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记小食肆》风花雪月断秋绪

24、朱颜辞镜花辞树，少女的心事留不住 哎呀，写的

　　“别走。”
　　望着何墨决绝到令人心寒的背影，孙若雪声音发颤的叫住她。
　　“能陪我在这坐一会吗？”
　　何墨扭头，脸上的笑容平静而和煦。
　　“不好。”
　　她淡淡的回绝，白皙的脖颈也褪去，之前羞涩的红润。
　　言罢，便不再理会孙若雪眼中那滩渐渐化开的白雪。
　　只身走进后厨。
　　食肆的房间轻客，徒留孙若雪一人，愣在原地。
　　她垂下眸。
　　连自己都未曾察觉，此刻她挂着的笑容是何等惨淡，只是脸上的表情却已经顷刻间恢复至往日的平然。
　　就像冬天被人刨下的雪坑，在鹅毛般倾泻的阴霾中，被瞬间填平似的
　　她默默坐回椅子，啜饮着苦涩的茶。
　　眼神却仍然默默注视着后厨幽邃的小门。
　　那份幽邃内敛而平静。
　　看见何墨走了进来。
　　宋家两个姐妹，谁也没有多嘴发问。
　　各自伏在灶台，不知所云的忙碌着，手上的事情，以打发无聊的等待时间。
　　“云溪姐姐，宋满姐姐，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何墨扎起头发。
　　声音听不出悲喜，这是作为旁人的宋云溪听着，心里却已是一阵发怵。
　　像何墨这种将情绪写在脸上的姑娘。
　　往往平静得像个正常人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
　　她回头偷偷一瞄。
　　只见何墨双手搭在小腹前，体态规矩的和初见时判若两人。
　　就连脸上那个平和的笑容，此时也无比诡异。
　　像是有人在空白的脸谱上画出来的。
　　“啊，现在我们在等汤熬出来，暂时的话……”
　　宋满嘴快，正想说话，却被宋云溪一手摁住。
　　她满脸尴尬的一笑，接下话头：
　　“那个，小墨呀，姐姐，这还有几斤白菜没洗，你来帮姐姐洗一下吧。”
　　宋云溪装作疲态的打了个哈欠。
　　“姐姐起的有点早，感觉身体有点倦了，想出去歇息一下，你看你来接姐姐的活成不？”
　　“可以呀！”何墨笑着满口答应下来。
　　宋云溪全然不理会宋乃怡货到扭曲的表情。
　　扯下围裙就一溜烟的跑出后厨。
　　她平生最受不了就是尴尬的气氛。
　　刚才和莫那姑娘一进后厨，她就觉得整个屋子里寒气逼人。
　　相较于孙若雪在身旁，她都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冷的气氛。
　　来到食客的房间。
　　她一眼就望见孙若雪正呆呆的趴在桌子上，把玩着茶杯。
　　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上仍然看不出丝毫波澜。
　　好像后厨里那个姑娘的事情与她无关一样，面对宋云溪突然从后厨跑出来，孙若雪也只是礼貌的点点头。
　　那副悠然的样子，让人看着怪难受的。
　　这个家伙是没有什么情绪吗？
　　宋云溪甚至1度怀疑这个姑娘到底算不算人类。
　　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只在白内障患者的身上见过，难不成这姑娘真是个半瞎？
　　想着，宋云溪已经无意识的走到了孙若雪身旁。
　　孙若雪礼貌的让开一个位置，什么也没有说，她也就顺势坐了下来。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宋云溪自顾自倒着茶，孙若雪就在一旁冷冷地看着，那个眼神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事情。
　　看的人浑身发毛。
　　“你喝茶吗？”
　　良久，宋云溪终于是忍不住这令人发寒的气氛，主动开口寻求破冰。
　　“我不想喝，多谢你的好意。”
　　孙若雪礼貌的说着，指尖插在茶碗里，轻轻拨弄着茶碗的内壁。
　　只见茶碗在桌子上来来回回的晃悠着，像是个瓷娃娃，做的不倒翁。
　　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她进去了？”
　　宋云溪一愣，随即意识到孙若雪说的是何墨。
　　“是呀，进去找事干了。”
　　“她还真是闲不下来。”
　　宋云溪苦笑一声，心说这是谁让她闲不下来的呀，不过终究是没说出口。
　　“小墨，还在生气吗？”
　　忽然，孙若雪冷不丁的问道：“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感情你能意识到呀。
　　宋云溪快被这俩姑娘整的都无语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孙若雪是个空心人。
　　想着不由沉沉一叹“还好吧，反正我觉得应该是在气头上。”
　　“都怪我。”
　　谁知道孙若雪竟然自顾自的开始反省，她扭头看去，只见孙若雪的无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指尖的茶碗。
　　只是那眼睛太过空洞。
　　看不出是走神，还是在盯着？
　　“如果不是我喝醉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
　　宋云溪听着是满头问号。
　　什么喝醉？怎么听起来像现代拉吧里的一夜情？
　　孙若雪仍然在碎碎念。
　　语气淡得就像在写日记“结果到现在也没有戒酒，真是可惜。”
　　你到底在可惜什么呀，姐姐？
　　宋云溪被逼的都没有心情喝茶了。
　　看着孙若雪那置若罔闻的态度，她真是又气又心疼，最后把茶杯往桌子上狠狠一磕。
　　鼓起勇气问道：
　　“话说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你一个人在这碎碎念，我什么也听不懂，就是想帮也帮不上忙啊。”
　　孙若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问的一怔。
　　眨了眨眼睛。
　　随后惨惨的一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我当然知道奇怪了，但是到底奇怪在哪？”
　　宋云溪真是恨不得扒开对方的脑子看看，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大姑娘家家的说话这么墨迹呢？
　　“简单来说，就是小墨想在我这里要一个名分，一个爱人或是妻子的名字，但是我给不了。”
　　“额……”
　　此话一出，噎的宋云溪是哑口无言。
　　好像在古代确实是这样的，同性之间的爱情往往真的很难拥有名分，尤其是处于弱势地位的女子。
　　这种研墨之爱并不是社会主流认可，自然难以获得名分，尤其是对于孙若雪这种少年当家的女家主。
　　恐怕家中老人长辈会有不少反对。
　　这算是时代的悲哀吗？
　　正想感叹两句，孙若雪却接着自顾自说道：“可惜我既给不了名分，也给不了实际，如果我给了的话，她就危险了。”
　　“啊？”宋云溪满脸震撼。
　　难道孙家的管教已经严到这种程度了？女孩子之间的爱情不符合家族规矩，就要杀人灭口？
　　这哪是家族呀？这分明是特工组织吧。
　　“为什么？家里老人反对？”
　　“并不是，现在在孙家，没有人比我话语权更大，如果我想把她明媒正娶的娶进门，没有人能反对。”
　　可是这句话一出，宋云溪更疑惑了。
　　如果不是家族反对，那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害怕社会上的流言蜚语？
　　“是因为社会声望？”
　　“不！”孙若雪苦涩的扯了扯嘴角，低下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让姐姐整个人埋上了一层阴影。
　　“是因为危险。”
　　危险？宋云溪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却并没有读懂其中含义。
　　“宋小姐，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不然你也会卷进这场危险之中，但是如果硬要说的话，你就把我当成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吧。”
　　“话不能这么说呀，咱这虽然还是天子当家，但毕竟也算是有国法的社会，有什么事情不能靠官府解决吗？怎么就把自己放到一个不负责任的位置上了？”
　　宋云溪尴尬的笑着，隐隐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里，官服也不是只手遮天的，很多事情官府不会管，也不想管，总之，故事的开始是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酒精的催动下萌生情愫的躁动，但最后，其中一个少女却发现，她并没有担负起这份关系的能力，她保护不了对方，所以什么都不能给。”
　　宋云溪看着孙若雪，有一瞬间。
　　她是有点恍惚的，因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孙若雪的腰压得很弯。
　　好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砸在上面。
　　“你没有能力保护好她，所以就不给她名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不在乎呢？”
　　“不在乎什么？”
　　“不在乎在你身边究竟是否危险或安全，她……也许究其一生，都只想要你的这个名分呢。”
　　宋云溪试探性的问道：“毕竟，在这个时代，敢于迈出这一步的女孩，比起生命，应该更在乎这份爱本身的重量吧。”
　　“你是说何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对呀，我一个才来两天的人都能看出来，我不觉得孙小姐看不出来。”
　　“我当然也能看出来。”
　　孙若雪突然抬起头，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竟然有些激动。
　　“既然看出来了，那你……”
　　“但是她不在乎，我在乎！”
　　宋云溪愣愣的怔在原地，这句话好像有一瞬间打在了她的灵魂上。
　　“她可以说自己的出身是一条贱命，但是我不可以，在我眼里，她就是最宝贵的。所以我希望她活下去，不要因为我陷入危险。”
　　“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如果失去了这份爱情，活着也是行尸走肉啊。”
　　宋云溪梗着脸还在辩解，她却只觉得自己的措辞越来越无力，越来越指向一个陷入了青春疼痛的少女。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经历过，没有经历过至亲之人的死。”
　　“呃呃啊……”
　　宋云溪吞了口口水，孙若雪默默地从椅子上起身。
　　又一次将目光挪向了那后厨幽邃的小门。
　　门后似乎也有一双眼睛在偷偷的注视着这里，只是仅仅看了一瞬，又背着手悄悄躲回了墙根。
　　“你知道那天她在帐篷里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不在乎我这条贱命会不会死，我更在乎我这条贱命死在哪里？”
　　孙若雪说着，那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愤怒。
　　当感觉那份情绪更多是指向自己。
　　“可是，她凭什么觉得自己是一条贱命呢？她又凭什么要因为我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