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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唐初:玄武门事变  长安天未 ...

  •   长安天未亮。

      晨雾压在宫城砖瓦之上,灰蒙蒙一片,沿街坊市全无动静,皇城内外寂静得吓人。

      秦王府后斋,灯火长明。

      屋内没有多余声响,只有烛火稳稳燃着。

      李世民深夜至此,立在案前,身姿端正,垂手躬身。

      “弟子今日前来,有事求教先生。”

      案前之人抬眼,静静看着他,未发一言,静待下文。

      李世民直身落座,语气平稳,字字落地,全无起伏。

      “如今东宫稳居正储,朝中官僚多随太子政令。齐王每伴父皇左右,言听计从,恩宠极盛。

      弟子常年在外掌兵,征伐平乱,旧日兵权接连被拆分架空,朝堂之中,处处受制。”

      他目光落于案面,陈述得极为冷静。

      “长此以往,太子继位之后,弟子必无立足之地。进退皆是死局,无从周转。”

      屋内沉寂片刻。

      李世民见其不声,微微蹙眉眼眶微红声音似哽咽的看着陈瑶琴。

      “先生,弟子心里怕。

      大哥是太子,元吉与他同心,朝中不少人依附他们。

      若是大哥登基,他们兄弟联手,定然不会留我活路,我麾下旧部也难逃一死。弟子太怕了。”

      李世民很少同她这样讲话,看着从孩童一路长成秦王她心中难免有些恻隐。

      越是这样,她越心疼。

      目光决绝,说出那句旷世之言。

      “唯有玄武门,可破此局。”

      李世民抬眸,神色肃然。

      “太子、齐王每日拂晓入朝,必经玄武门。”

      其人语速平稳,条理分明。

      “宫门狭隘,出入唯一。

      可暗中笼络守门将领,布精锐伏兵于夹道,暗廊之内。

      待二人入宫,即刻落锁断后路,猝然发难,一击而定。”

      李世民静坐片刻,颔首。

      “弟子听先生之令。”

      自此夜起,秦王府密令悉数暗传。

      府中亲兵,私兵,敢死精锐尽数隐秘调集,不对外显露分毫异动。

      人前依旧是秦王避祸退让,萎靡避事的模样,东宫,齐王府未察半分异常。

      所有伏兵点位,人手分配,发难时辰、封门动线,尽由后斋敲定。

      三日转瞬而过。

      六月初四,拂晓。

      天色青灰,雾气浸骨。

      玄武门禁军如常值守,甲士列队规整,和往日早朝没有半点不同。

      李建成,元吉二人并马而行,带少量随扈,缓缓行至宫门前。

      二人连日收到宫中眼线回报,皆知秦王近日束手束脚、全无反击之力,心底全无防备,坦然入内。

      二人身形踏入玄武门门洞的一瞬。

      厚重宫门自后轰然落下,铁栓落锁,巨响沉闷,彻底封死出宫通路。

      周遭死寂骤然碎裂。

      墙廊夹道,殿后暗处,无数甲士骤然冲出,兵刃出鞘之声连片炸响。

      埋伏已久的秦王府精锐尽数现身,围堵合围,不留半点空隙。

      李建成,元吉神色骤变,仓促抽剑抵抗。

      可宫门狭道之内,无从奔逃,无从躲闪,随扈人数稀少,转瞬便被尽数斩杀。

      兵刃交击、甲胄碰撞,短促的喝骂与惨叫在宫门内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玄武门内的厮杀彻底止息。

      晨雾之中,殿阶之下,尘埃落定。

      东宫,齐王府双王,殒命于玄武门内。

      宫内禁军愕然伫立,无人敢动,无人敢出声。皇城之内,局势顷刻倾覆。

      战事既定,宫门肃杀未散。

      斋中之人随最后一批伏兵步入玄武门,立于阶下,目视宫内残局,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

      身旁亲兵将领上前躬身听令。

      其人目视东宫,齐王府方向,语声冷硬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东宫。

      二十名精锐兵闯进去,陈颂君听信便赶来关进东宫门。

      陈瑶琴一身黑衣站在正中间二十个精锐兵,将妃子与子嗣尽数赶出来其余奴婢被赶至墙角。

      孩子妃子长成一片惊慌失措。

      一个老嬷嬷怀里还抱着一个被抢过来了。

      “先生,太子幼子尚在襁褓之中。”

      陈瑶琴瞥一眼。

      “太子心狠今日不得不处置,孩子溺死吧”

      李承义抓住陈瑶琴的裤脚放声大哭。

      她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冰凉的匕首抵在细小的脖颈上。

      “不放过你,谁放过二郎呢?他还小被你爹逼成这样,不得不反啊”

      轻轻一划孩子倒在血泊之中几位妃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尤其太子妃郑观音痛斥陈瑶琴。

      “秦王走狗!不得好死”

      “太子妃说的是…”

      陈瑶琴闭着眼睛,抓起另一个李承明对准脖子用力一划。

      孩子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嘴巴一张一合喃着“娘…”

      “太子妃放心,女嗣都留着给您做个念想”

      郑观音抱着怀里的李承训在殿中跑,身后的李承德也跟着一起跑。

      很快就被精锐兵按住,陈瑶琴一步步走过去将李承训按在地上用力的刺破喉咙。

      李承训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便是呜咽声。

      手拼命地蠕动想要抓住郑观音的手。

      “承训…啊啊啊啊!放开我!”

      身后的李承德转头想跑被死死的钳住。

      “孩子下辈子投在好人家”

      李承德这孩子,她见过。

      太子之前有意拉拢她。

      “臣不是背旧主觅新主之人”

      那日在东宫与李承德交谈最多,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跟李世民一样性格。

      陈瑶琴从兜里拿出一块糖塞到李承德嘴里,随即划破喉咙。

      李承德从嘴里喷出一口血溅在陈瑶琴手上。

      接下来便是李承道。

      李承道不停的求饶,求放过他。

      还是被杀了。

      双手早已血红。

      陈颂君走过来掏出手帕为陈瑶琴擦去手上血迹。

      郑观音拔下簪子冲着陈瑶琴扑来,没躲簪子刺进肩膀里。

      精锐兵拉开郑观音。

      包扎一下去齐王府。

      一路上都是一块绣着珠子的白布遮住眼睛。

      到了齐王府,二十精锐兵换成二百。

      外面至里面被团团围住。

      陈颂君扶着陈瑶琴走下马车。

      衣服上的血迹没来得及清理。

      子嗣被抓出来时有的在睡觉,无一不是吵吵嚷嚷的。

      五个男孩被迫站在一起。

      其中最大的李承业认出陈瑶琴。

      “陈先生!”

      “好孩子,那就先杀你”

      同样的割喉等血流干割下四肢脉搏。

      陈瑶琴的衣服几乎快沾满了血液。

      陈颂君扶着陈瑶琴上了马车,从玄武门出去的。

      “秦王殿下呢?”

      李世民勒马在马车一侧。

      陈瑶琴听出李世民的气息声。

      “男嗣全部清除,女嗣便留着吧给他们一个念想,之后软禁在宫中”

      说罢便回了宅子,不是书斋而是秦王早些年给买的一个小院落。

      没有仆人,只有陈颂君与陈颂声两个人。

      “姐,你怎么浑身是血啊”

      年纪尚小的陈颂声不知是人血从前只有杀鸡杀猪时能见到血便以为是动物。

      “我们又要吃肉了吗?”

      “颂声不进屋睡觉在门口作甚”

      “哥哥有黑衣服哥哥藏在家里了,刚才你们回来才走,我一直盯着他”

      “李世民太厚道了,他愿意帮你干这种脏活,还派人盯着颂声,但凡你放过一个,他随时随地都要杀了颂声”

      一个月不见李世民再来府中。

      那日之后陈瑶琴一病不起,那件血衣挂在床边陈瑶琴日日夜夜的看得见。

      这一日,剩下的杂事堆得如山一样。

      玄武门里面的尸首先由禁军看管,李世民没有立刻让人挪走。

      他立在门楼之上,风吹动他身上染了血的甲片,叮叮轻响。尉迟敬德持着长矛守在他身侧,甲胄上还沾着刚溅上的血。

      高祖李渊此时正在海池泛舟,听见外面喧哗,才惊觉出事。

      等尉迟敬德带着兵士赶过去,长矛横在身前,直言太子、齐王作乱,秦王举兵诛之,遣臣前来护驾。

      李渊坐在船上,脸色发白,半晌说不出话,转头问身旁的裴寂等人该如何是好。

      朝臣见状,纷纷顺势开口,说太子齐王本无功于天下,妒忌秦王,屡生奸谋,秦王功盖寰宇,万众归心,陛下早该立他为储。

      李渊沉默许久,缓缓点头,下了手敕,命各处兵马一并听秦王调遣。

      李世民从玄武门下来,先去见李渊。

      跪在御船边上,伏在父亲膝头,放声痛哭。

      他没有多辩解,只说自己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出手。

      李渊伸手抚着他的后背,一言不发,眼底尽是寒意与无力。

      李世民转身离去时,行至半回头望向李渊。

      那眼神已经将李世民看透了,李世民别过头不愿再看父亲那双晦涩难莫的眼睛。

      安抚完李渊,控住宫城各门,他才分派人手。

      东宫,齐王府那边清剿的消息,断断续续传回来。

      回报的人不敢说得太细,只说男丁尽数处置,女眷没有加害,已经单独看管起来。

      李世民听完,面上看不出喜怒,只轻轻应了一声。

      叫人把郑观音,杨舍娘,还有齐王府的巢王妃杨氏以及一众女儿,都移到指定别馆安置,派兵看守,供给衣食,不许外人随意前去滋扰,也不许她们随意出入。

      朝中局势不能拖。

      他即刻以李渊的名义下诏,大赦天下。

      诏书写明罪责只在李建成,元吉二人,其余东宫,齐王府的僚属,一概不予追究。

      原先四散逃匿的东宫属官,只要主动前来归府,既往不咎。

      不少东宫旧臣心里惶惶,看见赦令,才慢慢敢露头。

      魏征被押到他面前的时候,旁人都以为要重罚。

      李世民问他,当初为何屡屡劝太子早早对自己下手。

      魏征直言,若是太子早听我的话,今日便不会是这般下场。

      李世民听完,没有动怒,反倒将他留用,依旧授以官职。

      秦王府的将领一个个都等着论功,不少人提议,说东宫,齐王府里亲近二人的党羽,应当尽数捕杀,斩草除根。李世民摆手拦下了。

      “首恶已除,不必再大肆株连。杀得太多,长安人心就要乱了。”

      他心里分得清楚,宫门之内的那一场杀戮,还有东宫齐府清绝男嗣那桩事,是堵死日后复仇根子的狠招。

      不能回头,可朝堂之上,再大开杀戒,只会逼得天下人非议。

      封赏的事紧跟着排布下去。

      尉迟敬德,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这些跟着谋划起事,领兵伏兵的人,各升官职,增赐封邑。

      禁军里面,助了大事的常何,也悄悄得了厚赏,官阶迁升,只是这件事不声张。

      城外的兵马也得稳住。

      有地方将领和东宫素来交好,听闻事变,整军戒备。

      李世民接连送出敕书,派人前去宣谕,晓以利害,许以安稳,不许地方滋生乱子。

      忙到日头偏西,他才得空,问起瑶琴那边。

      回报的人说,人已经回了那座小院,带了一身血回去,闭门不见外人。

      李世民站在宫廊下,静了片刻。

      他清楚那桩最脏的差事是谁接了。

      那些孩子,襁褓里的,尚知人事的,一声声哭喊,旁人下不去这个手,他自己也不能亲自去做。

      这个道理他从一开始就明白。

      他没有动身往小院去。

      他叫人备了药材、上好的安神汤药,还有布匹吃食,送到院门口,却不进去叩门。

      他知道瑶琴眼下不想见他。

      他也知道,自己眼下不宜去见。

      有些东西,见过了,话就难说了。

      接下来几日,他忙着入居东宫,接手储君一应事务。

      朝堂文书,府库清点,禁军轮换,一桩桩压过来。

      每日从早到晚接见官员,处置各地送来的奏报,安抚士族,安定坊市。长安街上渐渐恢复往日模样,商贩照常开市,只是私下里人人都在窃窃议论玄武门的事,不敢高声。

      有人悄悄上书,请他诛杀所有东宫、齐王府旧人。

      李世民全部压下,依旧推行宽赦。他要的是朝堂平稳,要的是天下人看见,新的储君不是一味嗜杀。

      只是夜里独处的时候,他常会想起书斋那一夜,自己红着眼眶说出心里的惧怕,想起瑶琴那句“唯有玄武门,可破此局”。

      他也会想起方才送来的回报,小院里那人一病不起,那件染血的衣裳就悬在床边。

      他吩咐下去,派了可靠的暗卫,隐在小院四周。

      不是去看管瑶琴,是盯着周遭动静,也盯着院里那两个少年,陈颂君、陈颂声。

      他没有打算加害二人,可他不能不防。今日这等惊天大事已经做成,但凡有一丝后患,都不能放任。

      暗卫只许远远守着,不许登门惊扰,院里人不出事,便不必禀报。

      一晃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他没有踏过去半步。

      偶尔夜里,案头烛火长明,他端起一碗热汤,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回去。

      从前常常送去后斋的东西,如今再送,味道已经不一样了。

      大局已经握在手里,太子之位落定,父皇很快便会禅位的风声慢慢在朝臣之间传开。

      可那座小院,他终究一次都没有去过。

      陈瑶琴常常夜半泪伤,坐在床边低声啜泣。

      陈颂君赶走了暗卫。

      “秦王派来的,早些走吧,回去告诉你主子若是念在我兄长还是旧师就别怕人监视”

      暗卫回去了原封不动的告诉李世民。

      “罢了,别再去了”

      在床头侍奉。

      “姐,何苦呢?”

      身子重了坐不起来。

      两月秋风瑟瑟。

      夜里霹雳雨,门口一位黑衣人。

      走到床前,陈瑶琴抬眼看清来人苍茫起身只是重些。

      食盒里不是汤是毒酒。

      “外面朦胧雨最惹人寒,明日来也不迟”

      “老师”

      “二郎有所求”

      李世民打开食盒没说话里面有一坛酒,他拿出来倒满。

      毒酒,她知道。

      苦笑一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着陈瑶琴渐渐咽气。

      陈颂君听见异声。

      冲进来。

      “李世民!你不得好死!我兄长替你干了脏活揽了罪责你倒好一杯毒酒…”

      “本王不杀你,带着老师尸体趁着月色出城我已经派人打点好了,这盒子里是金子出城平稳一生还是和老师一起死在这自己选”

      “好…真是好啊,谢,殿下,恩典。”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趁着月色行至无人荒林。

      陈颂君挖了很久的坑子扔几件衣服进去,再埋上插个木头。

      陈瑶琴坐起来喝下露水。

      “走吧,回梧川”

      自那之后,再也没人提起下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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