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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公子令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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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照容禁足西昭殿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苏令漪心里记挂着另一桩事,打算亲自去崇德殿看望元恪,探探少年心绪借机拉拢。
母亲遭罚,不知元恪是否会埋下芥蒂,倘若就此记恨自己,那就不妙了,恐有隐患,虽然高照容纯属自作自受。
至于要她开口替高照容求情解除禁足,想都不要想。
崇德殿。
元恪这边才结束课业,授课的几位儒师前脚离开,苏令漪恰巧随后赶到。
左手提精致木食盒,行至廊下踮起脚尖,朝殿内扬手挥了挥。
“元恪,元恪!”
听见熟悉的声音,屋内的元恪眼角眉梢浸染真切欢喜,快步相迎,站到苏令漪身后替她挡住外间的风。
“令漪,快进来坐,站外头费力气,脚会累的。”
侧身跨进崇德殿,顺手把门带上,苏令漪提着食盒小跑到元恪跟前,语调轻快。
“我特意过来看你啦。”
接过食盒放到桌上,元恪执手拉着她在案边坐定。
少年眉宇间藏着郁结,沉默片刻,对苏令漪躬身,诚恳致歉。
“今日家母宫外失仪,冒犯于你,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
苏令漪撇撇嘴,歪头看他,直截了当地发问:“元恪,你心里,是否对我存有芥蒂?”
元恪当即摇头,神情坦荡并无任何伪装。
“我心中没有怨你之意,母亲性情冲动口出恶言,落得一年禁足,本就是她该受的惩戒。”
“正好借着这段时日,叫她静思己过,等禁足期满,日后言行切莫鲁莽冲动,便是好事。”
听他这么说,苏令漪心里跟着松快,伸手轻拍桌面。
“来来来,别总说这些烦心事,我给你带好吃的了。”
掀开食盒盖子,里面摆了几样软糯精致的点心,以及两只密封小瓷瓶,瓶中盛着澄澈透亮的苹果汁。
元恪虽说不清这果汁内里藏着什么门道,但每每喝下苏令漪的果汁,读书久坐带来的疲惫便一扫而空,腰背酸沉劳损随之消散。
不光是他,父皇和皇兄元恂,也都喝过同款果汁,元恪早已认定,这必定是滋养身体的好东西。
经历数次穿梭后世,元恪清楚记得原本历史中自己壮年早逝的结局。
打从知晓那桩往事,他就牢记苏令漪的叮嘱,坚持操练体魄,饮食起居克制上心,不敢肆意耗损自身。
两人边吃点心边闲谈,元恪随口提及几位授业儒师刚离开。
这话勾起苏令漪的兴致,手肘撑在案上,饶有兴致看向少年。
“先生都教了你些什么?说给我听听。”
将摊开的书卷挪至旁边,元恪认真答道。
“今日讲的是牧民治国。”
“一则讲地方官吏如何安抚治下百姓,轻徭薄赋,体察民间疾苦;二则论边防布防,安置边地流民,妥善和塞外部族周旋,不可一味穷兵黩武。”
“余下还聊到法度,赏罚需分明,不能凭个人喜恶随意决断。”
苏令漪顺势考教他。
“那我问你,假如有处郡县,当地官吏苛待百姓,赋税定得太重,百姓日子难熬,接连有人逃亡。”
“你若是主政之人,首先会如何处置?”
元恪略微思索,脱口就答:“不可贸然直接降罪官员。”
“该派人暗访分辨实情,查探究竟是地方官吏私自盘剥,还是上头制定的赋税本身过重。”
“官吏私下作恶,便要收押问责,替换良吏。”
“赋税制度不合理,就要上书请求酌情减免,安顿逃亡归来的百姓,安抚民心。”
苏令漪点头认可,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边关部族前来示好求通商,朝中多数大臣都觉得胡人狡诈,应当拒绝,你又作何看法?”
“通商并非全然坏事,互通有无,边境百姓亦能得利。”
“防备不可松懈,边镇军备仍须整肃操练,不能因为对方示好放松警惕。”
“可以有限度开放互市,但要设下管束规矩,无底线退让不可取。”
元恪侃侃而谈。
气氛轻松明快,少年对答有条不紊,苏令漪偶尔插话点拨。
*
久居深宫难免闷得慌,苏令漪索性动了心思,出宫逛洛阳街市。
乌黑长发束起,佩戴玉质发冠,宽袖长衫腰束玉带,轻摇竹骨折扇,扮作公子装束。
男装打扮衬得她俊朗利落,瞧去竟也是位风姿卓绝的翩翩少年郎。
两名大内遴选高手护卫,左右紧随保护,市井街头鱼龙混杂,有这二人贴身跟着,人身安全更稳妥。
公子令漪步履轻快,轻摇折扇走走停停,兴致勃勃打量洛阳街道。
沿街摊贩鳞次栉比,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叫卖谈笑声声入耳,不禁感慨,得以见识千年前繁华的古都洛阳。
洛阳街市除了大魏本土百姓,随处可见周边列国的客商。
风尘仆仆的西域商人跨过大漠远道而来,在市集摆摊交易。
他们的驼马驮来异域香料、奇巧铜器、色彩艳丽的毛织物。
自打苏令漪主持改良精盐工艺,工坊大批量产出白净精盐,搭配本土改良辛香作物,外加互市源源不断流入的西域香料。
大魏境内饮食风味肉眼可见地攀升,直接弯道超车。
告别菜肴去腥提香的难事,各色菜式滋味醇厚,但凡尝过的人,都对此味道念念不忘。
眼下不光是本国百姓争相购置精盐,别国商人、域外贵族,来到洛阳,总要大批量采买精盐带回故土。
城中酒楼食肆,更是借着新盐香料和烹饪技术,声名远扬,引得外邦来客上门尝鲜。
买卖红火,推动都城商贸愈发兴盛,国库营收随之增长。
而这一切,离不开元宏朝廷对互市周密的管束。
开放通商亦绝不放任自流,设置关卡官吏,规范货品稽查奸商,既放开财路,也守住边境安稳。
沿街览遍热闹光景,苏令漪打算寻处酒楼歇脚吃些东西,走进城中赫赫有名的望河楼。
这里是洛阳城内数一数二的招牌酒楼,楼高两层,宾客络绎不绝。
迈步拾阶往二楼包厢行去,恰好与下行的元劭撞了照面。
元子直乃是彭城王元勰之子,出身显贵着华贵锦袍,家仆随侍身边。
狭窄楼梯过道,二人擦肩而过。
苏令漪侧过脸,眸光轻转,朝对方颔首示意,元劭同样略作点头,脚步不停,带着家仆走出酒楼。
立于酒楼门外,家仆才压低声音道:“小王爷,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位公子。”
“依在下看,身形眉眼尽藏女子气韵,怕不是真正的男儿,应当是女子乔装改扮。”
元子直负手而立,望着酒楼来往人流,轻轻点头。
擦肩而过短短片刻,他便已经瞧出几分破绽,眉骨轮廓、脖颈肩线,都瞒不过人的眼睛。
“我自然看得出来。”
“瞧那气度,绝非寻常民间女子,想来是宫中贵人,偷跑出宫,来街市散心游玩。”
望河楼二楼雅间,临窗位置视野开阔,苏令漪落座后,斜靠窗沿,慢悠悠摇晃折扇。
支着胳膊向下眺望,车马行人熙熙攘攘,市井烟火览尽心间。
茶香入鼻幽幽叹气,相较苦涩的茶水,她还是更贪恋清甜爽口的鲜果汁。
此番出门逛街,沿途人多繁杂,全靠两位高手侍从,步步留心前后警戒,护得她平安,没有遇上滋扰。
苏令漪记着二人辛劳,从随身锦袋里取出银票,一人递过去两张。
“今日劳烦二位全程护卫,这点赏赐你们收下。”
两名侍从万万没料到能得厚赏,喜色涌上眉梢又飞快收敛神情,不敢失了规矩,躬身深深行礼。
“多谢苏姑娘。”
两位侍从暗自感慨,陛下身边这位红人,本事高深莫测,行事随和体恤,待他们这些下人也不薄。
抬手扶额,苏令漪无奈提醒:“现下我在外是男装,要唤我苏公子。”
两位侍从连忙改口,重新行礼。
雅间房门叩响,推门走进两名年轻的送饭侍女,端着食盘依次入内。
五样菜肴,清焖河鱼,胡香炙肉,脆爽腌渍鲜蔬,鲜美菌菇羹,蜜糖渍的蜜炙果子。
其中就有新制精盐烹煮,西域胡椒与花椒提味。
闻着菜香,心念翻转,跑出顽皮的念头,如今公子装扮,何不体验世家公子轻调少女的趣味,想着便觉得格外好玩。
苏公子手肘搭窗沿,折扇轻抵下颌,故意摆出几分风流散漫的模样。
“二位姑娘辛苦了,瞧你们的模样,生得真是俊俏可人,引人心生欢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