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北魏做国师 [宠妃]》梦知初

36、三十六 有狐在罗帷

　　借助001投放的影像，发生在长秋殿的对话尽收苏令漪眼里。

　　她早猜到冯夫人入宫探望皇后，十有八九绕不开冯润的事，果真被她料中。

　　冯家处心积虑谋划，一门心思想促成冯润重返宫廷。

　　只是现如今冯氏的声势，与文明太后在世时不可同日而语，偏生冯清万般不情愿，根本不盼着姐姐回宫。

　　“想让冯润回来？那便叫她回来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以冯润的性子，耐不住冷清，只要身处寺庙，早晚闹出丑闻。”

　　“流言多了，桩桩件件摆上台面，总不能每次都遮掩过去。”

　　漫不经心撸001脑袋，苏令漪捏出几片肉干，喂到系统嘴里。

　　001叼住肉干连声附和：“宿主说得没错，归根结底决定权握在元宏手里。”

　　“冯家再怎么奔走谋划，抵不过帝王一句话，元宏不开金口，冯润就踏不进皇宫大门。”

　　苏令漪脑海里不由自主翻出原本历史线上的旧事。

　　原历史轨迹里，冯润终究如愿回宫，身居高位私养男宠，大行巫蛊厌胜之术，甚至暗中对元宏下咒，搅得后宫朝堂乌烟瘴气。

　　待到元宏临终，下旨遣散后宫嫔妃，唯独勒令冯润为他殉葬，到头来落得个生死纠缠死也要相随的结局。

　　一念至此，火气蹭蹭蹭往上涨。

　　她鼓起腮帮子，愤懑嘟囔：“真是，两个人倒好，要死也绑一块！”

　　“渣男！通通都是渣渣！”

　　“他敢！招惹了我，还想重温旧梦，做梦！”

　　001急忙飘上前，狗头抵着苏令漪的额头，软声安抚：“宿主别气别气，如今世道早就不一样了。”

　　“现在元宏满心满眼都是你，自打遇到你，再也没有踏足后宫，这点也算说得过去。”

　　投影长秋殿的画面消散，苏令漪撅着嘴唇，把001捞过来搁腿上，戳戳它的狗鼻子。

　　“统子你不许帮他说好话。”

　　“想到宫中还有他那么多嫔妃，大堆子女，我心里就堵得慌。”

　　“遣散六宫这件事，迟早叫他提前办了。”

　　001卖力摇晃尾巴，十分捧场：“宿主最厉害了，心想事准能成！”

　　食盐提纯工序，苏令漪逐条整理妥当，拿给元宏详细讲过，元宏对她所想所做向来毫无保留地鼎力支持，人手、物料、工坊权限尽数给她兜底。

　　有帝王撑腰，苏令漪便没了顾忌，大可放开手脚试验推行。

　　尚食局拿到誊写的操作法子，工部属下的官办工坊，正式动工试炼精盐。

　　这天，苏令漪动身前往工坊实地查看进度与成品，宫廷内侍跟随左右，是元宏特意拨给她听候差遣、随行护卫传信的人。

　　工坊主事名叫褚懋，官职为工部丞，统管这处工坊的器物试制。

　　得知苏令漪到访，褚懋领众工匠相迎，工坊上下人人心里透亮，这位苏姑娘万万不能怠慢。

　　长久藏于显阳殿，如今公然现身，陛下待她的看重宠爱，宫里宫外谁都看得明白。

　　经过相处，众人发觉苏令漪全无恃宠骄矜的架子，待人接物随和自然，说话平易好相处，反倒叫工匠们生出许多好感。

　　再加之这套改良煮盐的法子出自她手，许多人暗地里，都唤她一声仙姑。

　　几口硕大铁锅架在灶火上，柴火噼啪燃烧，工坊内热气蒸腾。

　　大筐颜色发黄发灰的粗盐堆叠角落，都是从盐场运来的原盐，里头混杂泥沙颗粒，裹挟大量镁钙杂质。

　　褚懋躬身行礼：“苏姑娘，按照您送来的法子，我等试着做过两回，只是有些环节拿捏不准，正盼姑娘指点。”

　　苏令漪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迈步行至锅灶。

　　“我过来就是要看实际操作，不必拘礼，接着流程往下做吧。”

　　工匠应声开始忙碌。

　　先取来大批粗盐，倒入盛有温水的大木桶，持木桨反复搅拌，使得粗盐充分化开，
　　泥沙沉到桶底，卤水依旧浑浊发黄。

　　苏令漪站在桶边讲解：“粗盐不能直接下锅煎煮。”

　　“先用温水充分溶解，大部分泥沙会沉淀，但水中还悬浮细小杂质，只靠沉淀清理不干净。”

　　工匠依照吩咐，搭高木架铺厚麻布，麻布间铺满碾碎烧透的细木炭灰，卤水倾倒上去，穿过麻布与炭层。

　　浑浊的液体经过层层滤料，流落到下方木桶里，已经变成一汪相对清亮的淡黄色卤水。

　　“这就是溶盐过滤，滤去泥沙粗渣。”苏令漪伸手指向木桶。

　　“到这一步，卤水中仍然残留带来涩味的杂盐。”

　　“取豆浆来。”

　　工匠快速端来备好的豆浆，少量兑进滤好的卤水之中。

　　豆浆注入，水面很快浮起一层絮状浮沫，原本悬浮水中看不见的细小杂质，纷纷凝聚漂浮。

　　“豆浆可以吸附残余细碎杂料。”

　　苏令漪示意工匠用细纱漏勺，把飘浮的絮沫尽数撇捞干净。

　　处理妥当的卤水引入铁锅，灶下添柴大火熬煮。

　　锅内卤水翻滚沸腾，水汽蒸腾。

　　不断有水气散去，锅壁析出细密盐晶。

　　围观的褚懋与工匠皆目不转睛盯紧，内侍也站在稍远位置安静观看。

　　“火不能一味烧得过猛，临近出盐火势要收缓，防止盐晶焦化发黄。”

　　俯身盯着结晶状态，苏令漪适时提点细节。

　　随着水汽持续蒸发，越来越多雪白细碎的盐粒析出。

　　待到卤水浓缩到仅剩薄薄一层，便熄去灶火，利用锅体余温把剩余水分烘尽。

　　工匠拿着木铲，小心翼翼铲出盐粒，摊放在竹编大簸箕摊开散热。

　　色泽莹白颗粒细密的盐晶，区别于粗盐的黄褐污浊。

　　褚懋捻起些许，放到舌尖浅尝，咸意盖过刺喉的涩苦。

　　“当真不一样！涩味消去许多，若是宫中乃至民间都用上精盐，烹饪吃食，滋味定然大为改观。”

　　苏令漪低头拨弄簸箕里的精盐，唇角漾开笑意：“这只是初试成品，还不算最上乘。”

　　“多试几轮，把过滤熬煮的火候打磨稳妥，品质还能往上提。”

　　周遭工匠交头接耳，低声赞叹。

　　自工部工坊离开，苏令漪便回转宫中。

　　途经尚食局，索性顺道入内，看了眼刚送到的第一批试产精盐，简单叮嘱过尚食局的掌事，才打算返回显阳殿。

　　然而，人未走出尚食局院门口，一道身影恰巧从远处回廊穿行而过，正是高照容。

　　方才远远望见苏令漪的身影，积攒许久的妒意冲昏头脑，高照容全然不顾尊卑规矩，抬手指向苏令漪，扬声怒骂。

　　“狐狸精！狐妖！专会蛊惑君主的狐媚子！”

　　高照容身后的婢女吓得浑身颤抖心脏狂跳，万般焦急暗自叫苦不迭。

　　这位苏姑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当众呵斥辱骂，传到陛下耳中，少不得要降下重责。

　　可身为奴婢，岂敢当众顶撞规劝自家主子，只能惴惴不安垂头，什么也不敢说。

　　尚食局进出的厨子内侍，全都听见高照容的怒骂，相继停下活计，目光齐刷刷投向这边。

　　跟在苏令漪身边的内侍，当即跨步上前，面色凛然斥责高照容失仪。

　　无端平白挨了污秽骂名，苏令漪眼眶肉眼可见地涌上薄红，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心里的小人啪啪啪挥拳跺脚，按住高照容打。

　　待内侍替主子义正言辞输出完毕，苏令漪拽住内侍衣袖，转身快步离开此地。

　　怒气冲冲往显阳殿急走，凭什么平白被扣狐狸精的名头。

　　好，既然旁人一口咬定她是勾人狐妖，索性真做出狐妖模样，才不辜负高照容送过来的名号。

　　马上就回去显阳殿化身狐狸精勾引元宏，吸干他精气，叫他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

　　至于这个高照容，让元宏来收拾，帝王降下惩罚才有意思。

　　回到九重宝帐，屏退所有宫人，她独自收拾装扮起来。

　　不多时，元宏迈步进入内室，伸手撩开九重宝帐的纱幔。

　　帐中景象撞入眼帘，叫他呼吸停滞，欲/火焚烧。

　　有狐在罗帷。

　　那狐仙斜倚软榻，乌黑青丝松垮散落，鬓边支起一对蓬松如雪的雪白狐耳，耳尖缀着浅淡绯红。

　　身后那条丰盈蓬松的雪白狐尾，慵懒铺散在紫粉织锦被褥，尾尖扫过锦缎。

　　狐女只着轻薄如雾的绯红纱衣。

　　纱衣透薄，腰身束得极细，领口裁得宽松，露出莹润肩颈，袖口裁短，露出纤细皓腕。

　　眼角特意描抹艳丽的红黛，眼尾上挑，顾盼流转间尽是妖异惑人的媚态。

　　朱唇点缀浓丽胭脂，活脱脱从神话本子里走出来的千年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