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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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依靠一段建木的枝干，没法完成鲛的新生，这意味着鲛不会再有新生儿，死了就是死了。
“那段时间每天都有族人死去，它们的身体烂的很快，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推动建木往更深的海底寻求栖身之地。”
“前一天还在和你缠尾的伙伴，后一天就成了海底的泥，我从未见过那么多鲛的尸体，他们堆了起来，将我尾巴都埋住了。”康雅心里难受，入目都是碎肉与骨血，她不敢张嘴，就怕同族的碎渣会飘到嘴里。
他们的身体变成了尘埃与浮游，把海水搅的一团糟，她觉得身上很难受，沾上他们就很难受，那么脏那么臭乱七八糟，浑身恶心就像现在————
“我可以先收拾下房间吗？看着眼睛疼。”
古婧正沉浸在故事中，话题转移的太突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对上康雅的眼神实在难以拒绝，她甚至将指甲掐进了肉里，于是胳膊上留下两个窟窿。
“请便。”
康雅立即麻利地拿出扫把，勾着腰把所有东西按照大小类型整理好，喷上空气清新剂，室内恢复到他们还没来之前的样子。
江曜头一回遇到洁癖和强迫症这么严重的人，就连她二手手机里的app都是按照颜色分类好的。一只鲛变成这样，要说和海底的那段经历毫无关系，说出去也没人信。
大约半小时，康雅重新坐下来，她问：“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海底，鲛人大批量死亡。”
“是，成批的死去，就像是瘟疫，一个传染一个，所有的族人都被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不知道明天早上还能不能活着，亦或是成了海底的肥料。”
康雅那时候年纪小，不太清楚死亡的具体含义，只是觉得脏，死去的族人很脏，走在尸体中的自己也很脏。
在死亡找上她前，有族人找到了避免死亡的方式。
主动舍弃□□，依靠建木的力量提取灵魂，便可以活下去。
“把身体丢弃？”古婧觉得有些不可意思，没了身体灵魂还能活着吗？
“对，灵魂比身体要轻，建木的负担也会小很多，丢掉了身体我们仿佛是海水，透明的飘忽的，不知道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也有族人不愿意，漂亮的蛇尾已经没了，难道连鱼尾也不要了吗？他们宁愿死在海底也不想变成一个身体都没有的怪物。也是从那时起，所有抛弃身躯的鲛发誓，要找回建木，把那些逝去的鲛重生回来，同时也是给自己塑造身体。”
“这就是你们夺壳的理由？为了找到建木，所以要夺走一个又一个人的生命，让那么多家庭支离破碎，只是为了找一个传闻中的东西？它在哪儿？到底还存在吗你们都不清楚！哪怕觉得人类再卑贱也不是你们肆意践踏的理由吧！那些被你们夺壳的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古婧实在忍不住，恨不得唾沫星子吐在康雅脸上。
“人吃猪肉的时候问过它的意见吗？它做错了什么要被吃掉？要活下去要生存，哪有那么多对与错？弱肉强食才是世界的法则。”康雅用纸巾擦脸，动作优雅从容，抬起下巴深黑的眼睛挂有戏谑的笑。
“再说了你怎么这么笃定，人类就一点儿过错也没有？”
抛弃身体躲在海底的日子里，常常是冰冷和孤单的，分明已经没了身体，但冷的感觉依然存在。康雅整天向上望天，听说族人们发现灵魂可以寄生，可以是一条鱼，也能是一只螃蟹，甚至是小小的贝壳，藏在别人身体里的滋味不好受，那些夺壳的族人们浑身都疼。
他们无声的哀嚎着，在暗无天日的海水里舔舐伤口，夺了一条鱼的躯壳有什么用？不还是只能在海里？他们是建木最为出色的伴侣，理应回到阳光普照的枝头上。
“终于这一天来了，海水逐渐变得平静，我们意识到大洪水已经过去，是时候回到陆地上。我们心想不知道陆地上还剩下多少生灵，若不是有建木就连我们也活不下去，何况本来就脆弱无比的其他生灵呢？我们寄生然后努力的朝着阳光的方位向上游，跃出湛蓝的水面，映入眼帘的不是末日的荒芜，而是出人意料的欣欣向荣。原来早在大洪水降临前，神明就为他们造好了方舟，只有蛟没有拿到船票。”
在辛勤为神明传达旨意的时候，他们早就想着如何毁灭蛟了。
在教导人类创造文明，使用火种时，他们早就在暗地里建造方舟了。看着忙忙碌碌的蛟，会不会觉得可笑？
“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们，神明想要抹去的也只有我们，神明和人类都背叛了我们，我问你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康雅说这话时，语调早就恢复了平静，经历的太多又太久远了，她竟然连愤怒的感觉都忘记了，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那种恍然大悟，懊恼震惊错愕无可奈何，在时间的冲刷下早就丁点不剩，留下的只有执着，想要回归建木温暖的执着。
“不是每只鲛都像我一样，族人绝大多数都怀揣着恨意，其实哪怕没有这份恨，为了活下去我们也要夺壳，世界就是残酷的，不是你们科学家总结了一段生存法则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物竞天择，我们仅仅是找到了一条生存的方式。”
古婧听得胸口发闷，站在宏观的角度的角度看，鲛夺壳人类和人类扑杀鲛，就像丛林中互相捕食的野兽，无法指责任何一方的对与错。可她是人类，怎么可能共情令她家破人亡的鲛？
她深呼吸，压制自己的情绪：“然后呢？我想知道在沐雅村发生的事，你们找到建木了？”
康雅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我是说你如何找上门来的，去过山上的矿洞了？下过了水吗？去过了的话应该看见无数死去的人和鲛了吧。”
“我们与建木有存在一定感应，不过因为时间和距离的关系，联系并不稳定。为了找到新的建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鲛人上岸夺壳，寻找遗失的建木。如果在短时间内找到了，便会组织发掘开采，若是耗时太长，则留下标记和线索，毕竟我们能够维持躯壳的时间有限，最长也就三十多年，不及时脱壳我们也会跟着死去。”
“赵婉，按照你们的习惯就这么喊吧。她找到建木后，我们上岸发掘，起初所有人都满怀希望，靠近山体附近我们便能感知到强烈的建木召唤，与以往找到的截然不同。漫长的岁月里我们找寻了无数次，有的早就腐朽，有的只是建木的分支，能量不够我们使用，怀揣着希望多少次，就失望了多少次。但这一次还是不同的，站在山脚下，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家的味道。”
家是什么味道？古婧能想到的是外公做的玫瑰饼，她爱吃所以家里总做，甜蜜中带着股面粉烘烤的香味。江曜心里第一浮现的就是檀香，江家传统设置的祠堂里讲究一个香火不断，所有的孩子逢年过节都要去上一炷香，于是家里总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康雅却说家的味道是总种感觉，怀念又亲切，仿佛回到了建木生成的豆荚里，分外令人安心。
所有鲛都为之振奋，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开采矿山，打通的那一天，他们看见了藏在地下溶洞水潭里的建木，绽放着幽蓝色的光，不假思索跳了下去。
“温暖，安心，只想着闭着眼睛随着光去到熟悉的家乡。”康雅闭上眼重新回味了一下，古婧自然明白那种感觉，的确很美好，充满了迷惑性，像是专门为鲛设置的杀猪盘。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那根建木的确是主干上的一段，论能力比海底我们赖以为生的那段还要强。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有毒，鬼知道这段建木到底发生了什么异变，所有接触到它的鲛人全部变成了白骨，我们的骨头早就烂在了海底，这莫名其妙出现的骨头，把深陷其中的鲛瞬间绞杀，来不及逃离的就永远留在了潭水里。赵婉跑的快，也就是脚出了点事，她那副躯壳本来也就走不动，有脚没脚没区别，可惜了一些族人被她骗上了岸，再也没能回去。”
古婧敏锐察觉到她和赵婉不对付，话里话外都是贬低，看来鲛也没她口中那么的团结一心。
康雅没想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承认：“负责勘测的鲛，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唤我们上岸夺壳，害的大批族人死亡，赵婉她就该一块死在潭水里。凭什么她拍拍屁股走人了，把我和阿宾留下来盯着建木？”
那棵建木实在是太诱人了，仿佛是挂在枝头的青翠欲滴的苹果，没有一个鲛会放弃来之不易的寻找。
总要有人留下来守着它，万一哪一天它回到了从前呢？
很不幸，康雅和阿宾就是两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