人等一整晚。

　　她想起朋友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恋人。”她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

　　蓝蓝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她没有找他。

　　这是第一次，她在最想找他的时候，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