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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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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二十年,洛阳,清徽殿。
盛夏的洛阳暑气蒸腾,宫墙高大,将滚烫的日光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
迁都过去数年,孝文帝元宏大力推行汉化,朝堂之上,鲜卑旧臣与汉臣争执不休,连深宫之内,汉化的风浪也卷到了储君的身上。
太子元恂居于东宫。
元恂生得高大魁梧,承袭了鲜卑拓跋氏典型的样貌,面庞轮廓深邃,眉骨高挺,皮肤是常年驰猎风吹日晒出来的浅麦色。
太子自幼长于马背,喜弓马,厌诗书,骨子里仍旧是草原儿郎的性子。
洛阳气候湿热,远不如平城的干爽,汉服宽袍大袖,层层衣裾繁复累赘,束带、褒衣博带,行动处处受限,于他而言如同枷锁。
这天正午,才刚结束父皇安排的汉学讲习,元恂一经回到自己宫中,屏退左右侍从,满脸烦躁,三两下便扒掉身上成套的汉式官服,随手扔在旁边,只着鲜卑旧制的窄袖胡服。
元恂闷声喘着粗气,抬手扯了扯领口,低声咒骂。
“这等衣物,束缚手足,哪里比得上胡服利落。”
身边亲近的内侍听得心惊胆战,慌忙劝他谨言慎行,这些话万万不得外传,可少年太子满心郁结,哪里听得进去。
他本就不愿迁都洛阳,不喜汉家礼法,被迫学习经史,穿戴汉服,日日压抑,积攒的火气尽数发泄在衣物之上。
偏偏隔墙有耳。
这番抱怨,一字不落,辗转传到了孝文帝元宏耳中。
元宏此时正一心扑在汉化改制,举国移风易俗,太子身为国之储贰,本该做天下表率,如今私下厌弃汉服,抵触改制,这已经不只是少年人的任性,而是动摇国策的苗头。
元宏当即面色沉冷,大步移驾东宫。
殿门被推开的瞬间,元恂还没来得及换回汉服,一身胡服,满地散落着被扯乱的汉家衣料。
看见父皇铁青的面容站在门口,元恂浑身僵硬,心底骤然升起寒意。
元宏不讲多余的前缀话,直截了当训斥。
“朕令你习汉礼,着汉衣,为万民做范,你就是这般做太子的?”
元恂少年心气,被撞破后非但没有惶恐认错,反而梗着脖子,挺直魁梧的身躯,不肯俯首。
“洛阳暑热,汉服累赘,儿臣怀念平城。”
此话一出,彻底点燃了元宏积压已久的怒火。
迁都、改俗,是他耗尽心神推行的大业,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心中依旧念着旧都,排斥新政。
失望、愤怒,种种情绪翻涌上来,元宏下令,令内侍按住太子,亲自执杖。
杖棍落下,声声闷响回荡在空旷的殿宇。
元恂身材壮硕,性子刚烈,咬紧牙关硬扛,不肯讨饶,额头上冷汗滚滚,后背皮肉很快便绽开红肿。
数十杖下去,昔日驰骋草原的太子,被打得瘫倒在地,浑身剧痛,连挪动一寸都无比艰难。
元宏打得极重。
打完之后,看着奄奄伏在地上的儿子,元宏胸口起伏,寒声吩咐,太子身受杖责,暂且留居东宫,好生休养。
内侍上前查看,才发现太子几乎已经无法起身,这一顿责罚,按太医所言,怕是至少一月不能下床行走。
东宫中气息压抑,药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各处。
侍从匆匆忙忙取药布伤,周遭人影晃动,疼痛如同潮水反复冲刷元恂的意识,后背火辣辣的剧痛撕扯着他,浑身骨头仿佛都散了架子,视线一阵阵发黑。
就在所有人都忙着处置伤处,旁人稍一错开视线的刹那。
元恂身下的地面,毫无征兆泛起一圈淡得近乎虚幻的银蓝色光晕,光晕盘旋流转,无声无息,空间仿佛在此处扭曲。
还没等近处的内侍发出惊呼,光晕骤然爆发出一道微光。
地上的太子元恂,凭空消失!
地面空空荡荡,只余下点点消散的光斑,还有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东宫瞬间大乱!
*
苏令漪住的是城市里普通的高层单身公寓。
中午十二点,下班兼结束文创店的兼职,她拎着帆布包打开家门。
窗帘半拉,挡掉部分正午刺眼的阳光,屋子里安静如常,苏令漪随手把包扔在玄关柜子上,抬手松了松脖颈,踢掉帆布鞋,转身往客厅走,打算倒杯冰水歇口气。
就在这时,客厅中央,空气骤然扭曲。
一道银蓝色的光门毫无预兆地在地板上撑开,光影翻涌。
“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重重地从光门里摔落在她家的木地板上。
光门闪烁两下,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令漪整个人钉在原地,呼吸骤然顿住。
男人噗通砸在地板,发出沉闷撞击声。
此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一身古老破旧的胡服,衣料撕裂,后背有大片浸透暗红血迹,麦色的面孔苍白如纸,额角布满冷汗,眉头死死拧起,因为剧痛,全身上下都在细微地颤抖。
元恂还陷在方才挨打的剧痛里,全身筋骨仿佛都在叫嚣,想要撑着身子起来,可后背稍一用力,钻心的疼痛就让他跌回地板,根本动弹不了。
腰间本该佩刀的位置空空如也,兵刃没有跟着一同传送过来。
若是不曾身受重伤,以他的身手,落地的瞬间便会起身戒备,甚至会第一时间擒住眼前见到的这个女人。
可此刻,他连抬胳膊都费劲。
苏令漪脑袋嗡的炸开,一片空白。
家里面,好好的,什么人都没有,一眨眼,客厅地板上多出来个古装男人!
幻觉的可能性非常小……地板上的人那么大个,布料、血迹,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全部真实无比。
苏令漪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玄关的墙壁,心脏狂跳,砰砰砰撞击胸腔,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人遇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不可能从容淡定,苏令漪瞳孔放大,脑子飞速乱转。
拍短剧的?哪个剧组的演员私闯民宅?从什么地方跳下来的?二十几楼,窗户全关着,不可能翻窗进来。
“你……你是谁?!怎么进我家的!”苏令漪嗓音发颤拔高音量发问,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地上的元恂也懵了。
上一刻,他人还在魏宫洛阳东宫,满室药味内侍,父皇盛怒的模样盘旋在脑海,下一刻,天旋地转,他摔在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周遭房屋格局怪异,头顶不再是木梁穹顶,变成了平整洁白的天花板,光线来源古怪,不见烛火和帷幔。
眼前女子衣着奇奇怪怪,短衫长裤,发型简单,言语发音他听得懂字词,可语序腔调格外怪异。
浑身剧痛还在折磨他,元恂咬紧牙关,强撑着抬起沉重眼皮,锐利警惕的目光锁定苏令漪。
鲜卑太子骨子里的凶性还在,哪怕身受重创动弹不得,眼神依旧充满威慑力,只是身体不听使唤,根本没法有所动作。
“此地何处?尔是何人?”元恂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挨打之后的虚弱,口音古旧厚重。
苏令漪听得怔愣。
尔?
这台词入戏够深。
“别演了啊!我问你怎么跑到我房子里面来的!我现在可以直接打110!私闯住宅懂不懂!”
她已经点开手机拨号界面,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神经绷得很紧,她不敢贸然靠近,地上男人块头很大,估摸着武力值不低,就是现在受了重伤。
万一装的呢。
元恂皱紧浓眉,完全听不懂苏令漪口中的110是什么。
环顾四周,哪有宫阙鲜卑侍从和熟悉的一切。
“吾乃大魏太子,元恂。”开口便是太子与生俱来的傲气,只是虚弱,气势弱了大半,“方才尚在东宫,为何骤然至此?”
大魏太子?元恂?
苏令漪更懵逼了,短剧剧本名字?
她眉头蹙起,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大哥,你这剧本梗有点老了,你是不是走错单元楼了?还是谁恶作剧?”
两人面对面,一个躺在客厅地板上动弹不得,一个靠在玄关握着手机,大眼瞪小眼,沟通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各说各的,谁也理解不了对方。
苏令漪心里七上八下,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世上不可能有什么北魏太子,但是眼前这人身上的伤不似作假,衣服布料也绝非网上廉价戏服的质感,他的血迹还沾到地板上了呢。
报警这个念头反复盘旋,几度想要按下号码,迟疑紧跟着冒出来。
万一是精神出问题的人?刺激到对方会不会出事。
就在她内心拉扯纠结的时候。
【叮——平行时空修正系统已绑定宿主:苏令漪。】
冰冷的机械音,只在苏令漪脑海内部突兀地响起。
苏令漪本能瑟缩,眨了眨眼睛,惊吓中左右四顾,企图找出藏身在屋子里的第三个人。
【检测到关键历史人物:北魏太子,元恂。因空间乱流,自太和二十年洛阳东宫,坠落至本时空。】
【背景信息同步:历史上,元恂抗拒汉化,与孝文帝拓跋宏矛盾激化,后续获罪被废,赐死。孝文帝元宏壮志未酬,壮年早逝,北魏盛世迅速崩塌。】
【系统任务:修正平行世界历史轨迹,扭转孝文帝元宏的命运。一切变数起点,便是眼前之人——太子元恂。】
一段段信息灌入脑海,北魏,元恂,孝文帝,汉化,太子被杖责,之后的废黜赐死。
刚才男人那句傲气的自我介绍,原来不是演戏发疯。
是真的啊……
苏令漪脑袋嗡嗡作响,手里的手机“啪嗒”一下,掉落在玄关地垫上。
她望着客厅地板上这位满身伤痕戒备,因为剧痛难耐喘息的魁梧男人。
现实狠狠砸到眼前。
短剧恶作剧排除,精神病闯家,也不对。
北魏的太子,元恂。
真的从天而降,摔进了她所在的单身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